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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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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回指着一个铝三角转化公式,给都漫讲解的时候,常安回来了。
他看见都漫,也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都漫用食指点了点笔记本,有点傲娇,“回来偷师学艺。”
常安坐到对面,开始不正经:“你这不叫偷师,这么明目张胆,应该叫已经拜入门下,你要不别跟他学,拜入我常门跟我学,我让你成为首座弟子。”
都漫呵呵两声,“刚才没见你想收徒弟,别人收你也收,学人精。”
常安嗤笑,“什么学人精,想让我帮忙辅导学习的多了去了,我那是懒得收徒。”
“哦。”笔记本放在李明回和都漫之间,她歪着上半身往李明回那边凑,想看清楚些那个铝三角公式,那图片长得跟练功似的,“拜入常门要收费吗?”
常安:“不用啊,谈什么钱,进我常门主打一个缘分。”
你看看,你看看,李明回,常门学徒不收费。
都漫真想这么跟李明回说,但考虑到李明回的家庭情况,都漫就把话咽了回去。生活有顾虑的时候,一分一毛都值得计较,辅导花费的时间和脑力本是李明回的劳动价值。
“我现在算是李门学徒吗?”都漫边说话,扭头看向李明回。
李明回凑过来要翻页,脑袋刚好撞上都漫的额头,痛得她直接“啊”了声。
李明回也痛,被撞的时候脑子里传来清脆的“咚”的一声,不过他看起来跟没事儿一样。
“我这不是理发店。”李明回突然说。
都漫完全没反应过来,拧着眉看他。
常安则哈哈大笑了两声,笑骂道:“有病啊。”
转头又问都漫:“没事儿吧,别这一撞,把高锰酸根氧化亚铁氰根给撞出去了。”
“……”都漫觉得这担心完全多余,“放心,根本还没进我脑子。”
常安震惊:“这么久了!”
“?”都漫问号脸,“有多久,刚才就瞄了眼,谁能记住?”
常安:“我记住了,昨晚就瞄了眼。”
都漫:“你本来就会。”
常安:“我本来不会,不信你问明回。”
两人齐齐扭头看他,李明回冷酷地把本子彻底推到都漫面前,“我这不是法院。”
常安:“……”
“回去吃饭。”李明回抬手看了眼表,又往窗外看了两眼,杨星星已经不在街上了。
都漫对着本子念念有词,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这本真经,脸上有种时间来不及的慌张感。
李明回拉起书包拉链,告诉她:“笔记本给你回去看。”
都漫一听,这才如释重负。
下午的化学,意料之中的难,都漫走出教室的时候,总感觉头顶飘着厚厚一层乌云,后天的出行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明天是生物和英语,这两门是她的擅长科目。
晚上翻找生物笔记时,都漫再次观赏起李明回的化学笔记。
学霸不愧是学霸,字迹清晰,遒劲沉稳,字里行间逻辑无可挑剔,看起来真的非常赏心悦目。
都漫再翻看自己生物笔记本,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以及完全就是对着课本抄知识点的内容,恨不得直接把它从窗户丢出去,甩到十万八千里外,眼不见为净。
不过,她还是忍着不适,把曾经自己做的生物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生物和英语考得还算顺利,都漫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她郁郁寡欢地窝在沙发里看狗血剧时,刘美兰鬼鬼祟祟地坐到她旁边,看样子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问。
都漫啃着苹果,瞄了她一眼,“干嘛?”
刘美兰抽了张纸巾,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擦灰,事实上,那上面根本就没有灰。
刘美兰:“明天几点出发?”
都漫又看了她一眼,刚才吃饭明明问过这事儿,怎么还问,她又说了一遍,“七点。”
刘美兰很不自然,“你是四五号左右回来吧?”
都漫点点头,“嗯,还没买票,应该就是四号或者五号,到时候我跟朋友商量一下时间,确定了发消息告诉你。”
“好。”刘美兰支吾道:“那你回来以后,跟我们去趟医院吧。”
“啊?”都漫蹙起眉,“谁去看病?”
刘美兰很勉强地笑,说话尽量委婉,“我们想带你去跟医生聊聊天,缓解一下学习压力,其实我跟你爸也不是非要你考试多好,能正常上个本科就行,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都漫抬眼,看到厨房里都照一边洗碗,还三番五次地往这边瞄,一下就理解了这话里的意思。
合着她爸妈这段时间,以为她精神一直有问题。
但她明明表现得很正常啊。
都漫虚心请教:“你们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是觉得我哪里有问题?”
