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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她结婚了, ...

  •   平淡的过了几天,岑裕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想那天的意外和那天看见的人。

      她依旧早出晚归,开会、审合同、带团队,偶尔加班到深夜。

      下班回家,林子彰通常已经在厨房忙活。一般来说,林子彰下班比岑裕早,所以做饭的事就被他包揽了。

      今天,晚饭吃到一半,林子彰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对岑裕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姐”,便接了起来。

      “姐?怎么了?嗯……你慢慢说。”

      岑裕夹了一块排骨,抬眼看了他一下。林子彰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眉头微微蹙起。

      “行,你先别急。对,你过来再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岑裕,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我姐想带可夏来A市看病。”他说,“可夏膝盖疼了有一个多月了,在老家医院查了两次,都说没什么问题,但孩子一直喊疼。我姐不放心,想来大医院看看。”

      岑裕放下筷子,“那当然得来,老家那种小医院设备也有限。”

      “她说可能会在我们家住几天。”林子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试探。

      岑裕点了点头,“没事,孩子看病要紧。”

      林子彰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弯了弯,“好,我跟她说。”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岑裕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说:“你明天把次卧收拾一下,床单被罩换套干净的。”

      “好,我明天下班回来收拾。”

      吩咐完,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旁边的林子彰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黑暗中,岑裕想起林子彰曾经跟她讲过姐姐的事。

      林子兰比林子彰大四岁,从小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农村姑娘,书念到初中就不念了,在家帮父母干活。二十岁嫁了人,男人是个泥瓦匠,老实巴交的,对她倒是不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和和美美。

      孩子三岁那年冬天,男人跟几个工友喝酒,晚上回去的路上跌进了路边的鱼塘。等被人发现捞上来,人已经不行了。

      林子兰就这么成了寡妇,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在婆家待不下去,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娘家父母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就自己在镇上找了一份缝纫厂的活计,一个月两千多块钱,硬是把孩子拉扯到了五岁。

      岑裕第一次听林子彰讲这些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从小家境不算差,父母双全、衣食无忧,从没想过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是什么滋味。

      从那之后每次见到林子兰,她都会格外留意一些,能帮的就帮一把。

      *

      两天后的下午,岑裕特意提前下班,去车站接人。

      林子兰牵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走出来,身上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她皮肤微黑,颧骨偏高,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看见岑裕,她脸上露出一种既感激又不安的表情,脚步都有些局促。

      “弟妹,真是麻烦你们了。”林子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乡音,“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

      “姐你说什么呢,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岑裕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低头看向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女孩,“可夏,还认识舅妈吗?”

      杨可夏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的皮肤比妈妈白一些,虽然有些粗糙,但五官生得极好。衣服明显是出门前特意换上的,干净整齐。

      “舅妈。”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嗯。”岑裕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几分怜爱。

      回到家,林子彰已经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新洗的碎花床单,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

      林子兰进了门,眼睛就有点红。她不住地说“太麻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这类的话。

      看到林子兰这样局促不安,岑裕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女人。

      杨可夏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紧张。

      安顿好行李,几人在客厅坐下,岑裕给两人倒了水。

      “姐,可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林子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就是膝盖疼。一开始她跟我说膝盖疼,我以为是磕着了,也没当回事。后来她老说疼,我就带她去镇卫生院看,医生看了看,说没啥事,就开了点膏药。”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可是这都一个多月了,孩子还是疼。前两天我看见她走路都一拐一拐的,我心里就慌了。你说孩子要是腿出了问题,那可怎么办啊……”

      岑裕握住她的手,“姐你别急,A市儿童医院骨科是全省最好的,我们好好查查,肯定能查出来是什么问题。”

      “我就是怕……怕是什么大毛病。”林子兰有些哽咽。

      “不会的。”岑裕的声音笃定而温和,“就算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治疗,也来得及。”

      她拿出手机,打开医院的挂号平台。翻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这几天的专家号都满了。”她继续往下翻,“下周二倒是有个专家号,我看介绍是专攻骨科的,口碑不错。”

      她看向林子兰,“姐,你们先安心住下,下周二我请半天假,陪你们一起去。”

      林子兰连连摆手,“你工作那么忙,我们自己能行。”

      “大医院流程复杂,第一次去我陪着方便些。”岑裕已经点了预约,“就这么定了。”

      林子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红着眼眶说了句:“弟妹,真是谢谢你。”

      “没事!”岑裕笑着站起来,“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附近的市场,晚上想吃什么,让子彰做。”

      杨可夏一直安静地听着大人说话,这时忽然抬头看了岑裕一眼。岑裕冲她眨了眨眼,小姑娘便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日子在林子兰母女住下后,变得热闹了一些。

      杨可夏是个极乖的孩子,不吵不闹,说话轻声细语。刚开始那两天,她总是怯怯地跟在妈妈身后。后来渐渐熟悉了环境,胆子大了一些,会在客厅里玩岑裕买给她的积木。

      岑裕有时候回来,会看见小姑娘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会轻手轻脚地把小姑娘抱回房间,她小小的身子软软的,让岑裕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起来。

