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江朝千

2、两人争锋 柳

　　柳文英一路想着事，还没到倚云院，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歌声，其时正是春时，柳丝拂荡，那歌声却不甚动听，柳文英皱着眉，心想是谁这样不庄重，大白天的在这里唱歌，走进倚云院时，那歌声已经停了，柳文英看到院里站着几个女使，围着一个三十多模样的妇人，不停恭维，“娘子不仅样子美，歌声也是这样动听。”

　　“上回雅集会上，娘子那一曲可把我都听醉了。”

　　“是啊，雅集会上，娘子一开嗓，谁能比得过。”

　　那女子听着恭维，脸上现出得意之色，道：“还是曲子好”，往柳文英那边看了一眼，柳文英已猜到她就是冯好好，知道她是故意晾着自己，心里一笑，也不当回事，又听冯好好道：“那鱼记得下午炖早点，等相公晚上回来吃饭。”柳文英知道这又是说给自己听的，早上陪她吃早饭，晚上还要陪她吃晚饭，他们夫妻恩爱，做给谁看呢？真是笑话，若真爱得很，陈隋就不会有别的女人了，若真爱她，又怎么会一房又一房的娶。

　　记得陈隋跟她说过，有了她之后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柳文英不会信，但她还是装作一副相信的样子。男人爱不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让男人相信自己是爱她的。她可不会像那些傻女人一样，一边嘴上说着不信，一边心里又信的死去活来。柳文英相信言语的力量，就像一语成谶，过年一定要说吉利话一样。

　　不得不说，柳文英对于爱情是失望的。或许她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爱情，她所有的选择都是势利的。

　　柳文英静静地看着冯好好表演完，冯好好装作才看见她，故作惊讶的道：“这位是？”

　　王嬷嬷在一旁道：“冯娘子，这位就是柳娘子了。”

　　冯好好道：“原来这位就是柳妹妹。”，冯好好在柳文英脸上扫了几眼，“柳妹妹手脚可真快，我才一请，人就过来了。”

　　柳文英笑道：“总不能白喝了姐姐的莲子羹，自然要快快的赶过来，免得姐姐怪罪。”

　　冯好好听到莲子羹，嘴角带笑：“那莲羹最合相公的口味，这么多年，也就我知道他爱吃些什么。”

　　冯好好炫耀的地方总让她觉得很奇怪，柳文英才不在乎陈隋爱吃什么呢，她看了一眼冯好好脖子上戴的项珠，那珍珠的光泽不错，一眼就知价值不菲，心想你还不如咋呼这个呢，我说不定还能介意点。

　　不过一会她就笑不出来了，冯好好露出了她戴着三颗宝石戒指的右手，方才那手是藏在袖子里的，柳文英没注意到，现下进屋喝茶，冯好好端着茶盏，柳文英就看到那又粗又短的手指上戴了颗鸽血红。

　　那玩意可值钱了。

　　要说陈隋还有什么优点，那就是大方了。柳文英现在那十几间铺面就是陈隋给的，每年什么不干，单是收租，就够她一辈子花天酒地了。可柳文英就是爱钱呐，陈隋又不是没送给过她值钱首饰，看着冯好好手上那枚，心里还是不得劲起来。她可没有鸽血红。

　　冯好好这时候说什么了，柳文英完全没听见，冯好好见柳文英脸色不好，以为自己说的话伤到她了，故意道：“妹妹千万莫往心里去，我已经让那起子下人都不准再胡说。以妹妹的人才，挑什么样的挑不着，怎么会偏偏嫁过来做小呢，一定是对夫君一往情深，早早的就相好了。”

　　柳文英这下算听清了，冯好好讽她做小，还故意的说她做姑娘时不检点，柳文英心里道，你检点，陈隋连你婚前失贞都告诉我了，我却懒得戳穿你的西洋皮，不过做大做小，柳文英可不会任冯好好说了算，道：“我倒是没听过有人在我面前这么说。只有昨晚，姐姐的女使一口一个大娘子的，做下人的不懂，姐姐难道也不懂？那‘聘金’可是相公亲自去交的，只怕姐姐不知道，我说与姐姐听。”

