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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神雕之小龙女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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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遇龙
醒来时,我正躺在一截被风刮倒的松木旁,后脑钝痛,是撞在石上的缘故。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代的冲锋衣,沾了雪水,又沉又冷。
最先看清的是头顶的秦岭松,虬枝如铁,挑着半融的雪。再抬眼,是连绵的终南山峦,云雾缠在山腰,不似景区的规整,倒带着几分荒蛮。我撑着身子坐起,指尖触到的雪地里,竟插着一柄生锈的铁剑,剑穗是粗麻的,绝非现代工艺。
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我摸出裤袋里的手机,黑屏,按了电源键毫无反应,想来是冻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终南山景区的栈道上,脚下一滑,再睁眼,便是此处。
既不知身在何处,便只能先寻生路。
深谷里风大,我循着水声往低处走,约莫半个时辰,果然见着一方水潭。潭水冰寒,却能解渴,我掬起水喝了两口,正欲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衣袂拂动声。
不是风声,是有人落地的动静。
我猛地回头,便见潭边石上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她刚从松枝上跃下,足尖点石,竟未惊起半点水花。素裙曳地,发间只插一根木簪,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却不是刻意的冷淡,更像是生来便不知何为热闹。
我心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她手里那两截玉蜂针,正对着我的方向。
“你是何人?”她的声音清泠,像冰珠落于玉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
我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恶意。后脑的痛意还在,脑子却转得极快——这装束,这身手,这玉蜂针,再加上终南山的地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我不能说“我知道你是小龙女”,这话太过荒诞,只会让她更生疑。
“我姓苏,名晚。”我选了最稳妥的说法,语速放得缓慢,“方才在山径上失足滚落,醒来便在此处,不知这是何地,亦不知冒犯了姑娘。”
我的现代装束太过扎眼,她的目光在我冲锋衣的拉链上停了一瞬,眉头微蹙,显然从未见过。但见我双手高举,并无异动,她手中的玉蜂针便收了回去,却仍站在石上,与我保持着数步的距离。
“此处是活死人墓后山。”她言简意赅,“山下是全真教地界,你既滚落至此,想来是误闯了。”
活死人墓。
我心中定了定神,果然是神雕的世界。但我不能露怯,更不能显得异常,只做出茫然的样子:“活死人墓?全真教?恕我孤陋,从未听过。我只是个寻常游客,不慎失足,姑娘可否告知,下山的路该往何处走?”
她垂眸看了看我沾了泥雪的裤脚,又扫过我冻得通红的指尖,沉默片刻,道:“谷中雾大,此时下山,极易再坠崖。且你后脑有伤,需先处理。”
她的语气依旧淡,却并非全然冷漠。
我顺势道:“多谢姑娘。只是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怎好叨扰?”
“你既误闯我墓地方圆,便是我需照拂的。”她转身,向潭边的密林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跟上。”
我连忙跟上。她走得极快,足尖点地,如踏平地,我拼尽全力才跟得上。穿过一片松林,眼前竟现出一道隐蔽的石门,门上刻着“活死人墓”四个篆字,笔力苍劲,带着几分萧索。
她抬手按在石门的机关上,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里面并非我想象中的阴暗,反倒有微光从深处透来,伴着淡淡的蜜香。
“这是我师门居所,你且在此养伤,伤愈后便下山。”她走在前面,素白的身影在甬道中显得格外纤长,“我姓龙,你唤我龙姑娘便可。”
我跟在她身后,心口微定。
没有刻意的攀谈,没有荒诞的相认,只是以一个迷途者的身份,撞上了这方天地的主人。她的清冷,是疏离,却非薄情;我的谨慎,是求生,亦是尊重。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桌上摆着瓷瓶与纱布。她将瓷瓶递给我:“这是金疮药,你自己敷。”
我接过药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多谢龙姑娘。”
她点点头,便转身去了里间,只留下一句:“此处有干净的衣物,你换上,湿衣易受寒。”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疮药,才真正觉得,自己是真的站在了这江湖里。
与小龙女的相识,无关奇遇,无关刻意,不过是天地间一场偶然的相逢。我是迷途的过客,她是守谷的主人,仅此而已。
我敷好药、换了墓中素色布衣,跟着小龙女沿甬道慢行。墓道由整块青石凿成,壁面光滑,不见斧凿痕迹,两侧嵌着长明灯,灯火昏黄,将两人影子投在壁上,静得只听见衣袂轻擦与脚步回声。她走得缓,似怕我跟不上,也似习惯了这墓中千年的寂静。
“此墓是王重阳当年抗金所建,藏兵甲粮草,外形作坟茔以避金人耳目。”她语声清浅,不带波澜,“后归我祖师婆婆林朝英,便是古墓派源头。”我默默记着,不敢多问,只留心周遭:甬道岔路虽多,她却熟门熟路,转角、推门、过机关,一气呵成,显是日日在此起居。
先入的是前厅石室,空旷肃然,正中并列五具石棺,棺身古朴,无纹无饰。长明灯光摇曳,映得棺影沉沉。她抬手指点,语气平淡:“左首第一具是祖师婆婆,第二具是我师父,第三具是孙婆婆,余下两具空置。”我心头一凛,这便是古墓派历代安歇之所,无香烛供品,唯余清冷肃穆。我垂手静立,不敢妄动,只觉此间生死皆淡,唯余坚守。
再往里是起居石室,陈设极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墙角叠着素色布褥与干净布衣,壁角放着盛水的陶瓮与玉蜂蜜罐,蜜香清浅,冲淡了石气。桌上摆着几卷素册,是古墓派的内功口诀与养身要诀,字迹娟秀,想来是她平日所抄。无珍玩、无华饰,一如她的人,清净无垢。
她引我至内间,一室寒气先扑面而来。室中央卧着寒玉床,玉色莹白,寒气丝丝透骨,灯光下泛着冷润光泽。“此床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练功用之,可固本培元、祛燥化火,只是寒气重,未习本门内功者不宜久卧。”我走近几步,只觉寒意侵肤,忙退开半步。她见我神色,微微颔首,不多言,只让我远观即可。
又穿两道短甬道,到了练功石室。形制奇特,前窄后宽,东圆西角,顶壁刻满深浅不一的纹路符号,是玉女心经的要旨所在。室中无多余物件,只空出一片平地,供吐纳练剑。她道:“此处是祖师婆婆创功之地,石壁所刻,皆是本门武学根源。”我望着那些纹路,只觉深奥难言,心知这是古墓派核心,不敢多看,垂目守礼。
沿途偶过储物石室,堆着晒干的菌菇、蜜粮、粗布与草药,皆是自给自足的生计之物,不见半分江湖俗物。墓中机关巧妙,石门开合、暗道隐匿,却不见凶险布置,显是久无外扰,只留自保之用。
一路行来,她不多话,我亦不多问。这活死人墓,无奢华、无喧嚣,是避世的洞天,是清冷的修行之所。石为壁、玉为床、灯长明、人清净,恰如小龙女本人:遗世独立,不染尘俗。
行至一处静室,她止步转身:
“你且在此歇息,养伤为主,不可乱走。墓中岔道多,迷了路,便难出来。”我躬身道谢,望着她素白身影没入甬道,长明灯影轻轻晃动。
我站在静室之中,终于确信:我真的入了神雕江湖,站在了终南山下、活死人墓里。这不是戏文,不是幻境,是青石为骨、寒玉为魂、清冷作气的真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