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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骆驼祥子》之虎妞   我攥着 ...

  •   我攥着那一把刚赚来的铜板,手心都是暖的,跟在虎妞身侧往回走。
      刚拐进巷子口,一道油腻腻的影子斜着拦过来。

      是个满脸褶子、三角眼的老男人,一身酒气,盯着我,笑得又贱又熟。

      “哟——这不是小福子吗?”
      他故意拖长调子,眼神往我身上乱瞟,“今儿个怎么穿得这么整齐?上哪儿快活去了?还不快过来,陪我说说话——”

      那是原身以前被逼着接的嫖客。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到底,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到想吐。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可我还没开口,虎妞一步就跨到了我前面,把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她腰一叉,眼一瞪,嗓门不大,却带着能炸巷子的狠气:
      “哪儿来的野狗,敢在这儿乱叫?”

      那老男人一愣,还嬉皮笑脸:“这位太太,我跟小福子说句话——”

      “说个屁!”
      虎妞一口打断,声音尖利,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她现在是我虎妞的人!你再敢多看她一眼,再敢提一句以前的烂事,我现在就喊街坊,把你这老不要脸的扒光了扔街上去!”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虎妞往前逼一步,气势压得他连连后退: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虎妞的人,是你能碰的?
      从今往后,你再敢拦她、逗她、凑她跟前——
      我打断你的腿!”

      她那眼神太凶,太硬,是真敢动手的狠劲。
      那老男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滚!”
      虎妞一声吼。

      他吓得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一下子静了。
      我还在发抖,不是怕,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又酸又烫。

      虎妞转过身,看我脸色惨白,没笑,也没说风凉话,只是伸手,粗粝的手掌稳稳按在我肩上。

      “别怕。”
      她声音沉,却稳得像石头,
      “有我在,以前那些脏人、脏事,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她低头,瞥了眼我攥着铜板的手,语气硬邦邦,却暖得扎心:
      “你现在是靠本事、靠嘴、靠脑子赚钱的人。
      不是以前那个任人糟蹋的小福子。
      记住了。”

      我抬头,看着她。
      阳光从屋檐斜下来,照在她脸上。
      我忽然就不怕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第一次,站得笔直。

      我跟虎妞一进院门,就撞上祥子的目光。

      他靠在墙根擦车,抹布往车把上一攥,眼斜斜扫过来,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冷不热,却带着一股子嫌弃和不耐烦。
      没说话,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你怎么又来了,天天往我们家凑,烦不烦。

      我心里一下子就沉了。
      虎妞眼尖,当场就看出来了。

      她没等我先开口,自己先往院里一站,嗓门不大,却字字砸在祥子脸上:
      “看什么看?擦你的车!”

      祥子愣了下,闷闷地憋出一句:
      “我没看什么……就是觉得,她天天来,咱们院里也不方便。”

      虎妞一下子笑了,是冷笑: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
      小福子是我叫来的,帮我干活、帮我跑腿,我都没说不方便,你倒先嫌上了?”

      祥子低下头,嘴还硬:
      “我不是嫌……就是一个姑娘家,总在咱们院里晃,外人看着不好说闲话。”

      他这话一出来,我胸口一紧——
      他不是怕闲话,他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觉得我沾了他们家,脏了他们的日子。

      虎妞当场脸就沉了,往前一步,指着他鼻子:
      “祥子,我告诉你——
      小福子是我护着的人,往后她就是咱们家的人。
      她来我院里,我乐意,我需要,谁也拦不住。
      外人敢说一句闲话,我撕了他的嘴。
      你要是再敢给她摆脸子、甩闲话,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祥子被吼得一僵,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手里攥着抹布,一动不敢动。

      虎妞没再看他,转身拉着我就往屋里走,进门时丢下一句:
      “以后你就往这儿来,大胆来。
      这院里,我说话算数,轮不到他一个拉车的做主。”

      门被轻轻带上,把祥子的憋屈、沉默、看不起,全隔在了外面。

      我站在屋里,手心还攥着今天赚的铜板。
      虎妞往炕沿上一坐,看着我,语气放软了点:
      “别理他。
      他就是个死心眼的木头,除了拉车什么都不懂,还爱拿那点破脸面当回事。
      咱们赚咱们的钱,过咱们的日子。”

      我看着虎妞,心里又酸又热。
      这院子里,
      祥子是主人,却把我当外人。
      虎妞不是亲姐,却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虎妞姐。”
      “以后我只跟着你干。
      他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我跟虎妞就这么搭着伙,安安稳稳过了两个月。

      我天天跟着她去东交民巷做翻译、跑零碎、赚现钱,钱都攥在她手里,我那酒鬼爹再来闹过两回,全被虎妞骂得狗血淋头,再也不敢上门。那两个弟弟,我从头到尾没再管过,心一狠,反倒一身轻。

      祥子依旧闷头拉他的车,看我不顺眼,也只敢在心里憋着,不敢再明着摆脸。

      这天傍晚,祥子拉车出去还没回,院里就我们俩。虎妞把我拉进屋,反手把门闩一扣,神色有点不自然,又有点藏不住的软。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慌:
      “小福子……我有了。”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心猛地一紧。

      我下意识就往她肚子看,眼睛都有点发直。
      虎妞怀孕了。

      一瞬间,什么滋味都涌上来了——
      欢喜有一点,可更多的是慌。

      她跟刘四爷断了关系,没娘家、没靠山,就一个小院,一个没出息的祥子,我们俩刚站稳一点脚跟,她现在怀了孩子。

      往后身子重了,不能陪我出去镇场,不能跟我一起跑生意,不能再替我挡那些脏人烂事……
      万一祥子还是那副死样子,万一她爹知道了再来闹事,万一她孕期难受动不了……

      我越想,心越揪得慌。

      虎妞看我脸色发白,伸手轻轻按在我胳膊上,声音放得很低:
      “你别往外说,先瞒着祥子,瞒着所有人。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不能让人拿这个拿捏咱们。”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只轻轻吐出一句:
      “虎妞姐,那你……以后不能再跟我往外跑了,太危险。”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不常有的软,却还是嘴硬:
      “怕什么,我虎妞没那么金贵。只是……往后一段日子,我不能陪你出去,你自己在外头小心点。”

      我心口一酸,立刻摇头:
      “我不出去了,等你稳了当紧。要不我就在院里守着你,活儿我少跑点,钱咱们少赚点都行,你不能出事。”

      虎妞盯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是真的暖:
      “你这丫头……倒是比我身边那木头靠谱多了。”

      我没说话,只紧紧攥了攥她的手。

      这两个月,她护我活命,我陪她翻身。
      现在她怀了孩子,我知道——
      换我,要开始护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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