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第一杀手在线卖猪肉》爱吃皮蛋辣椒

35、归家日常 邢五死

　　邢五死后第十一天，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天还没亮透，叶屠苏就起了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枣树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她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泼在脸上，睡意就散了大半。
　　灶间里，老鬼已经在生火了。他今天气色好了些，虽然还是咳，但咳得不那么厉害了。钱串子贡献出的参须起了作用，大夫开的药也起了作用——虽然钱串子为此肉疼了好几天，天天念叨“三两银子啊三两银子，够买多少斤猪肉了”。
　　“早。”叶屠苏说，走进灶间，从老鬼手里接过粥勺。
　　“早。”老鬼应了声，让开位置，蹲到灶膛前，继续添柴。
　　锅里的水很快滚开，叶屠苏下了米，又切了把咸菜。粥熬得差不多时，阿囡揉着眼睛从柴房出来了，看见叶屠苏，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早。”
　　“早。”叶屠苏弯腰，把她抱到凳子上，“坐好，马上吃饭。”
　　“嗯！”阿囡用力点头，乖乖坐好，眼睛却一直跟着叶屠苏转。
　　路公子在院子里练剑。今天他没劈断任何东西——晾衣绳还没修好，他也没地方劈。只是在院里划的那个圈里，一招一式地练，很认真，很专注。白衣在晨光里翻飞，剑光清亮，像一泓流动的水。
　　阿飘缩在堂屋门口，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她今天看起来不那么怕了，虽然还是离阴影远远的，但至少敢坐在有光的地方了。
　　早饭是粥和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饼。很平常，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吃完早饭，叶屠苏开始准备出摊。
　　老鬼帮她搬条凳，搬案板，挂猪肠。阿囡也想帮忙，但她太小，只能抱着几根肋排，小心翼翼地跟在叶屠苏后面，像只亦步亦趋的小鸭子。
　　“阿囡乖，”老鬼把她抱到条凳上坐好，“就在这儿看着，别乱跑。”
　　阿囡用力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屠苏摆弄那些肉。
　　摊子支好时，太阳刚好爬上屋檐。长泾镇的早市开始了，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笑声，混成一片。
　　第一个来买肉的是王婶。她拎着菜篮子，看见叶屠苏，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叶丫头，昨儿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听见老鬼在外面喊，像疯了一样……”
　　“没事。”叶屠苏打断她，刀尖一挑，一块梅花肉飞进油纸，“要多少？”
　　“半斤……不对，你倒是说说啊！”
　　“说完了。”叶屠苏上秤，秤杆高高翘起，“半斤八两，多送你二两。二十文。”
　　王婶悻悻地付了钱，抱着肉走了，边走边嘀咕：“这丫头，嘴比石头还硬。”
　　第二个是张大爷。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晃过来，眼睛在叶屠苏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看坐在条凳上的阿囡。
　　“哟，这丫头是谁啊？长得怪俊的。”
　　“我妹妹。”叶屠苏说，头也不抬。
　　“妹妹？”张大爷愣了愣，“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远房亲戚，刚来。”叶屠苏打断他，“要什么？”
　　“一斤五花肉……要肥点的，炼油。”
　　“行。”
　　叶屠苏切肉，上秤，收钱。动作利落，语气平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张大爷总觉得，今天的叶屠苏，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眼神没那么冷了？说话没那么冲了？还是……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说不清。
　　但就是不一样了。
　　一上午下来，每个来买肉的人都要多问两句阿囡的事。叶屠苏的回答从“我妹妹”到“远房亲戚”到最后的干脆不吭声，只管切肉收钱。
　　阿囡很乖，一直坐在条凳上，不吵不闹。有人看她，她就咧嘴笑，眼睛弯成月牙。有人问她话，她就说“姐姐卖肉”，再问就摇头，说“不知道”。
　　傻是傻了点，但傻得可爱。
　　中午时分，肉卖了大半。叶屠苏蹲回条凳上，摸出个烧饼，刚啃了一口，阿囡就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饿了？”叶屠苏问。
　　阿囡点头。
　　叶屠苏掰了半块烧饼给她。阿囡接过，小口小口地啃，啃得很香，嘴角沾满了芝麻。
　　“姐姐，”她边啃边说，“肉……好吃。”
　　“嗯。”
　　“姐姐……厉害。”
　　叶屠苏转头看她。
　　阿囡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会卖肉，会打架，会……会找我。”
　　她说得很认真，很诚恳。
　　叶屠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芝麻。
　　“吃你的。”她说，声音有点哑。
　　阿囡咧嘴笑了，继续啃烧饼。
　　下午，生意淡了些。叶屠苏让阿囡看着摊子，自己进了趟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铜板的破瓦罐，数了数里面的钱。
　　邢五那笔“横财”还收着，没动。她数的是平时卖肉攒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十几两银子了。
　　够在长泾镇买个小院子，再开个小铺子了。
　　她盯着那些银子看了会儿，然后重新塞回床底，抱着空瓦罐出来。
　　刚走到摊前，就看见阿囡正跟一个小孩说话。
　　小孩是隔壁布庄伙计的儿子，五六岁，虎头虎脑的，正举着个糖葫芦，在阿囡面前晃。
