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的副将把我当雀儿养》白泽会长

19、第十四箭 朱雀门（上） 朱雀门大战

　　秦钟正跪在御书房的地毯上，挨了刘恒一耳光的左脸颊还热辣辣的，他手里攥着腰牌，心里忐忑不安。梁晏进门的时候，秦钟下意识地低下头，只听新帝疲惫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秦钟谢恩，站了起来，他看见梁晏正在摘冕旒。秦钟从前只在西宫门口见过陛下几次，现在梁晏就站在几步之外，秦钟不知道该看哪里。看眼睛？那双凤眸斜飞入鬓，石子青的眸子笼着霜色，这样盯着看太冒犯了；看嘴唇？薄而锋利，只是下唇似乎是肿了，还破了一块皮，倒像是咬破的，谁咬的？秦钟不敢想了，移开了目光。
　　梁晏无意识地摸着下唇：秦钟啊——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秦钟肿的老高的脸颊，不由得脱口而出：你脸怎么了？
　　秦钟摸着脸，眼神掠过梁晏的嘴唇，迟疑着说出了他人生中最没出息的一句话：卑职昨夜，脸撞在靖安王手上了。
　　他倒是会编排，梁晏盯着那个肿起的脸颊，不像是用拳头打的，倒像是扇的。秦钟对符离做了什么，才挨了这一下？梁晏飞快地笑了一下，嘴唇又裂开，析出一滴血珠。
　　秦钟喃喃地问：陛下的嘴怎么了？
　　问完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梁晏心想总不能说朕的嘴撞在靖安王牙上了吧。于是他舔掉血珠，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有个妹妹叫秦婉儿，她进过西宫？
　　秦钟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婉儿年幼不懂事——
　　梁晏坐到太师椅上，打断了他的话：因你抓捕靖安王有功，即日起，你妹妹的药去医药监领，每月都有份额，按院判的方子配。
　　秦钟愣住了。
　　医药监？那是给宫里贵人和有功之臣用的，他一个从六品的校尉，连想不敢想。他想起婉儿烧的通红的样子，想起自己拮据的荷包，眼眶一热，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卑职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磕得结结实实。
　　梁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抬手示意他起来：继续守着西宫，有异动随时上报。
　　秦钟连忙应道：遵旨。
　　梁晏说完，随手拿起案上的奏章看起来，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秦钟正要转身，梁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秋狝带上你妹妹吧，让她也透透气。
　　秦钟张了张嘴，心里想，陛下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替他守着那座破烂宫殿，和那个破烂王爷。他一个看笼子的，只能继续看下去。
　　他又磕了个头：谢陛下。
　　秦钟退出去之后，梁晏端着茶盏坐了一会儿，又摸出那只木头小狼，在指间转了两圈。
　　那个人从浴池逃跑之后，他在榻上坐了一整晚，思绪乱飞，一会儿是他说的那句话“梁晏一直是这样的”，一会儿是朝野庞杂的舆论，但他想得最多的，是朱雀门。
　　梁晏把木头小狼攥进手心。他想起半年前，他站在城墙下，手握千里镜，死死盯着着城墙上那个嚣张至极的红色身影。长安城是他的最后一站了，北越皇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他本该长驱直入长安城。可偏偏是符离，横刀立马挡在了朱雀门之前，指着他鼻子大骂梁贼。梁晏就想，把这个人连同长安城一并拿下。
　　朱雀门之战
　　那是朱雀门的第二十几天了，刘恒已经不想数了。
　　风雪声咆哮着。
　　他靠在箭垛后面，嚼着一块干饼，硬生生咽了下去。原本留着的粮草第十天就分给了城里断炊的老弱，他自己仅剩的几块干粮已经撑了三天了。
　　每天天亮的时候他还会看一眼东边的官道，那条路空了很久。狼骑应该已经过了潼关。库真走之前跟他拍了胸脯说五天必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天了。要么是风雪封了路，要么是梁晏的人在半路截了。他怕的是后者，库真那个性子，会死战到底。刘恒想尽办法把消息传了出去，别来了，活着就好。
