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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念 无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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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声,房门被推开。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草药香涌进来,是他从西跨院带回来的味道。我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攥着帷幔的锦缎,指节泛白,连头都不敢回。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我的腰,熟悉的胸膛贴上来,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和方才西跨院里那带着狠戾的偏执,判若两人:“怎么起来了?太医不是嘱咐了你要卧床静养?受了寒还乱跑,嗯?”
他的怀抱还是暖的,曾无数次让我觉得安心的温度,此刻落在身上,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人发疼。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下意识想躲开,却又硬生生把身子钉在原地,怕这一丝异样,就引来他的探究。
我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只能强行归咎于风寒未愈:“躺久了…… 身子乏,起来走走。”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就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我抬头对上他的眼。剑眉入鬓,黑眸沉沉,里面盛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与疑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泛红的眼尾,眉头微微蹙起:“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是不是还在怕白日里落水的事?还是哪里不舒服,瞒着我?”
他的眼神太真诚,温柔得无懈可击。若是在一个时辰前,我一定会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给他听。可现在,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全是他对着知意说的那些狠话,那些藏在温柔背后的算计,心口像被碎玻璃扎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涩意。
我强撑着扯出一个极浅的笑,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不敢让他看见我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泪,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软糯依赖:“没有,就是刚醒,眼睛有点涩。有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
以前说这话时,我满心满眼都是滚烫的欢喜和毫无保留的信赖。可如今这七个字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嚼着冰碴,扎得满嘴是血。我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追着他跑、满心都是情爱的许念柒了。我必须演下去,演好这个爱慕他、依赖他、什么都不知道的靖王妃。
只有我坐稳了这个位置,只有我还是他眼里那个听话的棋子,他才不会轻易动我,才不会把无处发泄的偏执,加倍算在知意头上。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脸颊,抬手一下下顺着我的发丝,像哄一只受惊的小猫,语气缱绻得能化出水来:“傻姑娘。方才去看过知意了,她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太医说只是受了寒,养几日就好,别跟着操心。”
他主动提起知意,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只是关心妻妹的姐夫,可我却听得浑身发冷。我知道,这是他的提醒,提醒我,也提醒藏在西跨院的知意 —— 我们姐妹两个,都在他的股掌之间,逃不掉的。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没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泄了声音里的哭腔。
他抱着我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被窝里,替我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黑眸沉沉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宠溺:“太医说你要好好静养,明日我不去上朝了,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换做从前,我一定会欢喜得整夜睡不着觉。可现在,我只觉得窒息。看着他眼里天衣无缝的温柔,我忽然想问他,那些大婚之夜的许诺,那些耳鬓厮磨的情话,那些对着我许下的 “一辈子不丢下你”,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可我不敢问。
我只能扯着嘴角笑,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小声应着:“好,都听夫君的。”
他笑了笑,俯身下来,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温柔得近乎虔诚。我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清晰地闪过,他在西跨院,也是这样温柔地哄着知意喝药,替她拂开颊边的碎发。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属于我的。甚至连这份落到我身上的温柔,都只是算计的附属品。
等他拿着寝衣去净房洗漱,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我才敢睁开眼,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
我蜷缩在厚厚的被窝里,却依旧觉得冷。
可我不能再哭了,也不能再迷茫了。
情爱已经成了笑话,我不能再把自己和知意的后路,也一起赔进去。我是明媒正娶的靖王妃,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这是我手里唯一的筹码。
我要坐稳这个位置,护住自己,也要护住知意。哪怕要对着一个不爱我的人,演一辈子的恩爱夫妻,我也要站得稳稳的。只有我安安稳稳地做这个靖王妃,他才不敢轻易动我,才不敢太过逼迫知意。
至于那些求而不得的真心,那些破碎的爱慕,就当是我为这场一厢情愿的执念,付出的代价吧。
净房里传来水声,我飞快地抹掉眼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与迷茫,已经被一层强装出来的温顺盖住,只余下藏在最深处的、一点点被逼出来的韧劲。
这场戏,我会好好演下去。
他要一个听话的靖王妃,我就给他一个最温顺、最懂事、最无可挑剔的王妃。
只是从今日起,这颗曾捧到他面前的真心,我该收回来了。
也或许,我可以教…教他们拥有各自的欢喜。教温佑生怎么对待自己心爱的人,才会让对方也爱上他,教知意放下戒备真真正正了解这个有些偏执的男人。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我收起了所有破碎的情绪,把那场窥见的真相烂在了心底,面上依旧是那个温顺懂事、对夫君带着几分亲昵的靖王妃,只是眼底曾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慕,早已被我悄悄收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