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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甄嬛传》之宜修 夜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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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景仁宫里外都静得只剩更漏声。
宜修早已歇下,我收拾好桌上的汤药碗盏,轻手轻脚退到外间。
剪秋正坐在灯下理着明日要办的事项,见我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轻轻屈膝:“剪秋姑姑。”
她抬眼打量我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却少了平日那份紧绷的恭敬,多了几分同路人的沉实:
“清辞,你今日……胆子不小。”
我垂眸:“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剪秋轻轻一叹,声音放得更柔,“那件衣服沾了纯元皇后的旧例,沾了皇上的怒,谁碰谁一身腥。你敢埋得干干净净——你是真把命,跟娘娘绑在一处了。”
我指尖微紧,低声道:
“姑姑也知道,奴婢无父无母,在宫里无依无靠。是娘娘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处安身之地。”
剪秋沉默片刻,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真心的软意。
在这宫里,能说一句真心话的人,太少太少。
“我在娘娘身边,从小伺候到现在,几十年了。”她缓缓开口,像是第一次愿意跟人掏心窝,
“旁人都怕她,敬她,怕她的威严,怕她的手段。
可只有我知道,娘娘这一辈子……过得有多苦。”
她声音微微发哑:
“嫡福晋的位置被抢,心爱的孩儿没了,皇上眼里从来没有她。她不狠,不硬,不步步算计,早就活不到今天。”
我轻轻点头:“奴婢懂。”
“你是真懂。”剪秋看着我,眼神认真,“宫里的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阳奉阴违,要么等着看娘娘倒台。”
她往前微倾,一字一句,轻却重:
“清辞,我把话跟你说透——
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娘娘的安稳,就是我们的命。
她好,我们才能好”
我心头一热,也郑重点头:
“姑姑放心,奴婢记住了。
谁也别想从我嘴里,抠出一个字连累娘娘。”
剪秋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放心的笑意,极淡,却真切。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娘娘身边,多一个你这样的,我也能松一口气。”
她顿了顿,又轻声叮嘱,是真心护着我:
“你还小,记住——
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越不起眼,越安全。
有我在,有娘娘在,只要你忠心,我们一定护着你。”
我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应了一声:
“嗯。”
甄嬛离宫已是三载。
这三年里,后宫风平浪静,却静得压抑。安陵容凭着调香解语的本事,牢牢攀附着景仁宫,成了宫里最得宠的嫔妃;瓜尔佳氏年轻气盛,却翻不出什么浪花;宜修稳坐后位,打理六宫井井有条,头风虽时常发作,却再无半分威胁。
我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端茶送药,守口如瓶,成了她最贴身、最放心的人。剪秋与我早已是一条心,景仁宫的秘密,我们俩烂在心底,半分不曾外露。
这日午后,阳光微暖,宜修正坐在窗前看佛经,殿内静得只有翻页声与她轻缓的呼吸声。
忽然,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在殿外回禀,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皇后娘娘,内务府传来消息,甘露寺那边……莞嫔身子不适,太医前去诊治,查出……查出已有三月身孕。”
“啪嗒”一声,宜修指尖的佛珠骤然顿住,佛珠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她缓缓抬眼,眸中无波无澜,却瞬间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一片深寒的锐利。那点闲适淡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皇后独有的、洞悉一切的沉冷。
“身孕?”她淡淡重复二字,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压,“她在甘露寺修行,清心寡欲,何来身孕?”
小太监吓得头埋得更低,颤声回道:“奴才……奴才不知,只听太医说,脉象确凿,绝非作假。且……且听闻,莞嫔近日与果郡王往来甚密。”
果郡王四个字,让宜修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淡,毫无温度,满是嘲讽与了然:“好,好得很。在甘露寺待不下去,便揣着身孕,想借着龙裔回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立在一旁,心瞬间沉了下去。甄嬛何等聪慧,她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这身孕,十有八九是冲着皇宫、冲着后位来的。她这三年在宫外受苦,如今卷土重来,必定是要复仇的,首当其冲的,便是景仁宫。
宜修放下佛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却透着杀伐决断的冷意。
“剪秋,”她抬眼,声音冷冽,“去查,查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查她这三年在甘露寺的所有动静,查她究竟想如何回宫。”
“是,奴才即刻去办。”剪秋躬身领命,脚步匆匆退了出去。
我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娘娘,莫动气,仔细头风。甄嬛离宫三年,无宠无势,即便有孕,也未必能轻易回来,皇上那边,未必会应允。”
宜修转头看向我,眸色深沉,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你不懂。皇上本就对她心存愧疚,如今她有了身孕,哪怕只是一丝念想,皇上也会心软。更何况,她敢谋划此事,必定是有了十足的依仗,这宫里,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她以为,离宫三年,洗尽铅华,带着孩子就能回来重获恩宠?本宫当年能让她走,如今就能拦着她,不让她踏进这宫门半步。这后宫,从来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垂首,心中了然,宜修绝不会坐视不管,她定会暗中布局,斩断甄嬛的归路。只是甄嬛此番谋划周密,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奴婢明白,”我声音沉稳
