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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骆驼祥子》之虎妞 我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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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虎妞面前,院子里安安静静,祥子低头擦着车,一声不吭。
我没绕弯子,也没再装成那个只会求口饭吃的小福子。
我抬眼望着她,声音轻,却稳得很:
“虎妞姐,我知道。
您跟四爷闹掰了,搬出了车厂,现在就守着这个小院子,日子也不宽裕。”
虎妞手上择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被戳中心事的沉。
“别人都觉得您现在落魄了,不如从前风光。
可我不这么看。”
我往前轻轻站了半步,语气真真切切,
“这院子里,就算您没了车厂,我最服的,还是您。”
她没说话,就盯着我听。
“我一个女儿身,会洋文,有脑子,可我没靠山,没胆子,没人护着。
我一个人出去,别说赚钱,活过三天都难。”
我顿了顿,把最实在的话摊在她面前:
“您现在难,我也难。
可咱们俩凑一块儿,就不难了。”
虎妞眉梢微微一挑。
“我会洋话,能跟洋人打交道,能找门路,能找赚钱的路子。
您有人,有胆子,有院子,镇得住场子,看得透人心。
我出脑子和嘴,您出胆子和靠山。
咱们不是谁求谁,是合伙,一起翻身。”
我声音放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我那一家子吸血鬼,我谁也不打算管。
我以后,就跟着您干。
您护我,我帮您赚钱。
咱们俩,在这破院子里,也能活出个人样。”
虎妞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
忽然,她把菜往筐里一丢,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脆又亮,是真的痛快。
“好你个小福子,看着软,心思倒这么硬这么清。”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行,姐跟你合伙。
你有能耐,姐有胆子。
从今儿起,你是我这边的人。
谁也别想再拿捏你,包括你那个爹。”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那一下不重,却像给我钉了一根定心桩。
“咱们走着瞧。
这世道再乱,也饿不死咱们俩有心计的人。”
阳光落在院子中间,我忽然觉得,
这一次,我是真的,活过来了。
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跟她摊牌
我往虎妞跟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我们两个人听见,连旁边擦车的祥子都飘不进一个字。
“虎妞姐,祥子……他靠不住。”
我眼尾扫了一眼那个闷头干活的男人,语气里半点指望都没有,“他只会拉他的车,只会觉得我们不安分、不正经。他不但不会帮,还会拦、会骂、会往外捅话。”
虎妞顺着我目光瞥了祥子一眼,嘴角往下一撇,满脸不屑,声音也压得又冷又脆:
“废物一个,就知道卖力气。脑子比磨盘还死,不用理他。”
我点点头,彻底把心放稳:
“那咱们就不跟他说。咱们自己干。仁和车厂的关系没了就没了,咱们不靠那个。”
我轻轻抬眼,眼神亮得很:
“这北平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洋人。使馆、洋宅、洋杂货铺,我会说他们的话,这就是咱们的路。”
虎妞盯着我,眼神里全是精明:
“你真敢跟洋人搭话?他们不欺负你?”
“我敢。”我声音稳,“但我一个姑娘家,出去没人撑腰,早晚要吃亏。您跟我一起去,您不用说话,您就站在我旁边。谁都知道您不好惹,没人敢动我。”
虎妞眼睛一亮,立刻懂了。
她要的就是你有用、她来保人。
“成。”她干脆得很,“咱们明儿一早就动。你先想好,去哪儿,见谁,怎么开口。我去换件体面点的衣裳,再揣上几个零钱,装成你家主母,带你出去见世面。”
我心里一热:
“主母?”
“对。”虎妞冷笑一声,“就说你是我身边懂洋文的贴身人。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当随便的姑娘看。祥子那边,我来挡。他敢多嘴,我骂得他抬不起头。”
我立刻把最稳妥的第一条路说出来:
“咱们先不去远的,就去使馆街附近的洋人家。他们要买菜、买针线、寄东西、跟中国人传话,都缺人。我帮他们翻话、跑腿,一次要几个铜板、几个铜子,当天结钱。”
虎妞一拍大腿:
“绝!现钱买卖,最踏实!”