　　“给你吃，”小孩说，“叫我一声哥哥。”
　　阿囡盯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但摇头：“不叫。我有姐姐。”
　　“叫一声嘛，就叫一声。”
　　“不叫。”
　　“小气鬼！”
　　小孩生气了，举着糖葫芦跑了。阿囡看着他的背影，眼睛还黏在糖葫芦上，有点不舍，但没追。
　　叶屠苏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
　　“想吃糖葫芦？”
　　阿囡点头，又摇头：“贵。姐姐赚钱……辛苦。”
　　叶屠苏愣了下。
　　这话，是老鬼教她的？
　　还是她自己想的？
　　“不贵。”叶屠苏说，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塞进阿囡手里，“去，买一根。剩下的钱，给你自己留着。”
　　阿囡看着手里的铜板，眼睛亮了，但没动。
　　“去啊。”叶屠苏催她。
　　阿囡这才站起来，攥着铜板，小跑着去了街口的糖葫芦摊。过了一会儿，举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姐姐，给。”她把糖葫芦递到叶屠苏嘴边。
　　叶屠苏愣了下，然后低头，轻轻咬了一颗。
　　很甜。
　　甜得发腻。
　　“好吃吗？”阿囡眼巴巴地问。
　　“好吃。”叶屠苏说。
　　阿囡高兴了，自己也咬了一颗，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笑。
　　傍晚收摊时，夕阳很好。叶屠苏抱着瓦罐，牵着阿囡，慢慢往回走。阿囡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根糖葫芦，已经吃了大半，剩下几颗，舍不得一次吃完，要留着明天吃。
　　走到院门口，老鬼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她们回来，咧嘴笑了。
　　“回来啦？饭做好了，红烧肉，钱串子炖的，说是庆祝阿囡回家。”
　　“庆祝要加钱。”钱串子从堂屋里探出头，“炖肉的材料费、人工费、柴火费，加起来……”
　　“从公共基金里扣。”叶屠苏打断他，牵着阿囡进了院子。
　　晚饭很丰盛。除了红烧肉，还有炒青菜，蒸鸡蛋，和一锅白米饭。钱串子虽然抠门，但做饭的手艺不错，肉炖得酥烂，汁浓味厚，拌饭能吃三大碗。
　　阿囡吃得很香，小脸都埋进了碗里。老鬼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路公子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阿飘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往肉碗里瞟。
　　叶屠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这一桌菜，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吵是吵了点，闹是闹了点，但……热闹。
　　有人气。
　　吃完饭，收拾碗筷。钱串子主动要求洗碗——但要求叶屠苏付他两文工钱。被老鬼瞪了一眼后，他不情不愿地改口“算了，这次免费”。
　　路公子在院里练剑消食。阿飘缩在堂屋门口，吹她的竹哨。老鬼牵着阿囡，在院里散步，一边走一边教她认星星。
　　“那是北斗星，像把勺子。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他们中间隔着条天河，一年只能见一次……”
　　阿囡仰着头，看得很认真，嘴里跟着念：“北斗星……勺子……牛郎……织女……”
　　叶屠苏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月光很好，星星很亮。
　　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很安静。
　　很……踏实。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鬼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江湖路，一个人走，是孤独。两个人走，是相伴。一群人走……是家。”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姐姐！”阿囡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手里举着根狗尾巴草，“给！”
　　叶屠苏接过，看了看。
　　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哪来的？”
　　“爹给的。”阿囡指着老鬼，“爹说，这个……能许愿。”
　　“许什么愿？”
　　阿囡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愿……姐姐开心。愿爹不咳。愿钱叔有钱。愿路哥哥不迷路。愿飘姐姐不怕黑。”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叶屠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阿囡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怎么办？”
　　“没事。”叶屠苏说，把狗尾巴草插在她头发上，“这样，就灵了。”
　　阿囡摸摸头上的草，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叶屠苏也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月光下，院子里，一群人，一条狗尾巴草。
　　很平常的夜晚。
　　很平常的幸福。
　　但叶屠苏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只想卖肉到老的叶屠苏了。
　　她是阿囡的姐姐，是老鬼的闺女，是这群怪胎的……家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下。
　　也暖了一下。
　　很暖。
　　暖得像这晚的月光，像阿囡的笑，像老鬼炖的红烧肉。
　　暖得让她觉得，江湖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