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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冷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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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南下,气温降到二十度。
六点四十火车站门口,冷风一阵一阵的,还好出门前,李明回穿了件外套。
送走李俊成后,他在站口等了三四分钟,还没看到熟悉人影,干脆过了安检去里面等。
他前脚刚进去,都漫就到了。
刘美兰和都照送她到安检口,看她过了安检才肯离开。
都漫原本是想在外头等常安的,可惜常安这人关键时刻一点不靠谱,她都已经从家里出发了,对方发条信息过来说,他才刚起床,还叮嘱务她必要拖住火车等他到站。
都漫想把火车头砸他脸上。
她拖了个小行李箱,装了御寒的衣物,站在安检口张望的时候,不知哪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漫。”
国庆假期第一天,候车室人很多,大清早叽叽喳喳的。
都漫左顾右盼,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直到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看见李明回露出一个很刻意的笑,“这么巧,你也七点的车?”
李明回把鸡蛋递给她,“嗯,奶奶给你的。”
都漫接过来,虽然早上已经吃过了,但她还能吃,“奶奶真的太贴心了。”
下一秒,觉得哪里不对,蹭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她敢肯定李明回肯定知道了。
但李明回没有接她的茬。
他看都漫黑眼圈很重,虽然笑着,眼神里却带着疲色,“昨天没睡好?”
都漫握着鸡蛋暖手,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担心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李明回心里一紧,“这种话还是少说。”
都漫却很郑重,“真的,我担心很久了,最近都没睡好,不过,好在目前都很顺利。”
都漫不得不承认,这个不完成当天作业、不考出满意的分数,就让她滚回当天清晨的设定,虽然很痛苦,但现在这一刻,她是很清爽的。
给她一种脚印踏到实处的感觉,而不是虚浮的、飘渺的,让她时时刻刻焦虑的。
“你是……”李明回有些难以启齿,“有什么病吗?”
“啊?”都漫愣住,难不成李明回也觉得她有精神病?
李明回:“我记得,开学那天晚上在网吧,你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会担心看不到第二天?”
都漫面露难色,“因为……总有刁民想害朕。”
“……”李明回觉得她有被迫害妄想症。
广播里传来开始检票的通知,可是他们还没见到常安的人影。
都漫下意识用手肘拱了下李明回,催促:“你快给他打个电话,都检票了,还不来。”
“算了。”她把李明回的手按了回去,“我打,我打。”
要是李明回打电话过去,一切不都暴露了嘛。
虽然李明回看起来好像已经知道的样子,但都漫还是坚持演下去。
电话刚拨出,对面秒接,大嗓门在对面喊:“来了来了,我到车站门口了,为什么今天这么冷!”
“快点,检票了,我们在检票口这里等你。”都漫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常安穿着一件深蓝色宽松的T恤出现在两人面前,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脖子也浅浅缩着。
他只背了一个书包。
“……”都漫看他像是去重北送死的,“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要准备一些冬天的衣服吗?”
常安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来不及了,我定了三四个闹钟,实在有点起不来,我本来预留了早上的时间收拾东西的。”
李明回往前迈,“先去检票。”
都漫不听他狡辩,边走边说:“平常上课的时候,不也六点多起床,平时你能起来,今天起不来?”
常安解释:“不一样,平时是六点四十的闹钟,今天是六点十分的闹钟,早了二十分钟!”
虽然可以理解这种起床的困难,但都漫不知道说什么好。
常安看李明回那么淡定,弯下腰凑到都漫耳边问:“他知道我们跟他一起去重北了?你跟他说了?”
都漫也放低声音:“应该知道了,不过不是我说的,应该是他自己猜到的。”
常安:“这么聪明?”
李明回淡淡的视线瞬间撇过来。
常安嘿嘿一笑,闭上嘴。
上火车后,李明回找到自己的座位,都漫和常安跟人换了位置,三人也就并排坐了。
车厢十分拥挤,常安不再感觉到冷,反而是李明回觉得有些热,把防风的外套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都漫坐在靠过道的外侧,开始想着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40小时。
常安没吃早餐,一直喊饿,都漫就把那两个水煮蛋给了他。常安满足后,喜笑颜开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常安:“来不来?斗地主。”
都漫正愁着没事儿干,“来来来。”
常安默认李明回参加,流利地洗了两下牌,就开始在桌板上将他们分成三堆。
游戏输赢有奖惩,赢得给输的抽手背。
几圈下来,都漫的手已经被抽红了。她当地主的时候总是赢不了,当农民的时候,跟着李明回一家倒是能赢。
都漫输了很气,看两人气定神闲,差点翻白眼,“你们是不是在算牌?”
