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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学 “是一个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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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岑裕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她将昨晚整理好的资料又过了一遍,谈判策略、备选方案,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陈八点半进来时,她已经喝完第二杯咖啡。
“岑经理,您今天看起来气场格外强。”小陈俏皮的说道,“钰坤那边的资料又更新了几页,我放您桌上了。”
岑裕点点头,示意她放下文件。
十二点半,她简单吃了个三明治,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西装外套。
岑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得体,眼神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她拎起公文包,步伐沉稳。
同一时刻,钰坤大厦。
詹开澜刚结束一场高层会议,正往电梯方向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整个人看起来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他微微侧身让行,余光扫过人群。
一个侧影。
及肩的黑发,精干的女士西装。那个女人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詹开澜的步子顿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追向那个方向,但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詹总?”助理周彦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詹开澜收回目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什么。”
也许是看错了。
他迈步走进电梯,将那一瞬间的恍惚抛在身后。
两点整,岑裕准时出现在钰坤的会议室。
对方派出的谈判团队阵容不小,首席代表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方,目光精明。
双方握手落座,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较量气息。
“岑经理,久仰。”方总监笑容标准,“听说您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缠。”
岑裕微微一笑,“方总说笑了,我只是比较认真。”
谈判开始了。
最初的半小时,双方都在试探。岑裕抛出合作框架,方总监不断提出质疑,价格太高、条款太严、分成比例不合理。这些问题都在她的预判之内,她从容应对,条理清晰。
一个小时后,气氛开始紧张。方总监在关键条款上寸步不让,甚至威胁要终止谈判。岑裕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有人露出不安的神色。
岑裕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急不缓:“方总,如果您觉得我们的方案不合适,大可以提出贵方的版本。但如果只是用终止谈判来施压,那恐怕我们双方都会浪费很多时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总监笑了:“好,岑经理果然爽快。那我们换个思路。”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岑裕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下午四点半,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合作愉快,岑经理。”方总监率先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岑裕握住他的手,笑容从容。
初步协议终于敲定。虽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后续完善,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岑裕的团队成员个个面露喜色。
走出钰坤大厦时,岑裕深吸一口气,感到连日来压在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大半。
*
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詹开澜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头微微后仰,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阖着,反而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依然没有消散。
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睁开眼,目光瞬间恢复清明。
周彦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沓资料。看见詹开澜的那一瞬间,他脚步微顿。
这位新上司实在长了一张过分出众的脸,哪怕看了这么多次还是有些不习惯,周彦暗自定了定心神。
“詹总,这是晚上演讲的稿子和流程。”周彦将资料放在桌上,“A大那边已经确认过了。”
“知道了。”詹开澜接过资料。
周助理离开后,詹开澜看了眼资料,A市大学这个几个字映入眼帘。
不知为何,詹开澜想到了那个女人。
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在记忆里她好像容貌也不是那么出众,最多气质有些特别,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呢?
自己当年也不过是无聊了想找人陪陪,说不上有多少真心。
詹开澜承认当年的事他做的有些不……道德,当时的自己太年轻,现在肯定会做的更体面。
他有些无语地轻笑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詹开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动作极轻,却透露出几分烦躁。
*
岑裕刚踏进办公区,李总监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岑裕!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跟在后面走进去,李总监难得露出笑容,“方总监那边打电话过来了,说你今天表现非常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谢谢李总,这是团队的功劳。”
“行了,别谦虚了。”李总监挥挥手,“今天提前下班吧,放松放松。这个项目后续的事接下来再说。”
岑裕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时,小陈一脸羡慕,“岑经理,您今天也太飒了。我听钰坤那边的人说,方总监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岑裕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拎起包往外走。
走进电梯时,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林子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翻书的声音。
“今天别做饭了,”岑裕语气轻快,“我们去外面吃。”
“怎么,有好事?”
“算是吧。合同签了,提前下班。”
林子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听你的。想吃什么?”
“烤肉。”岑裕想了想,补充道,“就上次那家。”
“好。”
挂了电话,岑裕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工作顺利,有人等她回家吃饭,平淡却也安稳。
*
烤肉店里炭火正旺。
林子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烤架上的肉片。油脂滴落,激起一阵滋滋声和香气。
他将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岑裕碗里。“够了够了,你也吃。”岑裕夹起一块肉,蘸了点酱料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林子彰说。
“嗯,这个项目总算有了结果。”岑裕喝了口大麦茶,“你呢?今天课备完了?”
