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于无情道的优等生》来去几舟

5、成仙 我想成仙

　　“那……好人有好报吗？”

　　池闻林闻言，瞪了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怒意，反而泪光闪闪，看着楚楚可怜，更好欺负了。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张言默端着粥进来，身后还跟着池峰和文娘。

　　三人一进屋便围在榻边，对妘魄嘘寒问暖。

　　文娘更是忍不住，一把将妘魄搂进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妘魄小小的身子埋在文娘的怀中，她感受着充满爱意的拥抱，忍不住伸出小手，像大人一样安抚文娘。

　　黄昏降至，妘魄喝完了一碗肉沫粥，困意就再次袭来，她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妘魄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才勉强坐起。

　　睡了一日，现在的她反倒清醒得很。

　　妘魄偏头看向窗外。
　　月色明亮皎洁，此刻正是吸收月光的好时候。

　　妘魄翻身下床，随手在衣柜里拿了件披风出来。

　　听见动静的连姑走进屋子，见状开始劝阻她。

　　妘魄不听，最后连姑只好妥协，强制性地给妘魄多穿了一件外衫。

　　推开门，湿润的风扑面而来，空气中都是青草泥土的味道。
　　白日刚下过雨，青石板上还留着深深浅浅的水渍。

　　妘魄站在檐下，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她仰起头，感受着倾洒在身上的月光。
　　几秒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的月光果真极好。

　　妘魄抬眼，目光落在院中的那棵老树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老树，心想着要不要扎个秋千荡荡。

　　院子中央的躺椅上，妘魄仰面躺着，她闭着眼吸收着月光。

　　四周只有风拂过树叶的窸窣声和些许蝉鸣。

　　忽然，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门外传来张言默的声音：“连姑？连姑你在吗？”

　　连姑看向妘魄，问：“小姐，可要让小少爷进来？”

　　妘魄并没有睁眼，她轻声道：“去开门吧。”

　　吱呀———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小孩，连姑回屋搬了两张矮凳放在躺椅旁边。

　　池闻林和张言默一进院子，便看见坐在月光下的妘魄。
　　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晕，她神情静穆，与以往的模样判若两人，根本不像是一个两岁小孩。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打扰，只在连姑搬来的矮凳上慢慢坐下。

　　夜风吹过，躺椅微微晃动。
　　月光如水般流淌，满院子都泛着幽光。

　　池闻林看着躺椅上的妘魄，轻声问：“妹妹，你怎么不去睡觉？”

　　妘魄仍闭着眼，说：“白日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妹妹，夫子给我们放了三日假，可惜你身子还没好。”张言默接过话，语气有些惋惜。
　　要是妹妹无事，他们还能趁着这三日出门玩。

　　闻言，妘魄睁开眼，笑着说：“何必等大好，明日就出门吧。”

　　池闻林却蹙起眉：“你身子还没养妥。”

　　“我没事了，我还能蹦能跳呐。”说着，妘魄从躺椅上站起身，身子往前一跳，整个人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动作来得突然，三人都吓了一跳。
　　两兄弟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接，连姑更快，她一把将站在地上的妘魄抱回躺椅上坐好。

　　连姑眼中还有未退去的担忧，她帮妘魄拢了拢外衫，无奈地叮嘱道：“小姐，以后可不能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知道了。”
　　妘魄敷衍点头，她躺在躺椅上，掌心贴在椅子上，丝丝灵力流出，躺椅便前后轻轻摇晃起来。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妘魄的举动。

　　张言默拿着凳子往前挪了挪，他身子前倾，一脸兴奋地说：“妹妹，你可没见到昨日那个小胖子他爹的怂样！”
　　昨日，张言默可是躲在暗处，偷听了池柯和小胖子他爹的谈话。

　　“不过，我只听到了前面一点，后面就怎么也听不见了，就像是耳聋了一样。”张言默疑惑地挠着脑袋，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听不见了。

　　妘魄听后，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来。
　　八成是因为池柯察觉到了有外人在，所以才屏蔽了他与小胖子爹的声音。

　　“你们想不想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张言默故作高深，但他眼底满是期待，脸上就差写“快问我”三个字了。

　　妘魄当作没看见，她端起案桌上的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茶水，又将视线转向天上的月亮。
　　其实她想知道，但她懒得问。

　　张言默见妘魄没说话，便看向坐得笔直的池闻林。

　　池闻林这才开口：“说来听听。”

　　张言默立刻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问：“你们知不知道和豫州？”

　　闻言，妘魄的心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

　　没等两人问，张言默就迫不及待地说：“听说和豫州住着好多神仙！”

　　预想中的震惊没有发生，三人一阵沉默。
　　张言默看向妹妹，发现自家妹妹正在发呆，看向表兄，发现表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顿时感觉到挫败感。

　　这个发现不足以让人震惊吗？
　　那可是神仙，他都没见过神仙。

　　三人安静了片刻，直到池闻林说：“和豫州不止有神仙，也有许多修仙的普通人。”

　　“你怎么知道？”妘魄诧异。
　　“修仙？什么是修仙？”张言默疑惑。

　　妘魄疑惑是因为池府除了池柯之外，其余人毫无灵力，学堂教的知识也都是为了考取功名，池闻林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这些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池闻林敏锐地察觉到了妘魄问题的异样。

　　“妹妹知道修仙？”池闻林直视妘魄。

　　“我听说过。”妘魄迎上池闻林的目光，神态自若。

　　被忽视的张言默鼓起腮帮子，他一会儿看看表兄，一会儿看看妹妹，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什么是修仙？”