宜修看着我,眸中的冷意稍稍散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淡却坚定:“有你在,本宫安心。这一次,本宫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没过几日,剪秋便查得清清楚楚,甄嬛虽与果郡王有纠葛,却故意将身孕算在皇上头上,借着皇上探望的契机,哭诉思念,勾起旧情,皇上已然动了接她回宫的心思。
景仁宫内,宜修听完回禀,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只有眼底深处的寒意愈发浓烈。
“果然是算计好的,”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既如此,那就等着吧。她想回宫,没那么容易,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翻出多大的浪。”
我立在她身侧,紧紧守着,心中已然明了,一场新的后宫风暴,正悄然酝酿。
几日后,宫里的明旨就下来了——
废妃莞嫔,以四阿哥生母之礼,册为熹妃,接回宫中。
消息砸进景仁宫的那一刻,连空气都冻住了。
宜修正喝着药,听完,手稳稳的,连碗边都没晃一下。
只是脸色,淡得近乎发白。
剪秋脸色紧绷:“娘娘……皇上他……”
“不必说了。”
宜修轻轻放下药碗,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心里,从来没放下过纯元。
如今甄嬛揣着‘龙裔’回来,不过是……纯元的影子,又能替他生养罢了。”
她没有怒,没有骂,
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骨头里。
我上前一步,轻轻替她揉着额角——她的头风,一定又要犯了。
我低声,只敢说给她一人听:
“娘娘别伤神,回宫就回宫,她终究是妃,您是皇后。”
宜修闭着眼,良久,才轻轻开口,冷得像冰:
“本宫不是怕她。
本宫是怕……
她这三年在外面,受够了苦,
回来,是要索命的。”
她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冷冽:
“她第一个要算的,就是当年纯元旧衣的账。
而这笔账,她迟早会查到景仁宫来。”
我心口一紧。
那件我亲手烧了的衣服,那些我烂在心里的话,
如今,全都变成悬在头顶的刀。
宜修看向我,目光沉沉,没有半分掩饰:
“清辞,你是知道最多的人。
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本宫,
她一回宫,第一个会想办法撬开你的嘴。”
我立刻躬身,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
“奴婢明白。
奴婢半步不离开娘娘,
甄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从奴婢这里,套走一个字。”
她微微点头,那是极致的信任,也是极致的托付。
“剪秋。”
“奴才在。”
“看好安陵容,看好内务府,看好太医院。”宜修一字一句,稳、准、狠,
“熹妃回宫,必定会拉拢人、安插人、查旧账。
凡是当年沾过纯元旧衣、沾过华妃麝香、沾过欢宜香的人,
一个都不能让她接触到。”
“是。”
宜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依旧端庄、高贵、无懈可击。
她望着宫门方向,淡淡开口:
“去备轿吧。
本宫要去迎一迎——
咱们的熹妃娘娘。”
那一声“熹妃娘娘”,
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冷。
长街尽头,仪仗浩荡。
甄嬛一身明黄服饰,珠翠环绕,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清嫩,只剩沉冷锐利——她已是熹妃。
我扶着宜修,立在景仁宫门前,按礼相迎。
风卷过裙摆,明明是迎驾,却像在对峙。
甄嬛走近,目光先落在宜修身上,浅浅屈膝,笑意浅得像一层冰: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语气恭敬,眼神里却半点敬畏都没有。
宜修端坐不动,端庄威严,淡淡开口:
“熹妃一路辛苦。回宫就好,往后安心养胎,和睦六宫。”
一句话,把她压在“妃”的本分里。
甄嬛缓缓起身,目光忽然一转,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心猛地一紧。
她认得我。
她知道,我是当年在碎玉轩递过话、知道纯元旧衣、烧过证据、全程站在皇后身边的人。
她眼神微微一沉,似笑非笑,语气轻挑:
“这位姑姑,看着眼生得很,却又……有些眼熟。”
我垂首,不敢抬头,心跳得厉害。
我只是个小宫女,她一句话,就能把我拖去严刑逼供。
宜修不动声色,轻轻往我身前一挡,语气淡冷:
“她是本宫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熹妃刚回宫,记不住也正常。”
一句话,把我护在她的羽翼下。
甄嬛笑了笑,不再看我,转而看向宜修,字字带刺:
“娘娘倒是好福气,身边个个都忠心耿耿。不像嫔妾,离宫三年,人心散了,路也走得难。”
这话,是挑衅,
是敲打,
更是宣战。
她在说:
我知道你们一党,我知道你们藏了秘密,我会一个个查。
宜修面色不变,淡淡回:
“熹妃多虑了。后宫讲的是规矩,是本分,不是什么难不难。”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几乎要把空气切开。
我站在宜修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很乱。
人人都说,甄嬛是苦主,是被陷害的;
人人都说,皇后阴狠、善妒、手沾鲜血;
自古正邪不两立,好像我站在黑暗里。
可我亲眼看见的是:
宜修丧子之痛无人问津,
她在后位上日夜不安,
她头风发作时疼得睡不着,
她从不真正害我,反而护着我。
我知道她狠,知道她算计,知道她不善良。
可我只能站在她这边
甄嬛又淡淡笑道:
“日后在宫里,还要请皇后娘娘多多照拂。嫔妾身子重,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自然。”宜修语气平静,“本宫是皇后,自然护着后宫每一个人。”
话听着温和,内里全是冷硬:
我是后,你是妃,别越界。
甄嬛不再多言,屈膝告退,转身离去时,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仪仗走远,长街恢复安静。
我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宜修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很轻:
“怕了?”
我低声,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怕。
但奴婢……不会走。”
宜修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深深看着我。
依旧没有温柔,没有笑意,
只有一双沉沉的、终于完全信任的眼睛。
“好。”
她只说一个字,
却重过千言万语。
我扶着她,慢慢走回景仁宫。
风很冷,心却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