刘美兰放下遥控器,眉眼间满是担忧,“我看你最近每天都学到挺晚的,我昨天凌晨三点起来上厕所,看到你屋里灯还亮着,太夸张了,你以前从来没学那么晚。”
“还有刚开学那段时间,我就感觉你说话做事有点奇怪奇怪,跟以前很不一样,接着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在上课的时候大喊大叫,你自己没发现这些变化吗?漫漫,我和你爸都很担心你。”
“……”
这事儿真不好解释。
都漫张开嘴,整理了一下措辞,“我……就是……当时……比较,刚上高三嘛,一下适应不过来,现在好了,现在我完全适应了,放心,不用担心我有问题,我正常得很。”
刘美兰显然不信,沉默地看着她。
都漫补充:“我最近还认识了两个学霸,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假期跟我出去玩的就是他们,你知道的,学霸智商都很高,我跟着他们混,肯定要刻苦一点把成绩赶上去嘛,不然天差地别,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话。”
刘美兰为女儿感到不服气,板起脸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成绩是成绩,人品是人品,交朋友又不是看成绩。”
都漫听这话,心里暖呼呼的,曾经她要是听到这番话就好了。
她曾经和很多人一样狭隘,以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群分标准,就只能是成绩,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一块玩,成绩差的和成绩差的一块玩,学校的班级划分也在变相地这样告诉她。
那时候,她因为被划分到成绩不好那一列而自卑,不敢在人群中抬头挺胸,不敢和别人轻易对视,整个高中和大学都陷在阴云里。
却不知道,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外界的标准更不用奉为圭臬。
也许只要转个头,就能看见一片璀璨的阳光。
你认为自己在阴云里,那么你只会在阴云里待得更久。
所以,不要自卑、不要看低自己,要找到自己的路。
抬头挺胸都不敢的人,才是懦夫。
都漫靠到刘美兰的肩上,轻声说:“妈妈,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礼物。”
“好。”刘美兰终于笑了,“下午给你的钱够不够,要不要多带点?”
都漫蹭着肩头,脑袋晃了晃,“不用,已经够多了。”
刘美兰不放心,“你留的那个电话号码确定能打通?”
都漫饭前留了常安的电话号码,如果后面几天,她的电话打不通,刘美兰和都照就可以打这个,确保随时能联系上人。
都漫:“放心,可以打通,要不要现在打一个?”
刘美兰当真了,“打吧。”
“……”都漫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真可以打通,百分之百。”
说完,她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刘美兰,蹦下沙发,“我先回卧室收拾东西。”
刘美兰在身后喊:“该带的都带上。”
“知道了。”
今晚的星星很亮,万里无云。
院子里,地上洒了一大片月光。
大厅靠墙的地方有张竹椅,墙上的白炽灯很亮,秀莹奶奶坐在竹椅上娴熟地勾围巾。
毛线团是粉色的。
那晚秀莹奶奶听到都漫的计划后,第二天早晨就去买了粉色毛线,回来把原本想勾给妞妞的围巾改大了些,想赶在出发前让李明回一同带去。
她今天又看了天气预报,电视上说重北今天下了雨,如果温度再降下来,说不定还会下雪。
都漫不让她告诉李明回,秀莹奶奶确实没说。
李明回看她把妞妞的围巾拆开,又续上新买的几团毛线,问她为什么要把围巾织那么大?
秀莹奶奶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就让他别管。
李明回坐在大厅门口的石阶上看星星,很小的时候,妈妈告诉他,一个人如果去了很远的地方,如果再也见不到面,那个人就会变成星星,一闪一闪地就是在冲他眨眼睛。
在他印象中,妈妈对他很好。
就算她和爸爸离婚,再也不回来看他,李明回也希望她好好的。
他恨过,但更爱。
好好的一个人,这么久没消息,还以为过上了好日子,没想到再听说的时候,人就没了。
他想不通,也只能接受。
秀莹奶奶勾到晚上十一点还不睡觉,李明回洗完澡出来,看她累得反手垂着腰,于是走过去催她睡觉。
老人很固执,眯着眼睛,手上又开始勾,“很快了。”
李明回劝不动,干脆走到她身后帮她垂肩按腰,“到底给谁的,这么大,妞妞也用不上,给妞妞的妈妈?”
秀莹奶奶直接回以沉默。
李明回:“……”
神神秘秘。
不过,第二天早晨,李明回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看到里面躺着那条粉色围巾时,恍然大悟了。
李俊成骑电动车送他去车站,临行前奶奶硬是塞给他两个水煮蛋,李明回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不吃水煮蛋,奶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