常安不屑一顾,“算什么牌,这还要算牌?”
这局常安地主,出了个三带一。
“要不起。”都漫过掉,看向李明回。
李明回坐在三人中间,她和李明回一家的时候,都漫总想着偷看他的牌,眼神状似无意地瞄过去。
这时候,李明回明明看见了,但不会刻意多做什么。
倒是常安,当地主当习惯了,时时刻刻提防两人串通,“都漫,你别老偷看他的牌,还讲不讲公平公正了。”
都漫就弱弱地狡辩:“我没有,没看到。”
李明回小幅度地勾起嘴角,抽出四张牌,声音没什么情绪,“三A带7。”
常安:“……要不起。”
李明回接着抽出一张牌按在桌上,“一个3。”
常安:“10。”
都漫:“不要。”
李明回:“K。”
常安哈哈哈地跟上,“一个大王。”
都漫:“……过。”
常安幸灾乐祸:“都漫,你抓一大把牌,怎么没一个能出的。”
“……”都漫裂开,她也想知道。
下一秒,李明回手里的牌全出,一个炸子。
农民胜利,地主失败。
都漫终于乐了,迫不及待地想抽常安。之前那么多轮次,她可没少被抽,虽然抽她的也有李明回,但李明回抽得轻,常安则下死手。
都漫邪恶一笑,轮到她报复回去了。
酝酿五秒钟后,常安冒出一声惨叫。
玩了两个小时,都有些疲倦。
他们决定不玩的时候,斜对面有人终于逮到机会,过来把扑克牌借走。常安大方地给了出去。
都漫靠在椅背上,放空了脑袋。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都漫迷茫地扭过头去,旁边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掏出了试卷!
李明回从衣服口袋里掏,常安从书包里掏!
都漫震惊到下巴快掉了,很想说你们才是神经病。
“非要这样吗?”都漫气笑了,她行李箱可没有塞试卷这种脏东西,加入不了这个队伍。
“反正也没事儿干。” 常安认真看试卷,“40个小时,你不会什么都没带,就想着一路睡过去吧?”
“……”都漫默默地从胸前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小说。
常安坐在窗边,面前有个小桌板,可以趴在上面些试卷,但李明回面前没有。都漫看他拿着试卷浏览,带着一丝邪恶心理问:“你都没桌子,没法写作业了吧?”
李明回却说:“先把不用计算的做了。”
都漫迷瞪着眼,怀疑自己眼花了还是老花了,旁边这人明明拿的是数学试卷啊,哪有数学题不用计算的,有病。
火车一路北上,两侧树木飞驰倒退。
去餐车吃完午饭后,常安和都漫先回了原来的车厢。
李明回上完厕所出来,去找乘务员询问,到重北是否还有剩余的卧铺。
他可以为了省钱,一个人坐着到重北,但他不想一看就没吃过苦头的常安和都漫,跟着他一起受罪。
长时间的硬座非常难熬。
年轻人也不例外。
遗憾的是,乘务员告诉他,假期卧铺紧张,到重北的已经没有了。
在家看到那条围巾的时候,李明回就决定好,在车站见到都漫,直接让她把票退了,不管她去哪儿,只要不跟着他去重北就好。
可当面见到她,却又说不出口。
他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无所畏惧、能一个人面对一切。
李明回灰溜溜地穿过几节车厢。
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拿着风车站在过道里,鼓着两颊使劲儿地吹,纸质的风车轻轻转动。
年轻妈妈看到他路过,伸手把小孩往回拉,抱起小家伙放到腿上。
“你看看你,吹得鼻涕都流下来了。”年轻妈妈从上衣兜里掏出纸巾,慈爱地笑,给还在吹风车的小屁孩擦掉鼻涕。
“会不会冷?”年轻妈妈掐着细细的声音问小孩,看似询问,却像在哄。
虽然今天降温,但车厢里还是开了冷气,很多人都穿着外套。
小孩摇摇头,稚嫩的声音说:“我不冷,妈妈,我想吃蛋糕。”
“好。”妈妈掐了他的脸,“等下车了,妈妈就给你买蛋糕吃。”
李明回的脚步一顿,回了神,继续往前走。
他记得,在他也差不多四五岁的时候,妈妈独自带他回重北看望外婆,也是在火车车厢里,他看见斜对面的人掏出一个小蛋糕,也吵着要吃。
妈妈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她说,等下车了,妈妈就给你买蛋糕吃,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呀?
