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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陆贞传奇》之陆贞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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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拖着一夜没睡好的心神,慢慢回到那间小旅馆。
门一推开,屋里安安静静的。
阿贞坐在床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穿得妥帖。
没有哭,没有红眼睛,没有像往日那样一看见我就扑过来、伸手要牵。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抬眼看向我,眼神平静得吓人。
没有委屈,没有依赖,没有不安,
也没有了昨天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
连称呼都变了。
她没有叫我阿梅,没有像往常那样黏着我,
只是站起身,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对我微微颔首。
像对待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伴。
“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很淡,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再往我身边靠,
不再下意识牵我的手,
不再用那种只有对着我才有的、柔软的眼神看我。
昨晚之前那种亲密、那种黏人、那种寸步不离的依赖,一夜之间,全没了。
她甚至刻意和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靠近一点,她就不动声色地退一点。
我看向她,她就轻轻移开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整晚一整晚地望着我。
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难过。
她是把心彻底收回去了。
她听懂了我那句“恐同”,
看懂了我慌不择路的逃离。
所以她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懂事,强迫自己不再靠近、不再依赖、不再越界。
她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依恋、所有深夜里的勇气,
全都硬生生掐断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
是那个冷静、疏离、守着分寸的陆女官。
是那个把心封死,再也不敢对谁交付全部的阿贞。
她没有怪我,没有闹,没有质问。
只是用这种最安静、最懂事、最陌生的样子告诉我:
——我不会再烦你了。
——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我看着她这副突然“懂事”的模样,
比她抱着我痛哭、崩溃、绝望的时候,
还要疼一百倍。
我宁愿她哭,她闹,她质问我为什么逃。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
把我从她的世界里,轻轻推了出去。
我终于慌了。
不是害怕那种亲密,
而是怕——
我永远失去那个会抱着我、会吻我锁骨、会满眼都是我的阿贞了。
这一周,长得像整整一年。
她没有闹,没有质问,没有再靠近一步,就那样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维持着我最想要的分寸。
白天,她不再主动牵我。
我伸手扶她,她会轻轻欠身,客气道一句:
“多谢。”
晚上就寝,她自动躺到床的最外侧,隔着远远一段距离,背对着我,一夜不动。
再也没有从背后抱我,没有吻过我,没有在黑暗里静静看我。
一起做瓷器,她也只是站在一旁,轻声指点,语气平淡客气。
再也不会覆上我的手,再也不会贴近,再也没有那种呼吸缠在一起的温度。
凑近些,她就礼貌地退开一点。
多看她两眼,她就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
曾经那个敏感、黏人、一刻都离不开我的阿贞,
彻彻底底,消失了。
她把所有依赖、所有心动、所有靠近我的勇气,
全都亲手掐死了。
因为我那天说——
我恐同。
慌不择路地逃了。
她听懂了,也记住了,
并且用整整一周的时间,
逼着自己做到再也不越界、再也不麻烦我、再也不让我觉得不适。
她现在的样子,
懂事、得体、疏离、客气。
是我当初想要的“安全距离”。
可我看着这样的她,
心里却比她崩溃大哭时,还要疼。
我现在怕的,
已经不是她的亲密,
而是——
她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这一周的疏离与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不知从何处听来了真相——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温柔,那些短暂的眷顾,那些高湛眼底的似曾相识,从来都不是因为她陆贞。
她只是一个影子。
是萧贵妃的影子。
是别人求而不得的替身。
原来她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女人。
她以为的独一无二,不过是精心挑选的相似。
她珍视的一切,全是假的。
这个消息,比降级、比手废、比自尽时的绝望,更要诛心。
她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哭。
只是那双原本就已经沉寂的眼睛,彻底熄成了一片死灰。
我冲过去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她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保持着那道我们之间已经维持了一周的、冰冷的距离。
她看着我,眼神空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轻开口,字字泣血:
“我到现在才知道……
我连被真心对待一次,都不配。”
“高湛喜欢的不是我,是像她的我。
那你呢……”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种彻底被世界抛弃的自嘲与悲凉,颤声问:
“你当初守着我,抱着我,不肯离开我……
是不是也因为,我像某个人?
是不是……我也只是你的替身?”
这一刻我才明白。
她这一周的懂事、疏离、不靠近,
不仅仅是因为我那句“恐同”而退缩。
而是现在,她连被爱的资格都彻底怀疑了。
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生来就是别人的影子,
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替身。
她不再敢依赖谁,不再敢相信谁,
甚至不敢再相信,我留在她身边,是真的因为她只是陆贞,只是阿贞。
她站在那里,孤零零一个人,
前无爱人,后无依靠,
连最后一点抓着我的勇气,
都被“替身”这两个字,碾得粉碎。
我慢慢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怕惊扰了这副快要碎掉的人。
她察觉到动静,只是微微抬眼,眼神空茫,没有期待,也没有闪躲,安静得像一捧一碰就散的雪。
我没有说话,就在她面前站定,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她揽进怀里。
没有越界,没有情欲,
只有心疼,只有愧疚,只有舍不得。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明显没料到我会主动靠近。
那只受过伤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把她抱得更稳一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很哑:
“阿贞,别怕。”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到后来,整个人都在我怀里发抖。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哽咽,一声一声,闷在我的心口。
眼泪很快浸透了我的衣襟,烫得我心口发疼。
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无数个夜里安抚她那样,温柔又坚定:
“你不是替身。”
“不是影子。”
“不是谁的替代品。”
“你是阿贞,
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抓住我的衣服,把脸埋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软。
这一周所有的懂事、疏离、克制、假装坚强,
在这一刻,全都崩了。
我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着了。
再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怀里的人,是我的阿贞。
仅此一个,无可替代。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我怀里轻轻发抖,压抑了这么久的委屈终于溃堤。
看着她湿润的眼睫,泛红的眼角,我心里那点心疼再也压不住。
我微微松开她,低下头,试探地、极轻地,
在她眉眼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很珍重。
不带半分冒犯,只有疼惜。
她的哭声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缓缓抬起眼,怔怔地望着我,
眼底还凝着未落下的泪,迷茫、不敢相信,又带着一点微弱的光。
我没有退开,只是看着她,声音轻而稳:
“阿贞,你不是替身。”
“在我这里,你只需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