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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所在 在心上敲门 ...

  •   风柱宅邸的训练场上,沙石被狂暴的罡风悉数卷起,劈头盖脸地砸在木桩砌成的围墙上。浅蓝色的身影伴随着绿色刀光在风眼中猎猎翻飞,如同一缕试图抗衡飓风的孤浪,正一次次极其凶险地撞向实弥苍白的劲装。刀刃相接,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迸射的火星在晨光中生灭。
      初来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风之呼吸的迅疾在经络中奔涌,绿色的风劲化作残影密密缠咬住刀刃。她极速下压身形,借着冲力刀锋直逼实弥的防御死角。然而,对面毕竟是历经百战的风柱,实弥的斩击每一刀都携着暴戾与万钧重压。狂风被他轻易驾驭,反向化作密不透风的气流壁垒,不但生生绞碎了初来的攻势,更蛮横地压缩着她仅存的腾挪空间。
      “力道太弱!连鬼的皮肤都划不破!”实弥爆出粗粝的厉吼,眼底燃烧起暴虐血丝,鹰隼般狠狠盯住她动作间短暂的断层,“把你的骨头收紧!中午没吃饭吗!”
      初来咬紧牙关,滚烫的汗珠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深色的湿痕。实弥刀身上那股常年浸在恶鬼中沉淀出的暴虐与杀意,压得她脊骨生疼。她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将风之呼吸的流转强行拔高至极限,足尖踏碎石板,身形倏然爆作一团残影。
      “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低喝声中,绿色刀风以她为轴,瞬间炸开漫天细碎狠绝的刀弧,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劈头盖脸地向实弥杀去。
      “没用的。”实弥出声不屑,脚踝微转,身形竟迎着那漫天风刃旋踵而起,日轮刀在手中抡出一道不可撼动的暴风屏障,“风之呼吸的内核是绝不留情的灭杀!你只学了个快,准和狠全喂狗了吗!”
      狂暴的风压横扫千军般碾碎了初来的刀光。两刃相撞刹那,恐怖的震荡力顺着刀身蛮横地凿进初来的虎口。剧痛袭来,掌心崩裂,日轮刀险些脱手。她踉跄着后退,极力想要稳住崩坏的重心,可实弥的残影已鬼魅般欺至身前,凛冽的刀罡直逼眉心。
      初来瞳孔骤缩,下意识横刀硬守。只听“铛”的一声暴响,巨大的实力差距褫夺了她最后的抵抗,日轮刀被磕飞,斜插进十步开外的泥地里,刀柄仍在剧烈地战栗。
      防线溃败的半秒内,实弥的刀柄已携着千斤之力,毫无慈悲地重重捣进她的腹部。
      “呃——”胃袋剧烈痉挛,眼前瞬间炸开大片骇人的黑斑,连声音都碎在喉咙里。她的身体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脊骨传来几乎要断裂的钝痛,一口腥血不受控地溢出唇角。更要命的是,方才格挡时,刀锋擦过的罡风轻易豁开了她的左臂,皮肉外翻,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浸透了蓝色的袖管,滴答、滴答地在地砖上砸出刺目的暗红。
      伤口似被泼了滚烫的硫酸,疼得连神经都在抽搐,可初来硬是咬紧发白的下唇,无声咽下所有痛呼。
      她战栗着撑起满是灰土与血迹的右手,企图将沉重的躯体重新拔起。实弥却没有施舍半点喘息的余地,木屐踏过石板,裹着满身煞气停在她身前。冰冷的刀尖抵住她脆弱的咽喉,吐出的字眼比刀锋更冷:“站起来,继续。”
      喉间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未散的森寒。初来艰难地仰起头,迎上实弥眼底的暴戾,以及深藏在暴戾之下显而易见的兴奋与期许。她明白,这是师傅逼迫她跨越临线突破极限的方式。可是……太疼了,失血和脏器的震荡让她的视界开始涣散。
      就在她想着把牙齿咬碎都要榨干最后一点体力爬起来的时候,周遭狂暴的气流被某种静谧冷彻的气息强行切断。
      义勇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场边。
      他原是奉主公之命,前来与不死川交接南境上弦出没的急件。可就在他推开院门的刹那,入目的便是这般光景:少女委顿于地,唇角染血,左臂深可见骨的创口正肆无忌惮地流着血,而实弥的刀锋正堪堪卡在她的命门。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量。就在实弥准备进一步施压时,清冽彻骨的湛蓝水光如自九幽倒挂而上的寒泉,精准又强势地切入两人之间。
      “锵——!”水切开了风。实弥抵在初来颈间的刀被一股强硬的柔韧力道悍然弹开,逼得他沉膝后撤半步。
      “富冈?你发什么疯!”实弥错愕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便是被触怒的狂暴,怒火再次烧红眼角。
      义勇的目光没有分给实弥半寸,而是直接定在初来左臂翻卷的血口上。深红色的血液正沿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落,每一滴都砸在他收紧的神经上。
      他终于抬眼直视实弥,声线沉冷如冰,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偏执:“你太严苛了,她已受伤。”
      “严苛?”实弥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喉间滚出冷笑,拎着刀大步逼近,“我在教自己的继子!想要在鬼杀队活下去,就必须经历这样的磨砺!你懂个屁!”
