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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白浅 ...


  •   第二日清晨伺候时,我故意动作慢了半拍,脸色做得发白,指尖微微发颤,低头收拾时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压得又轻又哑。

      等白浅抬眼看过来时,我立刻屈膝,头埋得极低,语气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自责:

      “上仙恕罪,奴婢昨夜受了凉,身子有些发虚,怕近身伺候,冲撞了上仙。”

      她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没立刻说话。

      我心头绷紧,却依旧垂着眼,一副惶恐又愧疚的模样,顺势往下说:

      “奴婢愚笨,近来精神不济,怕在上仙殿中当差出错,耽误事。求上仙恩准,让奴婢去后山药圃或是柴房这些僻静处当差,静养些日子,等身子好些……再听候吩咐。”

      我一字一句,不抱怨、不撒娇、不闹情绪,只说自己没用、怕耽误她、主动退到最偏僻、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既给了她台阶,又顺理成章从她身边撤走。

      她只要一点头,我就能立刻从“贴身近侍”变回“透明小杂役”。

      我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能清晰感受到白浅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想必是在考量我这番说辞的真假。我不敢有丝毫闪躲,依旧维持着惶恐又自责的模样,微微垂着肩,尽显小仙娥的怯懦与无力,半点不似有二心的样子。

      殿内静了片刻,烛火跳动的轻响都格外清晰。我心头悬着巨石,却强装镇定,连呼吸都放得平缓,只等着她的决断。毕竟我如今表现得这般无用,又主动求去偏僻之地,对她而言,我这个知晓她些许隐秘、又留在身边的隐患,离开反而是件省心的事。

      果然,她淡淡瞥了我一眼,声音没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漠然:“既是身子不适,便不必强撑,后山北麓的药圃正缺人手,你且去那里当差,安心静养,不用再回前殿伺候了。”

      话音落下,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险些抑制不住眼底的欣喜,却还是连忙屈膝叩首,语气恭谨又带着感激:“谢上仙恩典,奴婢定当安分守己,好好当差,绝不给师门添麻烦。”

      我不敢多留,怕她反悔,又行一礼后,便弓着身子缓缓退出寝殿,脚步轻快却不敢张扬,一路往后山北麓走去。远离了寝殿的喧嚣,看着眼前荒芜僻静、只有药草清香的园子,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干透。

      我找了间园边简陋的小木屋安顿下来,每日只默默打理药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彻底隐入昆仑虚的角落,成了无人在意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绝口不提前殿之事,不与其他仙娥往来,不打探任何消息

      我寻好时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决定出逃昆仑虚。

      攥紧提前藏好的布包,里面只有几块辟谷丹、半袋干粮和那件能遮仙气的旧布,指尖沁出薄汗。天色刚擦黑,昆仑虚的晚风吹得药圃草木轻响,正是最适合逃走的时辰。

      前殿的灯火还亮着,师兄们和司音上仙都在殿中议事,没人会惦记后山药圃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娥。我没敢耽搁,轻手轻脚掩上木屋的柴门,猫着腰往早就探好的后山密径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巡守的仙童。

      一路贴着山石草木穿行,耳边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心却跳得快要撞碎胸膛。我不敢回头,不敢多想,只一门心思往前赶——再晚些,若是被人发现不在药圃,或是前殿散了议事,我就再也走不了了。半年后的祸事近在眼前,留在昆仑虚,终究是死路一条,唯有彻底逃离这里,才是真正的活路。

      避开最后一处巡守岗,我攥着布包,快步钻进密林深处,朝着凡界的方向疾行。夜色渐浓,昆仑虚的仙气被密林渐渐隔绝,我知道,我终于逃出来了,再也不用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再也不用在生死边缘苟且,往后只管做个无人知晓的凡人,安稳度日便好。

      天刚蒙蒙亮,我就把自己弄得满身尘土,衣裙反穿,头发随意挽了个最粗陋的发髻,脸上抹了些泥灰,彻底看不出昆仑虚仙娥的样子。

      我把隐气草揉碎了贴身藏好,周身仙气一丝不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间采药女。

      一路往山下凡人村落走,快到山口时,果然遇上了盘查的仙兵。

      他们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专门查无仙籍、来路不明之人。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没乱,只低着头,背上事先编好的草筐,筐里放着几株常见草药,手指紧紧攥着筐绳。

      仙兵朝我看来:“你是哪个山头的?仙籍呢?”

      我垂着头,声音放得怯生生、哑沉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凡人模样:
      “回、回官差,我是山里长大的,爹娘走得早,从小就采药换粮,没入过仙门,也没什么文牒户籍……”

      我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点山里人的木讷和害怕,把筐子稍稍倾了倾,露出里面的草药:
      “我就、就下山换点粮食,换完就回山里……”

      仙兵皱了皱眉,又看了我两眼。
      我身上没有半点仙气,穿着破烂,神情怯懦,筐里又是最普通的草药,怎么看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凡人。

      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
      “走吧走吧,别在山口逗留。”

      我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走过山口。

      直到彻底离开仙兵视线,我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我成功了。

      昆仑虚、白浅、墨渊……
      全都被我甩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三界之大,
      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采药为生的凡人女子。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看人眼色,不用再在刀尖上苟活。

      站在小镇口,看着街边小小的“租”字木牌,手往怀里一摸,心又沉了下去。

      一文钱都没有。
      仙法不能用,仙籍没有,身份是黑的,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

