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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甄嬛传》之宜修 ...


  •   皇上走了没一会儿,殿里静了下来,我才敢轻轻抬眼,认认真真看一眼皇后。

      她已经卸去了外头那层端肃,鬓发松了些许,衬得脸愈发柔和。

      别人都说皇后威严,可只有我近在眼前才看得清——
      她哪里像年逾四十的人。

      眉眼依旧清丽,肌肤虽不算少女般娇嫩,却养得细腻白净,气质沉雅,一抬眼一垂眸,都是端庄入骨、雍容华贵的美。
      就像蔡少芬演的那样,岁月没败她的颜色,只给她添了一层旁人学不来的贵气。

      明明是宫里最该被宠、最该被捧在心上的人。

      可再想起刚才那个大胖橘——
      面色倦怠,眼神沉浊,一身龙袍也掩不住那股暮气沉沉的老态,看着比皇后足足大了十几岁都不止,像个隔辈的长辈。

      站在一起,哪里是夫妻?
      分明是明珠配朽木。

      我心里越想越不平,嘴上却不敢多说,只轻轻替她理了理衣襟,小声道:
      “娘娘方才站在那里,好看得很。”

      宜修被我这直白的一句说得微怔

      “你这小嘴,倒是会哄人。”

      “奴婢没哄。”我低着头,认认真真,“是真的好看。全宫里,再没有比娘娘更端庄好看的人了。”

      剪秋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轻轻弯了嘴角,没拆穿,只顺着道:
      “清辞说的是实话。娘娘本就生得好,只是平日太过严肃,大伙儿不敢细看罢了。”

      宜修轻轻叹了一声,指尖抚过鬓边一支素珠钗,声音淡得很:
      “好看不好看,早就不重要了。”

      我心里一揪。

      她不是不美,
      是那个大胖橘瞎。
      是他眼里从来没有她,看不见她的好,看不见她的美,看不见她为他熬干的心血、痛碎的心肠。

      这般颜色,这般才情,这般心性,
      他不配。

      我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又轻又稳:
      “对别人不重要,对奴婢重要。娘娘好看,身子舒坦,奴婢心里就安稳。”

      宜修看着我,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极软的光,像冰雪化开一汪春水。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可那意思我懂了。

      ——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好。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宜修,以后我要天天守着你,
      不让你为那个老登伤心,
      不让你为不值得的人气出头疼,
      不让你这一身风华,白白烂在这冰冷的后宫里。

      景仁宫的热茶刚沏好,外头就一阵环佩叮当、脚步张扬,人还没进殿,声音先撞了进来:

      “姐姐倒是清闲,妹妹来给姐姐请安啦。”

      是华妃。

      一身艳丽宫装,眉眼锋利,盛气凌人,一进来就把殿里的安稳气儿冲得七零八落。

      华妃一脚踏进景仁宫,满室都添了几分凌厉气。
      我垂手立在宜修身侧半步远,守着宫女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宜修端坐榻上,眉眼平静,无喜无怒,只淡淡抬了一眼:
      “妹妹来了。”

      语气端庄,礼数周全,却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威严。
      这才是真正的宜修——
      不怒、不恼、不形于色,把所有情绪藏在最深的地方。

      华妃抚着护甲,笑意张扬,字字带刺:
      “姐姐这儿倒是清静,皇上许久不曾踏足,姐姐就不觉得冷清吗?”

      挑衅来得直白。

      剪秋眉头微蹙,却不敢多言。
      宜修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纹丝不动,声音平稳无波:
      “本宫统摄六宫,以静修身,何来冷清之说。”

      她不接茬,不生气,不辩解,
      只用身份压人,这才是她的手段。

      可我看得清楚:
      她太阳穴极轻地跳了一下,气息也微紧了一瞬。
      头风,被这几句话勾得要犯。

      我没有抢话,没有出头,只是按照规矩,轻轻上前一步,垂首低声:
      “华妃娘娘,娘娘方才头风才缓,太医再三嘱咐,不可劳气。”

      语气谦卑,态度恭谨,
      只说事实,不顶撞,不越界,
      却明明白白护着:
      ——你再刺激她,就是有意害皇后身体。

      华妃脸色一沉:“小小宫女,也敢多嘴?”

      我不再言语,静静退回收势。
      不多说一个字,不抢一分锋芒。
      这才是一个聪明、本分、心细、护主但不张扬的宫女。

      宜修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清辞心细,说的是实情。妹妹若无事,便先回去吧,本宫要歇着了。”

      没有怒气,没有争执,
      只是平静地送客。
      华妃再闹,便是失仪、不敬皇后。

      她恨恨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殿门一关,宜修才轻轻闭上眼,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我上前,将温好的帕子轻轻递过去,声音低稳:
      “娘娘,息怒,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她接过帕子,没看我,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我安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某日,我端着刚煎好、晾得温度正好的安神汤,轻步走到内殿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缝。
      里面,是皇后与剪秋极低极低的说话声。

      我脚步一顿,本能想退。
      可里面那句,清清楚楚飘进耳里:

      “……欢宜香里的麝香,量再加重一分。”

      是皇后的声音。
      平静、冷淡、没有半分波澜,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心口猛地一沉。