我再补一句,把后路也堵死:
“赚来的钱,您收着。我一分不带走,也不拿回那个吸血鬼家。我就跟着您,钱在您手里,我那爹想抢都摸不着边。”
虎妞这回是真真正正、从上到下认下我了。
她往前半步,声音沉,却暖得扎实:
“小福子,你这丫头,心亮、嘴稳、路子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虎妞的人。你只管往前冲,出事我顶着。祥子敢拦,我打断他的腿。”
我喉咙一紧,重重“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院子里,祥子还在闷头擦他的车,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守着一辆车,就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我和虎妞,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悄悄撬开了一条活路。
不用仁和车厂,
不用娘家靠山,
不靠祥子,
不理那一家吸血鬼。
就我们两个人——
我有嘴,有脑子,有英语。
她有胆,有气场,有狠劲。
明天一早,
我们就出去,赚第一笔,干干净净的钱。
天再亮一点,我拉着虎妞躲进屋里,把门轻轻掩上,不让祥子听见半个字。
“虎妞姐,咱们不去远,就去东交民巷附近,那一片全是洋人使馆、洋人家、洋商行。”
我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都准:
“那儿的洋人,天天要跟中国人打交道,可没人听得懂他们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咱们的话。”
虎妞眼睛一眯:“那咱们怎么凑上去?直接撞门?”
我摇头,稳得很:
“不用硬闯。
咱们就去使馆口的路边、洋人常去的洋杂货店门口、教会开的小诊所。
这三个地方,活最多,最不危险,也最不用求人。”
我一条一条说清楚:
1. 先去东交民巷口的洋杂货铺
洋人买东西、寄包裹、给家里写信,全要翻话。
你会英语,往门口一站,帮他们翻一句、写个字条,当场就给铜板。
2. 再去教会小诊所
洋人医生看病,病人说不明白,医生听不懂。
我进去轻轻一句:“I can help translate.”
他们立刻把我当救星,一次就给好几个铜板,甚至给洋药、给点心。
3. 最后才是使馆门口
卫兵、差人、佣人一大堆,全要传话、买东西、写条子。
你一开口,他们马上围过来。
虎妞听得眼睛发亮:
“行!就这么干!
我扮成你主家,你是我身边带的、懂洋文的丫头。
我在旁边一站,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点头,心彻底落定:
“咱们不惹事、不贪多、只做现钱活。
翻一句话,给一次钱;
跑一趟腿,结一次账。
今天出去,今天就能拿到钱。”
虎妞伸手,轻轻拍了我一下,又狠又稳:
“好。
你带路,我撑腰。
从今儿起,咱们不靠车厂,不靠祥子,不靠你那吸血鬼一家。
就靠你这张嘴,我这胆子。”
我攥紧手,浑身都轻了。
不是瞎闯,不是碰运气。
东交民巷、洋杂货铺、教会诊所、使馆口——
这四个地方,就是我在这个乱世里,第一个真正的饭碗。
我和虎妞等太阳稍微高了点,就悄悄出了门。
我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布衫,虎妞把头发挽得整齐,穿了件半旧的薄褂子,看着利落又有气势,走在我旁边半步远,明着是陪我,实则是镇着我身边所有不安分的眼。
一路上谁也没多说,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却一点不慌——我知道我要去哪,我知道我会什么。
一直走到东交民巷口,路边的房子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尖顶、洋式大门、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巡捕,偶尔有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走过,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话,旁边的中国人要么干瞪眼,要么急得比划。
虎妞压低声音:“就在这儿?”
我轻轻点头:“嗯,就在这儿。咱们先去那家洋杂货铺。”
铺子门口站着个外国女人,手里攥着一张纸,跟掌柜的急得比划,又是指纸又是指口袋,脸都急红了。掌柜的一头汗,只会摆手:“听不懂啊太太!真听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拉了虎妞一下,稳稳走过去。
不等谁开口,我先对着那外国女人,声音清楚、不慌不忙:
“Excuse me. Do you need help? I can speak English.”
那外国女人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我的手:
“Oh! Finally someone who can understand! I want to send this letter, but they don’t know what I mean!”
我笑着点头,转过去对着掌柜的,一句话说清楚:
“这位太太要寄一封洋信,问你这儿能不能寄,要多少钱。”
掌柜的一下子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能寄能寄!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我两边翻着话,几分钟就把事办利索了。
外国女人感激得不行,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直接塞到我手里,又拍了拍我的胳膊: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我笑着道谢:“You’re welcome.”
直到那女人走了,虎妞才轻轻碰了我一下,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亮,又惊又喜,又带着一股子“我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她没大声嚷嚷,只压着嗓子,声音都发轻:
“你……你真跟洋人说上话了?他们还真给你钱?”
我摊开手心,沉甸甸的铜板硌着手心,是干干净净、一点不脏、一点不亏心的钱。
我看着虎妞,轻轻点头。
虎妞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个真正痛快的笑。
她往我身边一站,腰杆更挺,眼神扫过一圈,那些原本好奇、打量、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下子全缩了回去。
“走。”
她声音干脆,
“咱们再找下一个。
从今儿起,咱们就靠这个,堂堂正正赚钱。”
我攥着手里的铜板,跟在虎妞身边。
风一吹,我第一次觉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
我真的能活下去。
而且是站着活,干净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