　　冯好好脸色难看起来，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大夏有律法，有妻再娶，必须向官府交一笔价值不菲的‘聘金’，娶过来的‘平妻’与正室在律法上有相同的地位，陈隋为了娶柳文英，花了不少钱，冯好好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吱声，谁让她靠他养呢，况且她因为婚前失了贞洁，一直有些心虚，凡事不敢违逆陈隋，陈隋找别的女人从来也不避讳她，她还要装作一副贤妻大度的样子，说什么守着男人不如让男人出去松松筋骨，陈隋娶的那几个小的，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都没有柳文英让她这般介意，尤其是在今天看到柳文英的样貌之后，她心头的危机感越发严重，她有预感，陈隋对柳文英是动了点真情的。

　　昨天那女使来，柳文英心里就不快活，她又口口声声的说着大娘子，柳文英心里堵着一口气呢，今日见面，她本来没打算提，冯好好倒先提，那就别怪她说话不客气。冯好好要是个陪陈隋白手起家的，柳文英心里倒会敬重。柳文英知道冯好好做不了陈隋的主，不然那十几间铺面也不会给她，冯好好却在这跟她争大争小，柳文英虽然嘴上没饶人，心里却没想过真的跟她起冲突，闹起来，传到陈隋耳朵里，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难免觉得她不懂事。

　　是以柳文英看着冯好好难看的脸色，语气又和缓下来，“我才说话急了些，姐姐莫恼。其实相公在外面辛苦，咱们姐妹更该和睦些才是。为了些许小事，争得跟什么似的，相公知道了心里怎么想？”，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威胁了，冯好好也不傻，跟着陈隋这么多年，知道他不喜欢女人在后宅惹事，况且自己这么多年就是以大度让他满意，再闹下去对自己也不好，可是难道就让这个小妖精踩在她头上？

　　柳文英猜到自己若不退让，今天冯好好不好下台，这么僵着也没意思，也罢，就退一步，大家和气收场，当下便让女使再端过一杯茶，双手奉着道：“其实姐姐比我先来，我多敬着姐姐几分原是应该，还请姐姐喝口茶消消气，往后妹妹要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姐姐多指点。”

　　这就是敬茶了，柳文英心道她顶多做到这，要是冯好好不接，她撂下杯子就走。

　　冯好好权衡了一下，还是接了，柳文英说的没错，不能让陈隋心烦。

　　冯好好喝了一口茶，今天早上本来想给这妖精一个下马威的，反倒自己弄得不快活，心想道路且长着呢，咱们等着瞧。

　　柳文英见冯好好喝了茶，心里想着这事就到此了，便告了辞。她几个一走，冯好好就气得把茶杯子一扔，道：“瞧这小娼妇狂得，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引男人。”

　　一旁的女使听了道：“娘子跟她生什么气，在主君心中，您才是份量最重的。您忘了今早上主君怎么说的了，说晚上回来还要吃您炖的鱼呢。”

　　这说话的女使叫圆儿，长得也是人如其名，胖嘟嘟圆乎乎的，冯好好因为姿色平庸，挑的女使也都是些灰扑扑的。

　　冯好好正在气头上，圆儿的话让她稍微气顺了点，是啊，相公晚上还要回来陪她吃饭呢，长得美又怎么样，一点味道都没有，别的不说，冯好好身上还是有股子媚劲的，她是个五短身材，身子丰腴，自有一股妇人的韵味。

　　这时外面蹿进来个胖小子，冯好好见了忙换了一脸慈爱道：“不是让奶娘带你去院子里玩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瞧这满头汗的，来，娘给你擦擦。”

　　胖小子瓮声瓮气道：“允儿跑得快，奶娘跑得慢。”

　　冯好好道：“好好好，允儿跑得最快了。”疼爱的把儿子往怀里一拉，这时圆儿又轻声道：“娘子，您瞧瞧，小郎君长得多俊啊。”

　　冯好好把儿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他就是全部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