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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陆贞传奇》之陆贞 我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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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着眼。
不敢看她。
转盘上的瓷坯还带着微凉的湿意,可屋子里,却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就坐在我身侧,离得那么近,气息清浅,却字字都砸在我心上。
她说,看见宫女与侍卫私通,相拥亲吻,不知天地为何物。
然后她看着我,轻声叫我:
“阿梅,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什么风月。
她是在问——
那种把整个人都交出去、眼里只有一个人、连天地都不管不顾的感觉。
那种被人紧紧抱着、认真吻着、彻底拥有、也拥有别人的感觉。
她曾经以为,那个人会是高湛。
可她被弃、被伤、手废掉、前程尽毁,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断过。
现在,她只想知道——
被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滋味。
而她问的人,是我。
是日夜守着她、抱着她、替她挡掉所有人、连命都拴在一起的我。
我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乱成一团。
有慌,有涩,有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轻轻的悸动。
她见我不说话,也不逼我,只是安静地等着。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
耳边是她轻轻靠近的脚步声,是衣料微擦的轻响,是她略有些不稳的呼吸。
她没有逼我,没有强求,只是凑得很近很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点天真,一点忐忑,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渴望。
她说:
“阿梅,我们……可不可以试一下?”
“我只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像两个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只是好奇,只是试探,只是想知道,被人认真亲吻、被人放在心尖上,到底是什么滋味。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早已不是好奇。
不是闺蜜间的玩笑。
不是天真的试探。
她是在把她仅剩的、不敢再轻易付出的、全部的勇气,都捧到我面前。
我闭着眼,睫毛轻轻发抖。
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线——
主仆、姐妹、道义、分寸、观察、犹豫……
在她这句轻轻的“试一下”里,
一寸一寸,全断了。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等着她靠近,
等着她决定,
等着我们两个人,
一起踏进这场,早已注定的沉沦。
赴你,不是赴死
我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了剧情,我要献身了吗?
像奔赴一场不得不完成的宿命,像要交付什么珍贵又再也拿不回的东西,沉重得像赴死。
我不再去想什么闺蜜,什么依赖,什么观察。
脑子里只剩下:
她是女主,我是陪她走到现在的人。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问我,
她要试,
我是不是,只能给。
身子是僵的,心是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靠近了。
气息轻轻落在我的眉心、我的眼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慌张,一点天真到让人心酸的认真。
她没有立刻吻下来,只是极轻地、犹豫地贴了贴我的唇瓣。
很软,很轻,很慌。
不像宫女侍卫那样不管天地,
不像情爱里那样浓烈滚烫。
她只是贴着我,轻轻碰了一下,就停住,小声问,声音都在抖:
“阿梅,你……很怕吗?”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
我不是在完成剧情。
不是在献身。
不是在替谁付出。
眼前这个人,
是我矿塌里拼命救出来的人,
是我抱着熬过自杀、熬过崩溃、熬过整夜哭泣的人,
是吻过我锁骨、十指扣着我不肯放、连洗澡都要贴着我才安心的人。
可是——
我闭着眼,那副像赴死一样的紧绷,在这一刻突然崩出一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声音发颤,乱得不成调:
“……对不起,阿贞。”
“我恐同。”
话音一落,我几乎是慌不择路,猛地推开她,转身就逃。
没有回头,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敢听她的声音,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寝殿。
身后一片死寂。
我只知道,我逃了。
逃开了她的靠近,逃开了那个吻,逃开了我们之间所有越界的亲密。
可我跑出去很远,心还在狂跳,不是怕,
是疼。
我能想象得到——
她僵在原地的样子。
她伸在半空、落不下去的手。
她刚刚鼓起全部勇气、却被一句话狠狠打碎的眼神。
她不是故意要逼我。
她只是太痛、太缺爱、太想知道,被人全心全意抱住是什么感觉。
她把最后一点勇气,给了我。
而我,用一句“恐同”,把她所有的依赖,全都砸得粉碎。
我逃了。
可我知道,
这一次,
是我把她一个人,重新丢回了那个生无可恋的地狱里。
我跌跌撞撞冲出狭小的旅馆房间,连夜色都来不及看清,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冷风刮在脸上,刺得我脸颊生疼,可我不敢停。我怕一回头,就看见陆贞站在门口的样子——那双刚刚还盛满天真与期待的眼睛,此刻该是怎样的空洞与碎裂。
“对不起……我恐同……”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慌乱压过了一切,我只想着逃,逃开那越界的亲密,逃开我无法回应的感情,逃开所有让我窒息的靠近。
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揪心的痛。
我想起她矿难后残废的手,想起她深夜抱着我哭的颤抖,想起她吻我锁骨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十指紧扣不肯松开的依赖,想起她刚刚轻声问“我们可不可以试一下”时,那点可怜又勇敢的期待。
她从不是要逼迫我什么。
她只是在一无所有之后,把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暖意,全都押在了我身上。
而我,用最残忍的话,把她狠狠推开了。
“恐同”……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等于亲手把她所有的依恋、所有的信任、所有刚要重新暖起来的心,全部踩碎。
她一定会觉得,是她脏了,是她越界了,是她让我恶心了。
她会重新缩回那个绝望的壳里,会觉得自己连被人靠近、被人喜欢、甚至被人陪伴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可能……又会生出那些寻死的念头。
我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我不是不爱护她,不是不心疼她,我比谁都想护着她的命。
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我慌,我怕,我无法接受那样的亲密,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逃离。
可我逃得掉眼前,逃不掉心里的罪责。
房间里的她,现在该有多害怕?
多无助?
多绝望?
她会不会以为,我也和高湛、和那些抛弃她的人一样,彻底不要她了?
夜风更冷了。
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我知道,我这一逃,
把刚刚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她,
又一次,彻底推回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