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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骆驼祥子》之虎妞   我不想 ...

  •   我不想再这么熬下去了。
      心里那点憋了一整夜的委屈、恶心、绝望,全都堵在喉咙口,快要溢出来。

      我抬眼,刚好看见隔壁的院门一动,虎妞走了出来。

      她腰杆挺得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劲,不似旁人那般窝囊。在这院子里,她是唯一一个敢骂、敢争、敢护着自己日子的人。
      她不像祥子,看我时带着那副又嫌又怜的假好心。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日子,干净,利落,不虚伪。

      我站在自家破屋门口,风一吹,浑身发凉。
      弟弟们还在屋里捏着那些木头棍子,等着几百根换两毛钱。
      爹不知道又去哪喝酒撒野。
      我再待下去,只会一步步滑进那个叫白房子的地狱里。

      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任人摆布。

      我抬起步,朝着虎妞的方向,轻轻走了过去。
      这一次,我不为求谁可怜,不为攀谁高枝。
      我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一条不用卖身、不用被糟蹋、不用拿命换两毛钱的活路。

      离她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响。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去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福子了。

      我攥了攥冰凉的手,把所有委屈、害怕都往肚子里咽。
      这世道,脸面值几个钱,先抱住能护着我的人,才是真的。

      我一步步走到虎妞面前,没低头缩肩,也没敢哭哭啼啼,只是安安静静站好,声音轻轻的,却很稳:

      “虎妞姐。”
      我先喊了她一声姐,放足了恭敬。

      “刚才家里吵,闹得您不安生,是我没管好,对不住。”

      她瞥我一眼,我没躲,也不卖惨,只老老实实说:

      “我知道您是个明白人,也最是爽快。我不跟您说那些可怜话,我就是……想跟着您学点好,做个正经人。”

      我顿了顿,把真心话说出口:
      “这院子里,我最佩服的就是您。有主意,有胆量,谁也不敢欺负。我也想活成您这样,不被人随意糟践。”

      我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又听话:
      “您院里要是有活儿,挑水、扫地、收拾、做饭,我都能干,我手脚麻利,绝不偷懒。您不用给我什么,就……让我跟着您,学点正经过日子的样子。
      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给您惹麻烦。”

      说完,我就安安静静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句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任人踩任人卖的小福子。
      我抱住了这院子里,最粗、最稳、最能护我的一条腿。

      虎妞正擦着门框,斜着眼打量我。

      她没立刻笑,也没赶我走,只是上下扫了我一遍,那眼神精得像看透一切。

      她把抹布往盆里一扔,声音粗,却不凶:
      “哼,你这小丫头,倒比祥子那死木头疙瘩懂事儿。”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步,声音压低点,像说私房话:
      “你家里那点破事,院里谁不清楚?
      我不嫌弃你,我就烦一种人——哭哭啼啼、没骨头、只会往男人身上靠的。”

      她抬抬下巴,指了指我:
      “你刚才没哭、没闹、没装可怜,这点我瞧得上。”

      我心刚一提,她就干脆利落地落下话:
      “行,想干活是吧?
      以后我院里的杂活,你能搭手就来。
      我虎妞这人,你敬我一尺,我护你一寸。
      只要你听话、不惹事、不往我这儿添乱,我就容得下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带着点大姐头的霸气:
      “往后你爹再敢逼你、打你,你就往我这儿躲。
      这院子里,我还能护不住一个听话的人?”

      我站在虎妞院里,听着远处爹的骂声,再回头看屋里那两个还在玩木棍的弟弟,心里一点软意都没有,只剩一片冰凉的厌。

      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姐姐该担着。
      我不是原来那个小福子。
      我是从外面闯进来的人,我凭什么要为这一家子烂人陪葬?

      他们饿是吧,哭是吧,可怜是吧。
      那是他们的命,不是我的债。
      爹卖女儿换酒,弟弟们靠着我卖身苟活,全是吸血鬼,一个比一个脏。
      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们,一次次把自己送进狼嘴里?