“差不多了。下周讲第二章,内容有点多,还得再细化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松弛。
炭火的热度让岑裕的脸颊微微泛红,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妈。”岑裕接起电话。
“裕裕,给你寄了一箱特产,今天到你那边了。记得去拿啊。”母亲王彩英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方言尾音,“另外你分一半给你表妹,她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也不容易。”
说来也巧,岑裕的表妹也在A市大学上学。
“知道了妈,我待会儿就去。”
“对了,你表妹今天还说想你了,你正好去看看她。”
挂了电话,岑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表妹的特产,吃完饭我待会送过去。”她对林子彰说。
“我送你去。”
“不用了,你回去备课吧。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也不远。”
林子彰犹豫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
“嗯。”
*
A市大学的校门处。
岑裕开车驶近,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平时很少来这一带,可这几天,偏偏接二连三地往这边跑。
昨天是路过,今天是送东西。
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远远看见她的车,立刻蹦跳着挥手,“表姐!这儿!”
岑裕停好车,拎着一袋特产走下来。表妹李小棠今年刚考上A大,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几分高中生的稚气,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清澈的大一学生。
“想死你了表姐!”李小棠一把抱住她,“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上个月不是刚见过吗?”岑裕笑着轻轻推开她,“特产给你,你姨亲手做的,正好也分你室友一些。”
“知道啦!”李小棠接过袋子,忽然拉住她的手,“表姐你先别走,今晚学校有个演讲,特别精彩!”
“什么演讲?”
“是一个校友回校做分享,听说特别特别帅!好多人都去了,你跟我一块儿看看嘛!”
岑裕失笑,“你们大学生怎么还这么爱看热闹?”
“哎呀,走嘛走嘛!”李小棠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校园里走。
岑裕被她拖着,心中有些无奈,却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好吧,其实不是大学生也爱看热闹。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岑裕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图书馆、食堂、教学楼。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报告厅前已经排起了队。李小棠拉着她挤进去,好不容易在后排找到两个位置。
“好多人啊。”岑裕感叹。
“可不是嘛,听说连走廊都站满了。”李小棠压低声音,“主讲人是詹氏集团的继承人,据说超级帅,而且特别年轻!”
詹氏集团。
岑裕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
“表姐,你当年在这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帅的学长啊?”李小棠好奇地问。
岑裕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骗人吧?A大怎么可能没有帅哥?”
姐妹俩低声说笑着,岑裕渐渐放松下来。
大学校园的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让她想起很多已经模糊的片段。
突然,报告厅的灯光暗了一些,讲台上的聚光灯亮起。
主持人上台做了简短的介绍。
“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讲人,詹开澜先生。”
岑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讲台。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步伐从容不迫。聚光灯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深邃。
他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沉稳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
“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詹开澜,A大经济学院20××级毕业生……”
他的声音低沉清朗,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
岑裕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都似乎听不见了。
詹开澜。
钰坤集团的继承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或者说,可笑。
在一起那么久,她对他的家庭背景几乎一无所知。他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不曾追问。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他不屑于讲,而是她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岑裕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表姐?”李小棠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岑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她松开手指,深吸一口气。
“没事,就是明天还要上班,得早点回去休息。”
“啊?你不听了?”李小棠有些失落。
“下次吧。”岑裕拎起包,站起身,“你好好听,早点回宿舍。”
“好吧。”李小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表姐上班不容易,“那你开车小心。”
岑裕低着头,沿着后排的通道快步走向出口。
经过走廊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他演讲的声音,“我认为商业的本质不是逐利,而是创造价值……”
那声音和她记忆中某个午后他给她讲解经济学原理时的语调如出一辙。
她没有停下脚步。
岑裕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是什么。不是愤怒,四年了,该愤怒的早就愤怒过了。也不是伤心,那些眼泪早流干了。
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渣男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岑裕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她甚至有些赌气地想,“他凭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岑裕其实也不想去在意了,但让她这样坐在台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他演讲,她做不到。
岑裕快步走向停车场,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接下来不会再有交集。
车子驶出校门时,岑裕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A市大学。
但很快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