　　张言默好奇地问道：“那修仙有什么用？”

　　“修仙可以长生，可以让人变得很强，非常强。”池闻林加重了后三字。

　　“我想长生！这样就可以活很久很久，玩遍所有好玩的地方，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张言默神情激动，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池闻林的目光却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张言默，又看向妘魄，说：“那我想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你们，强到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伤害。

　　池闻林没有说出后两句，他希望自己有了确切的实力再提，这样才不会让他们过早期待。

　　而后，池闻林自然而然地望向妘魄，目光柔和：“妹妹，你呢？”

　　“我……………”妘魄被问得一愣。

　　夜风吹过妘魄鬓边的碎发，发丝缠乱，如同她的思绪。

　　明月被黑云遮掩，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我想成仙。”
　　这个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心底浮起，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迷茫。

　　“为什么想成仙呢？”
　　池闻林替她问出了她心底的迷茫。

　　妘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

　　对啊，她为什么想成仙呢？

　　师母说成仙是她的宿命。
　　可宿命又是什么？师母为什么要这样说？

　　妘魄不渴求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也不向往移山倒海的力量。

　　成仙…………对她而言，究竟有什么用？

　　妘魄眼中浮现出不属于孩童的迷茫，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两兄弟没有继续追问，他们都以为年幼的妹妹不能理解“成仙”这种遥远缥缈之事。

　　空气凝滞片刻，池闻林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紧接着他侧头对连姑说：“连姑，你退下吧。”

　　连姑下意识看向妘魄，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妘魄回过神，点了点头。

　　“那小姐和小少爷若有什么吩咐，就喊老身。”

　　等连姑走后，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池闻林。

　　池闻林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压低声音说：“我偷偷去过祖母的书房。”

　　话题转换太快，两人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池闻林垂头，内疚地抓紧膝上的衣服料子，显然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此刻的他十分自责，偷偷溜进祖母书房这件事是不对的，这也是他要支开连姑的原因。

　　但是，祖母书房里的书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妘魄不知道话题怎么从修仙转到了池柯，她问：“这和祖母有什么关系？”

　　池闻林小声地说：“祖母房中有许多奇异书籍，里面的书记载着世间各处的奇闻异事………”
　　小时候的池闻林喜欢探索，当他来到池柯的书房后，就被满墙的书籍吸引，他也从书中得知了另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你看了多少？”妘魄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凑近池闻林。

　　池闻林回想：“也没多少……还差两三本没看完。”

　　“说来奇怪，祖母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书？”张言默托着腮。

　　妘魄躺回躺椅上，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说：“许是祖母爱看书，就跟阿兄一样。”
　　其实，她已经隐约猜到池柯房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书了。

　　张言默立刻挺直腰板，不服气道：“妹妹，我也爱读书的。”

　　“知道知道，表兄最爱读书了。”妘魄忙不迭点头。

　　“可是…………你们不觉得，我做这件事是错的吗？”

　　听到池闻林的话后，张言默反问：“什么事？偷偷进入祖母书房吗？”

　　池闻林点点头。

　　见状，张言默霸气挥手，满不在乎地开口：“这不算…………”

　　“当然是错的！”妘魄突然迫切地打断他。

　　张言默诧异地转头，却见妘魄正拼命朝他使眼色，他瞬间就懂了妘魄的意思。
　　若是敢说没错，池闻林定要板起脸来好好说教他们一番了。

　　妘魄随即故作严肃道：“阿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错了…………”可是，祖母书房里的书，真的很好看。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

　　张言默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昨日小胖子的模样很不对劲，像发了疯似的，两只眼睛乌黑乌黑的……”
　　一想起昨日的情形，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隐隐作痛。

　　池闻林跟着点头：“力气也大得吓人，我怎么拽都拽不动他。”

　　而清楚一切缘由的妘魄默默捧起桌上的熟水，小口啜饮，没有接话。
　　但是，她并不清楚小胖子为什么会被“它”控制。

　　沉默片刻，池闻林犹豫地开口：“我好像……在祖母的一本书里见过类似的情形。”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言默忙问。

　　“我……还没看完那本书。”池闻林一脸歉意地说。

　　张言默噎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至后半夜，连姑举着烛台走来催促。
　　两兄弟这才离开了妘安院。

　　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妘魄便欢快地跑进文娘屋里。
　　她拉着文娘的裙摆，仰着小脸，软声软气道：“母亲，府里烦闷，我们和阿兄们出去走走可好？”

　　文娘近来身子好了许多，脸颊也丰润了些。
　　没考虑多久，她便点头应下。

　　池峰最近几日都很忙，带着三个孩子去铺子里看看他也好。

　　文娘给妘魄换上了一件绣仆新裁的春装，那是一件翠绿色的纱裙，颜色清新靓丽。
　　她又为妘魄编发，并在妘魄发间簪上了几只蝴蝶钗。

　　蝴蝶是用薄纱做的，妘魄一晃脑袋，蝴蝶翅膀便轻轻颤抖，仿佛随时要飞走。

　　文娘牵着妘魄的手来到池府大门，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两兄弟一直在门口等候，他们穿着样式相近的竹青色衣衫，正凑在一块儿低声说话，见文娘出来，立刻规规矩矩站好。

　　晨风拂过，吹起妘魄鬓边的碎发，发间簪的那几只蝴蝶簪的翅膀也跟着轻轻颤动。

　　日头渐渐升高，金晃晃的光漫过屋檐。
　　踏上马车前，妘魄望着那片过分湛蓝、毫无云彩的天空，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