      风柱的声线骤然拔高,携着毫不留情的讥讽当头砸下:“她是我不死川实弥的继子!你算什么身份,来插手我的事?!”
      ——你算什么身份?
      一枚淬了毒的铁钉深深钉入义勇的眉心。他正欲向前探出的手猛地一僵,悬停在半空中,周身涌动的水之气息在这一瞬也冻住了。
      是啊,他算什么身份。
      是不死川名正言顺的同僚?是偶尔越俎代庖、指点她水之呼吸的前辈?可这些浮于表面的称谓,根本无法掩盖他方才失控拔刀的私心。
      西篠山毒瘴中她贴上自己后背的瞬间,夜风中她捧着粗糙茶点时明亮的眼眸,她被水之呼吸接纳时灿烂如朝阳的笑意……这些被他不久前密封在幽暗心底的画面,此刻再次欲冲破理智的闸门。
      他早就越界了。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视线不受控地追随她的刀光。这份远超于同僚与上下级界限的情衷,是一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鸩毒。是被吸引?还是想护她周全?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被蚀骨的悔恨扼杀。
      在这条朝不保夕、注定要用血肉去填补恶鬼深渊的绝路上,任何柔软的牵绊,都会沦为致命的弱点。曾经重要的家人、同伴,最终都只留给他无尽的痛苦与死灰。他凭什么给她安稳?他又怎么敢将这个属于晨光的少女,拖入可能失去的痛苦深渊里?
      所以,他一直死刻意压抑着,用平淡的冷漠掩饰波澜,只敢退居在所谓“前辈”的安全线外。
      可现在,不死川粗暴的质问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伪装。
      义勇垂下眼,目光掠过初来苍白却强忍痛楚的脸上依旧明亮的眼眸,心中的矛盾与挣扎如同狂风般肆虐。他想要走过去,想说他在乎她,想把她护在身后。这些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血液里嘶吼,可名为理智的无形枷锁却将他牢牢死锁,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底那片刚才还翻涌着惊涛的海域,在短暂的挣扎后,一点一点沉寂下去,瞳孔中只余下挣扎与迷茫的余烬。
      他抿紧嘴角,最终缓缓收回了目光,没有回答实弥,也没有再看初来一眼,转过身决绝地朝院外走去,仿佛方才那个不顾一切挥刀挡下的人,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木屐沉重的踏声渐远。初来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怔怔看着那道隐入晨光的背影。伤口撕裂的痛楚,在此刻竟敌不过胸腔里突如其来绵密如针扎般的空落。
      她不笨。她读得懂。
      她看到了义勇被质问时的瞬间僵硬和垂下眼眸时难掩的挣扎。她明白师傅的初衷,也清楚义勇的底色。那层高不可攀的冷漠外壳下,藏着的是一个被过去伤得千疮百孔,连伸出手都需要反复凌迟自己的灵魂。
      他在逃避。逃避着实弥的逼问,逃避着他自己的内心,也近乎狼狈地逃避着她。
      视线下移,左臂的鲜血已经浸透衣衫。初来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短暂的怅然。她没有抱怨,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扣住地面,摇晃着将自己从地上推起来。她的脸色惨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笃定。
      她不怪他。
      她知道,义勇的沉默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在乎。既然他被困在原地的坚冰里不敢逾越,那这剩下的距离,就由她来靠近。
      实弥冷眼旁观着一切,喉间吐出意味不明的冷哼,反手收刀入鞘:“算那家伙识相,没有再多管闲事。伤口去包扎,休息十分钟,继续训练。”
      “是,师傅。”初来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明锐的笑来。那笑容没有任何委屈的阴霾,干脆利落得让实弥都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笑什么笑,伤口不疼吗?赶紧去处理,别感染了。”实弥别扭地别开视线。
      “不疼。这点不算什么。”初来拖着步子,弯腰拔出插在泥地里的日轮刀。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义勇离去的方向,她眼底的光,比方才交锋时更要执拗几分。
      初来闭上眼,风之呼吸的气息在体内重新平稳流转,冲刷着疼痛与心中难名的空落。
