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于无情道的优等生》来去几舟

6、不爱我了 她爱你，和

　　妘魄跟着文娘上了前头那辆马车，车厢四壁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子，角落的矮柜上摆着三碟点心。
　　枣泥糕、芋泥山药糕，以及一碟梅子干。

　　妘魄没心情吃芋泥山药糕，她拉开帘子，趴到窗沿上朝外望。

　　马车徐徐行过长街，妘魄忧心忡忡。

　　“妘儿，吃些梅子干吧。”文娘察觉到了妘魄的闷闷不乐，但她不知道妘魄为什么会闷闷不乐，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

　　妘魄看了眼碟子中的梅子干，点点头。

　　梅干偏酸，妘魄只吃了小半块儿，见文娘温柔地看着她。
　　她举起碟子，说：“母亲也吃。”

　　“嗯。”文娘笑着吃了几块。

　　另一辆马车内，两兄弟无所事事。

　　“妹妹不在，都没什么好玩的了。”张言默叹气，虽然平时妹妹在的时候，他们也没玩什么。

　　池闻林靠在窗边，手里虽然拿着书在看，但他听后，点了点头，认同了张言默的话。

　　珠宝铺子开阔气派，足足有三层，此时铺子内熙熙攘攘，客人络绎不绝。

　　两辆马车并未停在正门口，而是一前一后停在后门。
　　妘魄不用侍从搀扶，她率先跳下马车，转身想去扶文娘下来。
　　刚抬起手，却发现自己和马车轮子差不多高。

　　妘魄尴尬地收回手。

　　被侍从扶下车的文娘见状笑了笑，她牵起妘魄的手，问：“妘儿想扶母亲？”

　　妘魄乖巧点头，语气惋惜：“嗯，可惜妘儿不高，等妘儿再长高些就可以扶母亲了。”

　　“好呀，母亲等着那一日。”文娘欣然应下。

　　两人说话期间，两兄弟已经下了马车。

　　大部分店里的伙计都在前厅忙着招呼客人，文娘领着三个孩子径直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便是书房，铺子所有的账册都收在书房里。
　　池峰不见踪影，因此书房的门是锁着的。

　　张言默仰头问：“姨母，门锁着，我们怎么进去？”

　　“姨母有钥匙呀。”文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眼。

　　这间书房的钥匙总共三把。
　　池柯一把，她和池峰各一把。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味迎面扑来。

　　屋内陈设简洁，架上除了账册，还摆着几件未镶嵌的玉石原料。

　　侍从将准备好的茶水端了进来。
　　“池少店主正在东厢与客人会面，请孔少店主稍坐片刻，他即刻便来。”

　　文娘颔首，顺手从案头取过一册账簿翻看起来。

　　三个孩都不敢大声喧闹，他们乖巧地坐在席垫上，四下打量着书房。

　　妘魄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
　　她想着待会儿定要去街上逛逛，只是现在还得等池峰来。

　　正这么想着，屋外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娘子，你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休息？”池峰快步来到文娘身前，语气担忧。

　　“府里闷得慌，出来走动走动也好。”文娘抬头看他，声音温柔似水。
　　忽然，文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她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不过还能忍受。

　　池峰见文娘面色无异，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他神情严肃，声音低沉：“是不是你们几个扰母亲烦心了？”

　　两兄弟同时摇头又同时点头，而直勾勾地盯着池峰的妘魄却蹙起了眉头。

　　妘魄往前走了一小步，伸手拽上了池峰的衣袖，她仰起头，声音稚嫩：“父亲，你刚刚见的客人定是个十分纠结的人吧。”

　　说话时，妘魄暗自催动灵力，开始驱散沾染在池峰周身的“它”。
　　好在“它”纠缠的不是池峰，而且气息也很淡，过一会儿便能自行消散了。

　　池峰愣了一下。
　　刚才的客人的确很纠结，还提了许多不太合理的要求，这让他很难办。

　　池峰看着妘魄亮晶晶的眼眸，不知怎得，原本有些许烦躁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蹲下身，与妘魄平视，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跟前，好奇地问道：“妘儿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妘魄眨眨眼，动了动鼻子，认真道：“因为父亲身上有一股很浓很浓的檀香味。”

　　“府内无人熏香，珠宝铺子里只有金银铜的味道，那父亲身上的香味便只能是那位客人身上的了。”

　　张言默凑到池峰身边，用鼻子猛吸了好几口，遗憾地说：“妹妹鼻子好灵啊，我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池峰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他伸手揉了揉妘魄的发顶，笑道：“妘儿的鼻子灵，心思更灵，说得一点不错。”

　　妘魄补充道：“其实不止我闻到了，母亲也闻到了，而且母亲不喜欢这个味道。”

　　“是我疏忽了。”池峰饱含歉意地说，“文娘，我先去换身衣裳。”