　　刘恒背靠着城墙垛子，擦他的沉乌枪，底下骂阵换了好几拨人，从高官厚禄到威胁灭族，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下是梁晏的三万大军，黑压压的营帐连绵到天边。
　　直到有人喊出"别等了，钱不多早跑了"，他擦枪的手顿住了。
　　钱不多跑的时候，直接弃下了原本该运进长安的那批粮草。白修远本来已经跑出了长安城，得到消息又折返回来，他没犹豫，把自己的人拢了拢，凑了两百多号，押着剩下的零碎粮草往长安送。
　　走到黑水河渡口遇见庄煜的队伍，庄煜让人放了一轮冷箭，白修远的人马少粮车又拖累，他急的团团转，正想和庄煜谈谈，却冷不防挨了一冷箭。白修远倒下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朵西宫的红梅花。没人知道这个纨绔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白修远的死讯传到朱雀门的时候，刘恒他以为是梁晏在诈他。
　　直到城下推出了一具棺木。
　　梁晏的手下周靖在城下喊道：白阿斗想给你送粮草，可惜，他遇见了我们庄煜小将军！
　　庄煜。
　　刘恒记住了。
　　另一个人又喊道：白阿斗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朵破梅花！
　　哄笑声响了起来。
　　刘恒靠在箭垛后面，他飞快地抓起脚边一张强弓，倚靠着箭垛，旋身拉开弓弦，一支透甲箭冲破寒风，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个喊话士兵的额头，箭簇透脑而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城墙下一片死寂。
　　“梁晏！”
　　刘恒靠着箭垛喊道：让你身边那个只会摇尾巴的狗闭嘴！他那点斤两，也配在老子城下吠！
　　城下的周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城头破口大骂。
　　梁晏军中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将怒吼：三万大军，半个月连个破城门都拿不下！都是吃干饭的吗？！刘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告诉你，你的左膀右臂早就没了！韩春生那个软骨头，三天前就跪在梁帅帐前摇尾乞怜了！李老四？在黑水河被我们截杀，脑袋都挂在旗杆上了！
　　刘恒紧紧握着沉乌枪。
　　周彦刻意拔高声音：听说白阿斗是来给你送粮草的，真是兄弟情深啊，九殿下！可惜，你连给他收尸都做不到！
　　刘恒的身体晃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城下的嘲笑叫骂声如同魔音灌耳。
　　刘恒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什么守城大局，全都去他妈的！
　　他将弓箭摔在地上，低声道：今夜，十个人，牵马跟我走。
　　入夜，两军的大旗在风雪中飘摇。
　　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刘恒一马当先，带着十名亲卫，无声地扑向防备相对松懈的先锋营。
　　刘恒手持沉乌枪，像一道红色闪电，在敌军营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他不恋战，目标直插中军，砍将旗！十名亲卫护在他左右，用血肉之躯为他开路。惨叫声撕裂了宁静的夜。
　　梁晏的先锋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恒亲手砍断了先锋营那面帅旗。紧跟着，他在混乱中看见了正在指挥亲兵的庄煜。
　　“庄煜！”
　　刘恒怒吼一声，调转马头，朝庄煜的方向冲去。庄煜吓得转身就跑，但刘恒的枪更快。一枪将他钉在地上。
　　庄煜叫道：白修远他、他就那么冲进来了，刀剑无眼——
　　刘恒没有听他废话。
　　第二枪。
　　庄煜的声音断了。
　　在敌军如潮水般围拢过来之前，刘恒勒转马头，带着仅剩的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卫，在黑暗掩护下，如几道影子，冲回了摇摇欲坠的城门。
　　城门轰然关闭。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朱雀门事件，这里是回忆章节，之后主角们就进入新的关系阶段啦，先是秋狝，然后是我最期待的赫连风篇搓手手，期待恒哥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