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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16.三生三世之白浅 自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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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我便染了怪症,终日昏沉嗜睡。
起初只是贪眠半日、一日,后来沉眠的时日越来越长。
我靠着白浅亲手为我温养的仙息安睡,闭眼之前,还能看见她坐在桃林青石上,安静守着我的模样,眉眼温柔,轻声同我说累了便好好歇着,她一直都在。
我未曾想过,这一睡,便是数年。
漫长的沉寂里,我的神魂顺着破碎的时空缝隙漂泊,等我终于缓缓睁眼,周遭早已不是云雾缭绕的青丘桃林。
入目是熟悉的现代房间,灯火寻常,烟火平淡。
我回来了,回到了我最初的世界。
时空壁垒森严,仙凡殊途,两个世界早已彻底隔断。
我知道,我把白浅,留在了遥远的三界之外。
我不知道青丘的数年里,她是怎么过的。
坐在我的席梦思大床上,怔怔的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
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眼睛一酸。
不知在想什么。
仙历大乱初定,三界安稳,唯独我骤然沉睡不醒。
起初白浅并不慌,她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上神,见惯天道异象、神魂沉眠,只日日守在我身侧,替我梳理紊乱的神魂,温养我微弱的气息。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不慌不躁,不悲不戚。
白日处理青丘琐事,暮色便归桃林,静坐我榻边,不言不语,静静守着沉睡的我。
桃花岁岁开落,她一身素白长衫,立在落英纷飞里,眉眼沉静,周身是万年不变的淡然气度,没人看得透她心底的波澜。
折颜数次来看望,只叹她太过执拗,劝她不必空守,神魂沉眠自有天道定数。她只淡淡摇头,语气平稳无波:“她只是累了,睡够了,便会醒。”
可一日、一月、一年、数年过去,我的气息日渐微弱,神魂愈□□缈,再也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她眼底那点从容平和,一点点褪去。
她从不失态,从不哭闹,身为青丘女君、上古上神,十几万载风霜早已磨平她所有浮躁。
她依旧守礼、端庄、稳稳坐镇青丘,处置三界诸事,在外人眼中,她还是那个万事从容、无悲无喜的白浅上神。
只有无人的深夜,桃林寂静无声,她会轻轻握住我冰冷的指尖,指尖微不可察地发颤。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整夜。
她终于知晓,我不是寻常沉眠。
我不是不醒,是回不去了。
她活了十几万年,看透天命、看透离合、看透爱恨嗔痴,向来随性洒脱,遇事从不强求。
可这一次,她不肯认天命。
她这一生,历经生离死别、人心算计,从来都是遇事坦然,痛便忍、伤便忘,从不会为任何人逆天改命、自毁根基。
唯独对我,她不愿认命。
无人知晓她究竟动用了何等禁忌代价。
她悄无声息辞去青丘女君诸事,将三界诸事托付妥当,瞒着所有人,独自寻上古禁法。
一点点剥离自己万年修为,献祭自身仙泽,以自己上神仙骨为引,以半生神魂为祭,硬生生凿开了稳固万古的时空壁垒。
此法损根基、折仙寿、耗神魂,是彻头彻尾的自毁之道。
轻则修为尽废、仙体残缺,重则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她不怕。
十几万载长生、无上荣光、三界尊名,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天道反噬剧烈,九重天雷碎她仙衣,时空乱流刮碎她周身仙气,她一身素白衣衫染尽细碎伤痕,往日清亮通透的眼眸,褪去所有神性温柔,只剩执拗的孤绝。
她全程未发一言,不怨天道、不诉苦楚、不求退路。
白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陌生的世间。
数日后,窗外晚风轻柔,人间烟火安稳。
防盗门竟被轻轻推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仙气磅礴的排场。
白浅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
她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素衣清颜,眉眼清丽,可一眼便能看出不同。
往日萦绕周身、清冷强大的上神威仪彻底消散,身形单薄了太多,脸色是极致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虚弱。
她跨越万古时空,耗尽半生修为,自毁仙骨仙泽,抛下三界所有,只为奔赴我一场意外的别离。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双素来清冷澄澈、容纳山河万里的眼眸,此刻泛着薄薄的红,眼尾微红湿润,藏着她这辈子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委屈。
不是大哭大闹的委屈,是隐忍了数年空等、熬过逆天酷刑、跨遍天地寻不到踪迹,最后失而复得,再也撑不住的柔软与酸涩。
沉默漫了很久,久到晚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了千万里、数载秋霜的委屈,沙哑又软糯,彻底褪去了上神的清冷:
“你走,怎么不带上我。”
没有责备,没有生气,没有控诉我悄然离去。
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青丘白浅,
为我,失了智,破了天,弃了万古长生,
孤零零站在我俗世的家门口
跨越山海时空,自毁万年根基,她千辛万苦奔赴而来,从头到尾,只愿告诉我一句:她来了,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