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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陆贞传奇》之陆贞
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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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于心
我渐渐发现,陆贞变了。
不是从前那个冷静、果决、眼神发亮的她了。
那场矿难、那只废了的手、长广王的婚事、降级的屈辱、自尽不成的绝望,把她骨子里的安全感,全碾碎了。
以前我们之间,是不用说话的默契。
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我要挡人;
她一抬手,我就知道她要纸笔;
廊下走、案前坐、办差、烧瓷,我们不用多言,就像同一个人。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变得很敏感。
我动作稍快一点,她以为我在嫌她麻烦;
我沉默片刻,她以为我嫌弃她是个废人;
我出去久一点,她就心慌,怕我也像别人一样,丢下她走了。
有时候我只是轻轻皱一下眉,
她都会立刻停下,小声问我:
“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我一听,心就揪着疼。
她不是多疑,是怕了。
怕唯一没走的我,也会离开。
怕她现在一无所有,连我也留不住。
夜里她睡不安稳,会悄悄摸我的手,
确认我还在身边,才敢轻轻松口气。
从前是她护着我,现在她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比从前更黏她。
她醒着,我就坐在床边;
她想动,我立刻伸手扶;
她一沉默,我就先开口,把话轻轻递过去:
“我在呢,不怕。”
这些日子,我半步都不敢离开她。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夜里常常惊醒,蒙在被子里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怕她再做傻事,索性搬去与她同吃、同睡、同行。
她也越来越依赖我。
每到夜里,总要紧紧抱住我,像抓住世上最后一点温度,才能睡得安稳。
那天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我一低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是陆贞。
她没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浓密的长发散在我的胸口,软软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就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我。
我连呼吸都轻了。
我不知道她这样看了多久。
是一刻钟,还是大半个时辰。
是在我熟睡的时候,就一直这样望着。
黑暗里,她的眼神很轻,很柔,又很沉。
没有绝望,没有崩溃,没有哭,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怕打破这一刻。
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脸颊轻轻往我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她的目光在黑暗里定了许久,久到我能数清她眼睫颤动的频率。
直到我掌心的温度熨帖了她微凉的发顶,她才像终于卸了力,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我的锁骨上。
很轻,却烫得我心口一缩。
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紧紧贴着我的心口,手臂缠上我的腰,勒得我生疼。那是一种近乎恐慌的依恋,仿佛只要松开半分,我就会消失在这漫漫长夜里。
“腊梅。”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刻在耳边。
我应得极轻:“我在。”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我里衣的衣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斟酌词句。半晌,才听见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刚才,怕你醒了。”
我微怔,低头抵着她的发旋,声音柔得像化了的雪:“怕我醒了,赶你走?”
“嗯。”她应得很轻,“怕你嫌我黏人,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也想离开。”
原来她方才那长久的凝望,不是发呆,是贪恋,是不舍,是在我睡着时,才敢流露的惶恐。
我抬手,轻轻拭去她落在我锁骨上的泪,另一只手更紧地回抱住她,让她能清晰地听见我沉稳的心跳。
“不会的。”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笃定,“我不嫌你黏人,也不怕你麻烦。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想看着我,就一直看。”
我顿了顿,指尖划过她受伤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以前你护着我,教我写字,教我立世。现在换我,把你护在怀里。你不用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走。”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终于忍不住,在我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痛哭,而是带着委屈,带着释然,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我只有你了,腊梅。”
“我知道。”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和着心跳的节奏,“所以我一直在。”
黑暗中,她不再盯着我看了,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渐渐止住了哭声。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臂却依旧死死缠着我的腰,不肯松开。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一夜未眠。
变化悄无声息,潜滋暗长——
我们潜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汽还裹在周身,肌肤带着沐浴后的微凉。
她的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颈窝,呼吸软软地扫过我的肌肤。我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她贪恋这份唯一的安全感,可下一秒,一个极轻、极软、带着试探与虔诚的触感,轻轻落在了我的锁骨上。
是她的唇。
不是碰一下就离开,而是轻轻一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闺蜜,会这样吗?
我们同吃同住,同行同止,夜里相拥而眠,她看着我熟睡,我守着她崩溃,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绝境里的相依为命,是生死之交的依赖。可这个吻,太轻,太柔,太逾矩,早已超出了姐妹间的亲密,超出了本分,甚至超出了我认知里所有的情谊界限。
我不敢动,不敢推开,也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
我能感觉到她环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逃开,唇瓣依旧轻轻贴着我的锁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有无声的、沉甸甸的依恋。
她不是轻薄,不是玩笑。
是在这一无所有的绝境里,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暖、所有活下去的力气,都以这样卑微又亲密的方式,给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推开她吗?可她刚刚才从鬼门关回来,刚刚才从崩溃里被我拉回来,我一松手,她就真的粉身碎骨了。
接受吗?可这份亲密,早已偏离了我以为的轨道,让我心慌,让我无措,让我分不清,我们到底是何种羁绊。
水汽氤氲中,她终于轻轻松开了唇,脸颊贴着我发烫的锁骨,声音轻得像叹息:
“腊梅,别离开我……”
我闭上眼,心脏又酸又胀。
我终于承认——
我们早就不是普通的闺蜜了。
是生死,是救赎,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我轻轻抬手,覆在她环着我腰的手上,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不走。”
“我一直都在。”
自那一吻落在锁骨之后,很多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明明还是同吃同住,同行同止,
可空气里的味道,悄悄变了。
从前牵手,是搀扶,是照顾,是怕她跌倒、怕她崩溃。
现在牵手,她一伸手,就直接扣进我的指缝——
十指紧扣。
不是轻轻搭着,
是扣得很紧,很认真,像是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走在路上是这样,
回到寝殿,灯一熄,她第一反应也是摸过来,找到我的手,牢牢扣住。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能感觉到她微微用力的小动作,
能感觉到,那不再是“姐妹间的依赖”。
我心里慌慌的,有点乱,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会下意识想,
这样真的对吗?
好闺蜜,会这样十指紧扣、一整晚都不松开吗?
可我又舍不得挣开。
我一抽手,她就会立刻紧张,眼神黯淡下去,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我一看她那样,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现在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靠近、所有过分的亲密,
都不是轻浮,不是占有欲发作。
是她真的只剩下我了。
全世界都丢下她的时候,是我没走。
她手废了、前程没了、心死了、想死过了,
是我把她拉回来的。
她现在对我的好,对我的黏,对我的十指紧扣,
是她这辈子,唯一敢放心去依靠、去靠近、去交付全部的人。
我沉默着,任由她扣着我的手。
指尖相贴,掌心相扣。
奇怪吗?
奇怪。
逾矩吗?
逾矩。
可我心里很清楚——
我不会推开她。
就算全世界觉得我们奇怪,
就算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我还是会让她牵着,
让她抱着,
让她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系在我身上。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爱上了谁,她是抓住了她的命。
而我,早就心甘情愿,做她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