      欢宜香……华妃长年点的那一种。
      麝香,伤子嗣,伤根本。

      剪秋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再加重,怕是……”
      “怕什么。”宜修淡淡打断,语气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她年家势大,骄横跋扈,皇上宠她宠得眼里没有本宫、没有后宫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冰:
      “她不能有孩子。
      有了,这后宫,就再没有本宫立足之地。”

      我站在门外,指尖微微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宜修。
      不是我夜里里看见的那个会轻轻叹气的妇人,
      是在深宫里熬得心如铁石的皇后。

      剪秋轻声应:“奴才明白。”

      宜修又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弘晖没了那一日起,本宫就没有退路了。”

      一句话,让我浑身一僵。
      那层狠辣底下,藏的还是当年那个抱着孩子在雨里崩溃的母亲。

      我站在门外,进退不得。
      听见,是死罪;
      退走,又怕她伤了自己,气上头风又犯。

      我深吸一口气,不偷听、不躲闪、守本分,
      抬手,极轻地敲了敲门。

      “叩叩。”

      里面声音骤然停了。
      一片死寂。

      片刻后,宜修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谁?”

      “奴婢清辞,送安神汤来。”

      门被拉开一条缝。
      宜修站在门内,面色端庄、冷淡、看不出半分刚才的情绪,
      只一双眼,深不见底,静静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在问:
      你听见了多少。

      剪秋站在她身后,脸色紧绷,手已经悄悄按在袖中。

      我垂着头,目光安分落在地面,不看、不听、不懂、不问,
      双手稳稳捧着汤盏,声音低稳、本分、坦荡:

      “娘娘,安神汤晾好了。
      奴婢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奴婢只知道,娘娘身子要紧。”

      宜修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

      她没有逼问,没有发怒,没有灭口的狠戾。
      只是缓缓接过汤盏,指尖微冷。

      她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听见:

      “你很懂事。”

      四个字。
      不褒不贬,不轻不重。
      却是宜修这种人,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剪秋紧绷的肩,悄悄松了下来。

      宜修转身进去,背影依旧端庄挺直,
      只留下一句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吩咐:

      “以后,内殿之事,守口如瓶。”

      我垂首躬身,声音稳稳落下:

      “是。
      奴婢的命,是娘娘的。
      娘娘的事,烂在奴婢心里。”

      秋日日光疏淡,风里带着桂香。

      皇后换了一身素色织金旗袍,坐软轿往御花园去,说是透透气。
      我捧着暖炉,跟在剪秋身后,一步不离。

      她今日话极少,眉眼沉静,依旧是那副端庄到无懈可击的模样,
      只是偶尔指尖会轻轻按一按太阳穴,我便知道,她心里并不轻松。

      行到牡丹台附近,忽听得前方一片笑语清脆。

      抬眼望去,
      太湖石旁,几人身形窈窕,正是如今宫里最得眼缘的那几人:

      甄嬛,眉目清丽,气质灵秀,沈眉庄,端庄温婉,大家风范,淳儿,圆圆脸蛋,天真烂漫
      安陵容,垂首立在最末,温顺沉默

      四人正低头赏着菊花,说说笑笑,一派岁月静好。
      那是年轻、好看、有皇上宠、有希望的样子。

      皇后的软轿,在不远处轻轻停住。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望着那一群人。
      脸上依旧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可我站在她身侧,分明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沉了一分。

      剪秋也屏住了呼吸。

      我心里轻轻一揪。

      她看着她们,像看着多年前另一种人生里的自己——
      也曾有过少女模样,也曾有过安稳期许,
      可一场丧子,一场错爱,一把后位,把她熬成了如今这副沉静如冰、步步为营的样子。

      那边的笑声越清亮,这边的空气就越静。

      甄嬛她们最先察觉,慌忙敛了笑意,齐齐上前行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整齐,恭敬里藏着几分拘谨。

      皇后这才缓缓抬眼,语气淡而平和,带着皇后该有的威仪:
      “都起来吧。”

      她没有苛责,没有冷淡,也没有热络,
      只是端、稳、正,挑不出半分错。

      目光轻轻从几人脸上扫过:
      赞眉庄稳重,夸甄嬛灵秀,最后落在安陵容身上,微微一顿。

      那一眼极轻,旁人只当是寻常打量,
      只有我知道——
      她记着我那日的提醒,对安陵容,已经悄悄留了心。

      “你们姐妹一处和睦,甚好。”
      她淡淡一句,算是夸奖。

      几人谢恩。

      我垂首立在一旁,不看、不听、不逾矩,
      只悄悄把暖炉往她手边送了送,提醒她风凉。

      皇后指尖微触暖炉,目光极轻地掠了我一下,
      没有表情,却算是领了心意。

      她没再多留,淡淡吩咐:
      “你们继续赏玩吧,本宫回宫了。”

      软轿缓缓转身。

      直到远离了那片热闹,风都静了下来,
      皇后才轻轻闭上眼,低声吐出一句,轻得只有我和剪秋能听见:

      “年轻真好。”

      没有怨,没有妒,没有恨,
      只有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我心口一酸。

      她也曾那样年轻过。
      只是这宫里,没给她留过天真。

      我轻轻开口,声音稳、静、本分,只说最该说的:
      “娘娘,风凉”

      皇后缓缓睁眼,眸色深静,看了我一眼。

      依旧没笑,没亲近,没多余情绪。
      只淡淡一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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