      林子兰住下来之后,闲不住,抢着做家务。岑裕下班回来,常常发现地板已经拖过了,衣服也晾好了。她说了几次让林子兰歇着,林子兰嘴上答应,第二天照做不误。

      “姐,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岑裕有一次笑着说。

      林子兰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这儿白吃白住的,不做点事心里过不去。”

      “哎呀,都是一家人。”

      “那也不能白待着。”林子兰固执地说,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弟妹,你人真好。子彰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岑裕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接话。

      *

      周二一早,岑裕开车带着林子兰母女去医院。

      早高峰的车流拥堵不堪,岑裕一边开车一边给林子兰讲解医院的流程,“到了先去自助机上取号,然后去科室门口签到等叫号。如果医生需要拍片子,我们就去影像科排队,拍完片子一般要等一到两个小时出结果,拿了结果再回去找医生看。”

      林子兰听得有些紧张,攥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么多步骤啊。”

      “没事,有我呢。”岑裕微笑着说道。

      杨可夏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是岑裕前天带她去买的。小姑娘起初怎么都不肯要,岑裕说是送给她的见面礼,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舅妈”。

      到了医院,岑裕有条不紊地取号、签到,带着母女俩找到骨科门诊。候诊区人不少,有抱着孩子的家长,有坐着玩手机的年轻人。

      等了一会儿,叫到了杨可夏的号。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态度温和。他仔细询问了病情,又让杨可夏躺在检查床上,按了按她的膝盖各处。

      医生直起身,“先去拍个片子吧,看看关节里面的情况。可能需要拍核磁,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开了检查单,岑裕接过来,带着母女俩去缴费、登记。核磁共振需要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估计要等一个多小时。

      “姐,你不是说想上厕所吗?这里有,你先去吧,我在这里陪可夏。”岑裕说。

      林子兰点点头,叮嘱女儿:“乖乖跟着舅妈,妈妈马上回来。”

      杨可夏乖乖地“嗯”了一声。

      候诊区的长椅上,岑裕和杨可夏并排坐着。小姑娘的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一晃一晃的。

      “可夏,渴不渴?”岑裕问。

      杨可夏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点了点头。

      岑裕笑了,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慢慢喝,有点烫。”

      杨可夏双手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喝完水,她抬起头,忽然说了一句:“舅妈,你真好。”

      岑裕心里一软,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可夏也很好呀,舅妈也喜欢你呢。”

      杨可夏的小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舅妈,我膝盖不疼的时候,可不可以跟你学画画?”

      “你想学画画?”

      “嗯。”她点点头,“我在幼儿园画过,老师说画得好,但是我家里没有彩笔。”

      岑裕想起林子兰一个月两千多的工资,要吃饭、交房租、供孩子上幼儿园,哪里还有余钱买彩笔。

      她心里微微发酸,声音却轻快起来:“那等可夏的腿好了,舅妈给你买一套最好的彩笔,还有画本,好不好?”

      “真的吗?”杨可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但马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可是妈妈说不能乱要别人的东西。”

      “舅妈不是别人呀。”岑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舅妈是家人。”

      杨可夏抿着嘴笑了,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她忽然凑近了一点,把小脑袋靠在岑裕的胳膊上。

      岑裕低头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她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同一时刻,医院的另一侧。

      VIP体检通道里,一行人正缓步穿过走廊。詹开澜走在母亲谢婉君身侧,微微侧身替她挡住来往的人流。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着,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高大的男人在走廊里格外显眼,引得几个年轻护士频频侧目。

      “妈,慢点。”他伸手虚扶了一下。

      谢婉君笑着摆摆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几步路还用得着扶?”

      “您的体检报告上次有几项指标不太好,医生说了要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还能念叨。”谢婉君嘴上嫌弃,眼里却满是笑意。

      一行人拐过一个转角,前方是影像科的候诊区。

      走廊里人来人往,詹开澜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椅子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简洁的灰色上衣,她的侧脸线条比记忆中清晰了几分,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整个人温婉的气质倒是没变多少。

      她正低头和身边一个小女孩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詹开澜认出来了,她是岑裕,当年的那个女人。

      四年了,没想到她居然还在A市。

      他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当年那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会因为他一个笑容就脸红的小姑娘,如今倒是长成了这副从容模样。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分。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正靠在她的胳膊上,仰着脸听她说话。她伸手替小女孩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詹开澜的眼神微微一滞。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结婚了,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落进脑子里,明明合情合理,却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詹开澜垂下眼,再抬起眼时,他目光里那点玩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詹开澜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他移开目光,快步跟上母亲。

      “怎么了?”谢婉君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刚刚的停顿,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片来来往往的人影,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詹开澜的声音平静无波,“走吧,妈。”

      谢婉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微微侧头,对母亲谢婉君说:“妈,体检完我送您回家,下午公司还有个会。”

      “行,你忙你的。”谢婉君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

      她没有再问刚才他在看什么。有些事,孩子不想说,做父母的问也是白问。

      走廊尽头,候诊区的广播忽然响起:“请32号杨可夏到核磁共振2号诊室候诊。”

      岑裕牵着小女孩的手站起来,轻声说了句什么。小女孩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

      詹开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画面,转身离开。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将候诊区的嘈杂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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