      十分钟后,伤口已被妥善处理,缠上了干净的布条,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却不碍事。
      初来重新站定在实弥面前,微微躬身:“师傅,我准备好了。”
      实弥看着她毫不退缩的眼神,拇指顶开刀镡:“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我也不会再认输。”初来握紧手中的日轮刀,绿色的风再次绕上刀刃,眼神更加锐利。
      刹那间,风声再起。双刃交叠的清越嘶鸣再次撕裂空气。这一次,初来的刀光中少了急躁,多了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将心中的执拗悉数融入风之呼吸中,每一次斩击都在诉说永不言弃的信念。

      风柱宅邸道旁一棵老树下,义勇正静静立在那里。晨雾散尽,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却驱不散他胸膛里那股正在疯狂倒灌的悸动。
      你算什么身份。
      实弥带着怒火的嘲弄如同钝刀,一点点磨着他的心神。他抬起手按向自己胸口,隔着坚硬的队服,那里的心跳正以一种违背理智的频率剧烈搏动着。
      他必须去找不死川,南境上弦的情报不容耽搁。
      他一遍遍用主公的命令来催眠自己。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驻足的,不是任务。
      那个倔强的女孩,流血的手臂,强忍痛楚的脊背,还有明明受伤却依然明亮带笑的眼睛,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义勇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滞涩。再睁眼时,他蓦地转身,以比来时更沉重的步伐,向着风柱宅邸折返。
      再次推开院门,庭院中的金铁交鸣恰好停歇。实弥敞着领口靠在廊柱下饮水,初来则在一旁记录笔记,手臂换上了新的布条。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实弥的眼神立刻爬满不耐。初来写字的动作一僵,眼睛豁然亮起,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假意书写,可那乱了节奏的动作和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欢喜。
      义勇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喉结轻轻滚了滚,径直走到实弥面前。他抽出主公的信件递去,声线平淡:“主公命令。南境恐有上弦出没,需你我联手调查。”
      实弥扯过信笺,眉头紧皱,眼底杀意毕露:“联手?老子最烦跟你这种惹人厌的家伙同行。不过事关上弦,接了。”在斩鬼这件事上他从不马虎,南境若真是上弦,日后的死伤无法想象。身为柱,他无法坐视不理。
      “具体计划。”义勇公事公办地切入正题,仿佛方才训练场上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两人踏入内室。虽然性格迥异,但在斩鬼一事上,风与水却是同样的认真。地形、藏匿点、分工,战术被两人迅速推演成型。
      初来寻了本未读完的书,安静地坐在屋外檐下。斜切的日光在义勇端坐的后背上打出锋利的轮廓,他侧颜冷硬,眼神专注。书页的摩挲声渐渐慢了下来,心跳却不断加快,思绪早已系在屋内那人身上。

      推演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彼时日轮西斜,将庭院的影子拉得细长。
      “大致就是这样,后日清晨出发。”实弥拍了拍手,下了定论。
      义勇微微颔首,利落地起身便欲离去。
      “师傅!富冈先生!”初来突然出声,脚步迅疾地拦在两人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现在天色已晚,富冈先生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吧?我去准备,很快就好!”
      实弥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刚想拒绝,初来却轻车熟路地一把拽住他没拿刀的那侧衣袖。
      “师傅,”她带着惯有的强硬与撒娇意味,“你们接下来要联手执行任务,趁现在好好聚聚,增进一下默契嘛!而且我新研究了几道菜,您就当帮我评价评价!”
      实弥被她噎得哼了口气,瞥了眼一旁沉默的义勇,语气生硬:“那就快去,别搞太久。”
      初来立刻弯起眉尾,转头盯住义勇,眼神亮得晃眼:“富冈先生,您也留下来吧?”