小小的李明回,仰着脑袋看向窗外划过的树影,说想吃芒果味的,过了一分钟,又说不吃芒果味的,想吃巧克力味的。
妈妈笑了两声,说那她买芒果味的,外婆买巧克力味的。
李明回就很开心,一路上都开开心心的,到了重北更开心。
总归物是人非。
回到原来车厢时,都漫和常安正在位置上互相推搡。
常安胳膊长,按着都漫的额头往外推,都漫两条细胳膊扑腾着,怎么也打不到对方。
“干嘛?”李明回站到两人面前。
常安率先告状,“李明回,你管管她,她不让我写作业!”
都漫不占理,硬说出个理由来:“吃完饭就写作业,会消化不良的,我是在为你好。”
常安:“你拉倒吧,就是自己没带,后悔了吧。”
都漫不屑一笑,“呵呵,怎么可能。”
她后悔没带脑子,都不会后悔没带试卷,她就是看不惯有人在她身边写作业,这样显得她非常地无所事事。
尤其在路过的大人注意到常安,非要停下来看一下甚至拍个照打卡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现成的、不学无术的对照组。
常安,别人家的孩子。
都漫,谁家的倒霉孩子。
所以,她非常不爽。
李明回把两人分开,两只手掌往两边挥了挥,示意他们空出一个位置。
常安往窗边挪了挪,都漫往过道挪了挪,李明回又坐在两人中间。
“多大了,还打架,还在火车上打架。”李明回一副老气派,语气淡淡的,“不嫌丢人吗,要不要我叫乘警过来调节一下?”
常安一挑眉,“没这么严重吧?”
都漫心里也咯噔一下,李明回的表情看起来真能做出这种事儿,“没必要浪费公共资源,我们会私下解决的,李主任您放心。”
李明回歪头看她,嘴角浅浅勾起,“叫我什么,李主任?”
都漫调笑,“你现在不就像个教导主任嘛,不过确实看起来比学校的教导主任年轻哈,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李明回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什么叫看起来年轻,本来就年轻。”
都漫捂着额头笑,谄媚的姿态弯下腰:“是是是,主任您说的都对。”
一旁的常安哼笑出声,讽刺:“都漫你现在很社会。”
都漫自信地拍拍胸脯,舌头弹出一声脆响,“只要你不写作业,姐就罩着你。”
常安:“别妨碍老子远大前程。”
都漫咂咂嘴,嫌弃:“不上道儿。”
常安垂下头,继续写试卷。
李明回问她:“你上午看的那本小说呢?”
都漫抬眼,“怎么了,你要看吗?”
李明回点点头。
都漫疑惑:“你不写试卷?”
李明回看向斜前方的玻璃窗,“累了,不想写。”
都漫很欣慰,赶紧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上午那本小说递过去,笑笑说:“你才是正常人。”
常安插进话来:“别内涵我。”
李明回垂眸,看着手上有些重量的书,黑底烫金的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号中文——呼啸山庄。
李明回喜欢看些小说,兴致来的时候会去学校图书馆,但不经常。他之前有在书架上看过这本,不过图书馆的书有些破旧,没手里的这本崭新有质感。
拿在手里,他不自觉有些小心翼翼的。
都漫看他翻开封面浏览简介,挨着他的肩膀问:“恨海情天的爱情故事,你会喜欢看吗?”
李明回没否认:“可以接受。”
都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正了些,过了几秒,又凑过去问:“那你觉得,恨海情天有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吗?”
李明回思考了两秒,翻过一页纸,平静地说:“不会。”
他虽然说话淡淡的,但都漫能感觉到语气里的笃定,“你这么肯定吗?”
李明回反问:“你呢?”
都漫没反应过来,“啊?”
李明回说明白些,“你觉得会发生在你身上吗?”
都漫摇摇头,脸上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都漫思维跳脱,“不过,你听过一句话吗,恨比爱长久。”
李明回显然听过,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觉得,爱比恨长久。”
都漫像是受到冲击似的,表情有些呆愣。
看向李明回时,他的头顶似乎又带着一层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