      房东只会看铜板,不会管我是不是从昆仑虚逃出来的。

      我下意识抓紧了背上的药筐——里面只有几把草。

      可下一秒,我忽然就定住了。

      我有药啊。

      不是什么仙丹,却是凡人最需要、最肯花钱的东西。

      我蹲在街角,找了片平整的大石头,把筐里的草药分门别类摆出来:

      - 止外伤出血的
      - 治风寒咳嗽的
      - 缓解头疼、肚子疼的
      - 还有几样能安神助眠的

      都是凡人家家常备、又不容易自己采到的。

      我不敢吆喝,只安安静静坐着,低着头,像个走投无路的山里姑娘。

      没过多久,一个抱着哭闹孩子的妇人匆匆走过,孩子手上划了道大口子。
      我轻轻抬眼,声音小小的:
      “大婶,我这草药能止血,不痛的。”

      她半信半疑让我敷上。
      不过片刻,血真的止住了。

      妇人又惊又喜,当场掏了三十文钱塞给我。

      我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铜钱,手指都在抖。

      这是我在凡界,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

      我没急着租房子。
      我用五文钱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热水,先把肚子填饱。
      剩下的,全部留着。

      当天傍晚,我又治好一个风寒咳嗽的老人。
      又入账五十文。

      天黑前,我攥着一共七十五文,找到了镇上最便宜的小破屋。
      一间偏房,狭小、阴暗、漏风,但锁上门,就是我自己的天地。

      房东本来不乐意,我直接把一天治好两个人的事轻轻一提。
      他眼睛一亮:
      “会治病?那行,先交半月租金!”

      我把钱稳稳放在他手上。

      天一亮我就起来。
      把那件灰扑扑的布衣再扎紧些,头发挽成最普通的村姑发髻,脸上抹点土,谁也认不出我曾经是昆仑虚上仙身边的近侍。

      背上竹筐,拿上小药锄,直接往镇子后山的深山里去。
      这里人少、安全、没人查户籍。

      我认得药——

      - 止血的龙芽草
      - 治咳嗽的款冬花
      - 止肚子疼的香附
      - 止痒消肿的蒲公英、马齿苋

      都是凡人最需要、最愿意花钱买的。
      我不贪多,每天只采一筐,够卖就行,早早下山,不赶夜路,不惹人注意。

      回到镇上,我不去热闹街口,就蹲在医馆旁边、菜市场角落,安安静静摆一小摊。
      有人来问,我就小声说药效,价钱便宜,实在管用。

      有人买,我就收铜钱。
      没人买,我就坐着发呆,安安静静,不抢不闹。

      中午买个馒头,喝口凉水。
      傍晚收摊,把钱一文一文数好,藏在贴身的小布包里。

      晚上回到那间小小的、便宜的偏房,关上门,插上插销。

      我每天就做三件事:
      上山采药 →下山卖药 →回家攒钱睡觉

      一点点存,一点点熬。
      等存够了钱,我就换个更干净的小屋子,再买套厚实的布衣,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就这样,我在这间又小又旧、一到雨天还会漏点雨的偏房里,安安静静、一步不乱地,熬过了整整六年。

      六年。
      足够昆仑虚那场风波吹过、散去、被人遗忘。
      足够那个嫉妒疯魔的女配闹完、收场、再无人提起。
      足够白浅、墨渊、师兄们,彻底变成我上辈子的事。

      我再也没有回过昆仑虚,
      再也没有靠近过任何仙门,
      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一句过往。

      我的日子,简单得像后山的风:

      - 天一亮就上山采药
      - 认药、晒药、切药、配简单的小方子
      - 傍晚在镇上安安静静摆摊,卖草药换铜钱
      - 不多说话,不凑热闹,不与人深交
      - 赚够吃饭、房租、一点点攒钱,就收摊回家

      关上门,小小的屋子就是我的全世界。
      没有算计,没有审视,没有刀尖上的恐惧。

      一开始还会半夜惊醒,怕被人找到,怕被拖回那场是非里。
      后来,心慢慢沉了,稳了,软了。

      我不再是那个在昆仑虚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小仙娥。
      我只是镇上一个不起眼、话少、会采药、能治点小病的普通姑娘。

      没人问我的来历,
      没人查我的户籍,
      没人知道我是谁、从哪来。

      六年过去,我攒下了一点小钱,
      把漏雨的屋顶补好了,
      添了一床厚被子,
      买了个能烧水的小陶罐,
      冬天不再冻得发抖。

      窗外的树绿了六次,黄了六次。
      我安安稳稳,平平安安,
      完完整整地,活过了这六年。

      我坐在小屋里,对着灶上慢慢温热的药汤,听着街口茶摊传来的零星闲话,手指轻轻一顿。

      昆仑虚……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墨渊上神为镇东皇钟,以身封印,重伤沉睡,如同不醒之人。
      司音,也就是白浅,带着他的仙身回了青丘,从此世间再无昆仑虚十七弟子。

      这些事,我在现代时翻来覆去看过太多遍,每一个情节都刻在心里。
      可此刻从凡人口中听来,依旧心口发闷。

      我想起当年在昆仑虚,
      那场魔族来袭,他一身素衣站在殿外,抬手便压退漫天魔气;
      想起我躲在山洞里,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了依靠。

      也想起白浅,
      那个我日夜伺候、小心翼翼隐瞒她女儿身的小十七,
      那个让我怕到拼命逃离、只为活命的风暴中心。

      他们的命运,轰轰烈烈,生离死别,
      是三界都要传唱的惊天故事。

      我安静地拨了拨灶里的柴火,
      看着火光映在小小的屋子里,暖得很实在。

      外面的天崩地裂、爱恨情仇、仙神生死,
      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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