      我指尖发凉,心里那点最后犹豫,“啪”地断了。

      我看向虎妞,眼神干净、直白,没有半点装可怜:
      “虎妞姐,我实话跟您说。
      我那一家子,我谁都不想管。
      爹是酒鬼,是畜生,那两个弟弟,我也顾不上。
      我只想顾我自己。”

      我声音很轻,却狠得彻底:
      “我来您这儿,不是为了养家,不是为了给谁挣饭吃。
      我是为了逃。
      逃出那个吃人的家,逃出那些脏男人,逃出被他们活活逼死的命。”

      虎妞盯着我,眼睛一亮。
      她最烦的就是拖家带口、哭哭啼啼、软弱没用的人。
      我这话,刚好戳在她心坎上。

      她嘴角一扯,露出一点真正认可的笑:
      “算你醒事。
      自己的命都顾不住,还管别人?
      一家子累赘,扔了就扔了,不丢人。”

      我胸口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
      对,就是这样。
      我不欠他们的。
      一点都不欠。

      “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听话,我能干,我不惹事,我也不把那一家子破事带到您这儿来。”
      我抬眼,认认真真看着她,
      “我只想跟着您,好好活。
      别的,我谁都不管。”

      虎妞点点头,语气里终于带了真正的护短:
      “好。
      那你就记住——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你的命,你自己攥着。
      谁也别想再把你拖回去。”

      风一吹,我浑身都轻了。
      那些愧疚、心软、束缚,全被我扔在了身后那个破屋里。

      我不是来当姐姐的。
      我不是来当女儿的。
      我是来活命的。

      这一家子吸血鬼,
      从这一刻起,
      与我无关。

      话说我为什么就非要坐以待毙呢?我穿越过来,难道我就不能做一点改变吗?

      我手里攥着那个玉米面窝头,没舍得吃,心里却比刚才更亮堂了。

      谁说我只能干粗活?
      我是现代人啊。
      这世道虽然乱,可洋人多,使馆多,到处都缺懂洋文、识洋货的人!

      我放下窝头,跑到井边洗了把脸,把脸上的灰和晦气全洗干净。我对着井水里的影子,暗暗给自己打气:
      小福子,你不是那个任人买卖的贱籍女子。你是懂英语的现代灵魂,你得抓住这波“时代红利”!

      我转身回到虎妞院里,虎妞还在盘算着账。我没像刚才那样低着头干活,而是凑过去,语气从容地跟她谈:

      “虎妞姐,您别只把我看作干活的粗使丫头。我……我会说洋话。”

      虎妞手一顿,斜着眼打量我,显然不信:“洋话?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是胡咧咧吧。”

      我自信地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底气。我压低声音,用标准的北京口音混着流利的英语,说了一段日常对话,又流畅地转了回中文。

      虎妞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懂那种值钱劲儿。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能跟洋人搭上话,那就是通天的本事!

      “您看,”我趁热打铁,目光长远而坚定。

      “往后街上那些洋车铺、洋货庄,甚至是大户人家的公馆,都需要人帮忙传话、写洋文单子、或者帮着去洋人那儿采买东西。我不用卖身,不用干那脏活儿,我只要凭这张嘴、这双手,就能挣干净的钱!”

      我看着她,把最实在的好处摊开:

      “您留着我,我不仅仅是个能干的丫鬟。我能给您牵线搭桥。以后您想买紧俏的洋货,或者想把祥子的车租给那些有钱的洋人和买办,我都能帮您搭上关系,这比干粗活赚得多得多!”

      虎妞愣住了,仔细打量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收留个苦命人”的施舍,而是“挖掘个能人”的精光。

      她吸了口气,爽利地一拍大腿:
      “好!好样的!小福子,你这脑子,真活!
      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咱们就换个活法!
      你不用去扫院子了,你就留在我身边,帮我留意外头的行情,帮我去跟那些洋人打交道!
      这往后,你就是我的大管家,咱们一起发财,谁也别想再把你踩脚底下!”

      我心口滚烫,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确认。
      这就是我的路。

      走出虎妞的院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不再是那个等着被爹卖钱的小福子。
      我是懂洋文的小福子,是游走在洋人和底层之间的中间人。

      哪怕这世道再乱,我也能靠着我的语言,撕开一条口子,从这烂泥里爬出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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