　　文娘笑着点了点头。

　　书房里侧还有一间供人休息的小房间，池峰换好干净的衣衫后，特意将房内的窗户尽数推开。

　　春风涌入，将房中残存的檀香味吹散。

　　池峰整理好衣衫，走出小房间，却看见书房里只有文娘一人
　　他环视一圈，轻声问道：“三个孩子呢？”

　　闻言，正在拨弄着算盘算账的文娘手上动作不停，她快速抬头扫了一眼房内，笑道：“许是趁我算账时，悄悄溜出去了。”

　　“希望三兄妹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池峰一边心地说，一边走到文娘身侧，跪坐在她身旁。

　　“林儿性子沉稳，定会照看好妹妹弟弟的，而且是在自家铺子里，出不了岔。”文娘笑道。

　　池峰赞同地点点头，他端起桌案上的茶壶，为文娘倒了杯茶水。

　　文娘接过茶杯，小酌一口，问：“对了，那位客人可选好了？”

　　“那位客人是定王，此番前来，是想为她的孩子打造一条长命锁。”池峰叹气。

　　文娘将茶杯搁在案上，疑惑道：“我记得定王前年不是已经为她孩子打了一条吗？”

　　“是啊，如今她又添了一位男儿，这次所提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得多。”

　　另一边，趁文娘算帐溜出书房的妘魄来到了三楼走廊上。

　　三楼是专用于招待贵客的，与楼下堂厅的开阔敞亮不同，这里的光线被阻碍了大半。

　　两兄弟就跟在妘魄身后。

　　“妹妹，你来这里干什么？”张言默问。

　　“随便走走啊。”妘魄随口道。
　　她才不会说是自己跟着“它”的气息来到此处的。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啜泣声传入妘魄耳畔，她停下脚步，给身后的两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两人不明所以，但都不自觉闭上了嘴，放缓了呼吸。

　　妘魄凝神细听，顺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来源方向走去。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那里并非待客的雅间，而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了……………”

　　妘魄慢慢推开半掩的门，只见一个穿着锦缎小袄，梳着双髻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口蹲在角落，她的肩膀正一抽一抽地颤动着。

　　“你们别进来。”妘魄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随即她走近两步，轻声问女孩，“你没事吧？”

　　小女孩并没有回头，她委屈地哭泣道：“为什么有了弟弟……就不爱我了…………”

　　“她是爱你的。”
　　妘魄看着小女孩周身弥漫的‘它’，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

　　话落，小女孩身子顿住。

　　“她爱你，和她爱…………”和她爱弟弟并不冲突。

　　后面半句却哽在了喉咙里，妘魄说不出口，她光顾着让小女孩不被“它”控制了，可她并不了解小女孩的境遇。

　　万一小女孩想要的，是母亲独一无二、完整无缺的爱呢？
　　又或者，小女孩觉得母亲更爱弟弟呢？

　　她该怎么说？

　　妘魄怕自己说错话，弄巧成拙。

　　还未等妘魄想清楚该如何组织语言时，那小女孩猛地转身朝她扑来。

　　小女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但她面容狰狞，漆黑的瞳仁迅速扩散，瞬间占满了整个眼眶。

　　妘魄心中震惊，她本能地后退半步，指尖微抬，准备掐诀念咒时，两只手从她身后探出，一左一右，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跑！”池闻林大喊一声。

　　两兄弟拉着妘魄转身就跑，妘魄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三人在长长的走廊上狂奔，可惜没跑多远，身后就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在上方，又似乎是在侧方。

　　察觉到不对劲的妘魄扭头一看，发现那小女孩正手脚并用，整个人牢牢地扒在墙上，指甲都嵌进了墙体中。
　　不过眨眼功夫，小女孩已经顺着天花板爬到三人前头，三人眼看着她落到地上。

　　“是‘它’。”池闻林惊愕。

　　“什么‘它’？”
　　妘魄困惑，池闻林口中的“它”是什么？

　　张言默满头雾水，刚想问他们在说什么时，小女孩突然朝他扑来。
　　他一把将两人推开，自己也侧身躲闪，可还是被小女孩扑倒在地。

　　“怎么又是我？！”张言默有些崩溃，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掐住。

　　池闻林见状，并没有上前拉扯小女孩。

　　在妘魄的注视下，池闻林竟然开始掐诀念咒，只是掐诀的手势过于生疏了些。

　　“天地清明，秽炁分流。”
　　“借云中魄力，化怨消恶———去！”

　　话音落下，毫无动静。

　　“怎么没用？”
　　池闻林心中困惑不已，他昨夜再次偷溜进了祖母的书房，看完了剩下的书。

　　他也知道了小胖子为什么会被变成那样，都是因为被“它”所控，书中也有解决“它”的咒语。

　　池闻林确定自己没有念错咒语，难道是掐诀的手势错了？

　　“快……救……救我………”
　　张言默被掐得面色涨红，都翻起了白眼，挣扎的双腿逐渐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