      义勇没有回答。理智正疯狂拉响警报,催促他逃离,可对上少女期待的目光,那句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静默了片刻,他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请稍等一会儿。”初来欢呼一声,奔向厨房。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实弥冷哼一声:“别以为她对你……我就会忘记刚才的事。”
      义勇没有回应,目光落向厨房,沉沉注视着那忙碌的身影。
      方才初来拉着实弥胳膊撒娇时,他胸腔中莫名涌上一阵闷痛。实弥是她名正言顺的师傅,而他呢?连留在她身边的合适理由都找不到。这种身份上的落差,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心底,不疼,却格外硌人。
      厨房内很快腾起温热的白雾。初来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切块的白萝卜与新鲜的鲑鱼在锅中发出闷响,味醂与酱油的醇香被蒸腾出来,这是义勇偏爱的味道;另一边则泡制着红豆与糯米,准备实弥最爱的萩饼。哪怕训练完肌肉仍在酸痛,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她想让他感受到温暖,想告诉他,无论他是否回避,她都会靠近。
      天色完全暗下时,庭院石桌上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鲑鱼萝卜冒着热气,汤汁浓稠,萝卜软糯,鱼肉鲜嫩;炒苔菜色泽鲜亮,清脆爽口;味醂汤温热醇厚,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可桌上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实弥泄愤般抓起一个萩饼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嘟囔:“还行,比上次做的强点。”试图用进食掩饰尴尬的沉默。
      义勇则正襟危坐,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动,目光落在饭菜上,眼底一片沉寂。坐在对面的少女那带着期待与小心的目光时不时投来,让他不知所措。
      初来心里有些着急。她原本以为,一起吃饭能让气氛变得缓和一些,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她夹了一块大鲑鱼放进师傅碗里,又夹了块萝卜给义勇:“师傅,富冈先生,你们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义勇看着碗里的萝卜,沉默片刻,提筷送入口中。软糯与鲜美在口中弥漫,是温暖安心的味道。可初来断断续续停留在身上的目光,和实弥带着审视的眼神,却让这份安心迅速被烦躁取代。
      “富冈先生,味道怎么样?”初来满含期待地问。
      “可以。”义勇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有多慌乱。
      实弥终于忍无可忍:“我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他看?吃饭就好好吃饭,跟个盯梢的似的!”
      初来的脸瞬间爆红,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我只是问问味道……”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义勇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初来缠着布条的左臂,隐秘的愧疚与心疼反复磋磨着他的胸腔。他想问她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实弥放下筷子,生硬地扯回正题:“南边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安排侦查?那里山林复杂。”
      他刻意提起任务,想要转移话题,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义勇抬眼,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从东侧进山,你从西侧,沿途标记,日落前在山腰的破庙汇合。”
      “哼,倒是跟我想的一样。”实弥冷嗤,“上弦难敌,你别拖后腿。”
      “不会。”
      两人就任务细节又讨论了几句,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初来静静地听着,忽然眼珠一转,好奇道:“师傅,您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好吃的?听人说南边的梅子糕很有名呢。”
      实弥皱眉:“没心思关注那些。不过……梅子糕以前路过见过。”
      初来抿嘴一笑,顺理成章地将目光挪向义勇:“那富冈先生呢?您有没有特别想吃却没机会吃的东西?”
      义勇的动作微微一顿,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思索片刻,声线较之前放缓了些许:“没有特别的。”
      初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实弥打断:“吃饭就吃饭,问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初来撇撇嘴,识趣地不再追问,默默划拉着碗里的萝卜。
      她的活泼终于让餐桌上的气氛松动。实弥不再紧绷,义勇也偶尔会用简短的字眼回应两句。汤渐渐凉了,三人却都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初来心中满是安宁,贪恋着这份得之不易的平静。而义勇在经历一整天的挣扎后,看着身边的笑颜,也开始无可救药地希望这短暂的时光能再长一些。
      “吃饱了就收拾了吧,明天继续训练。”实弥最终打破沉默,站起身来。
      初来麻利地收拾碗筷,义勇下意识想帮忙,却被她拦住:“富冈先生坐着休息吧,我来就行。”
      实弥看着两人的模样,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庭院里只剩下初来和义勇两人,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收拾妥当后,初来掩去眼角的疲惫,扬起笑容走到他面前:“富冈先生,今天谢谢您留下来用饭。”
      义勇没有理会她的客气,反而突兀地开口:“伤口好些了吗?”
      初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她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谢谢富冈先生关心。”
      义勇沉默地点头。昏黄的光晕下,眼前人眼底蕴藏的星光让他僵硬的防线彻底软化,他只想把她护在身边。可理智终究强压下冲动,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着转过身:“夜已深,我回去了。”
      “嗯。”初来没有挽留,轻声说道,“富冈先生,一路小心。后日出发,请您注意安全。”
      义勇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微微颔首后,便迈步隐入深沉的夜色。
      初来站在庭院中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与廊下油灯,光影在地面上轻轻摇曳,如同心绪久难平息。

      夜色中义勇步伐并不快,微凉的夜风吹不散胸膛里疯长的悸动。她的笑容、关心与执拗,如同柔韧的丝线,将他早已死灰的心细细缠绕。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忽视这份牵挂。
      南境的上弦横卧在前路,但他必须活着回来。不仅是为了灭杀恶鬼,更是为了弄明白那个困扰的问题——他到底该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水一般的月色漫过墙头,将曾经并肩走过的路径染上一层清辉,似无形的因果,在夜色中悄然缝合两个彼此牵挂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何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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