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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晖(三)   另一边 ...

  •   另一边,林夕跟着外出采买的宫女混进了宫,相对顺遂的走到了内宫宫墙下,换上了篮子里装着的夜行衣与装备。
      几经周折,总算来到了藏书阁内。在二层最末的书架上找到了一份手稿。刚要离开,便见一个人影出现,引发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内宫守卫。她只好从二层的窗子飞出,向着对面一座宫殿跑去。
      林夕为了躲避追兵,小心翼翼的进了琼楼。看着眼前的布局同三年前丝毫未变,伤感涌上一丝心头。虞航躲在暗处,看着面前的人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又轻车熟路的抚摸着自己印象中留下的每处痕迹。一不留神,手碰到架子,使瓷瓶轻微晃动起来。
      “谁?”
      还不等虞航反应,那人就迅速变换步伐,轻巧如魅影一般走到她身后,但也就是这套步法,暴露了她,这还是她们年少时候的秘密。
      “别说话。”
      “敢把刀抵在我脖子上,为何不敢信我会帮你。”
      此话一出,林夕的手抖动了一下,猜出这可能是虞航的圈套。但还是默不作声,在侍女进来前,带着她往窗边走去,最后狠心一掌将她推了出去。
      侍女刚要喊人,嘴巴就被捂住。只见虞航就揉着肩膀跑到窗边,却发现早已没了刚刚那人的身影,但好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回来了。”虞航语气坚定,反倒侍女神情上的担忧之色显露无疑。“怕什么?只要她是当年那个人,我就有把握把那颗初心捂回来。”
      半月后。柘皓国依三王子、林夕两人的计策占宁朝边境两城,向内攻占一城,边关流民陆续涌入琼都,而日照酒楼则首个在门外建立粥棚。
      林夕一袭白衣站在门外。
      “眼见你这粥棚来的人真是一日比一日多啊。”
      白言川这个幕后黑手倒是入乡随俗,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大街上。
      “可他们不过是一些蝼蚁而已。此事上,整个琼都日照酒楼的风头可出的头一份。”
      “我从不敢小看内些默默无闻的人。因为他们也低头干了很多大事;也会比内些天天咋咋呼呼的人更有能力;也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千万不要去招惹这种人,因为她们没有底牌,惹急了往往做事不计后果。”
      白言川听后点了点头,甚至闲来无事也上前去搭了把手。见两人分开,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小侯爷跟在林夕身后走了进去。
      “你还是帮了他们。所以,我应该叫你林悠然?还是林夕?”
      听着这相同的疑问,林夕猛地停住脚步。为了切断这番纠缠,决定给他一个答案。
      “我究竟是谁,于你而言究竟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区别。你若是林夕,我便依旧日日万金相赠;你若是林悠然,我便让天下知道你不仅活着,还会同我三书六礼,十里红妆。”
      “是吗?可惜了,我只是林夕。”
      林夕表现的甚至有些惋惜,但想到万金相赠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说小侯爷,镇西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也不该是这种用法。不如我把酒楼直接开到侯府里去呢?”
      许是被林夕这番话说的有些下不来台,小侯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只好先告辞离开。而这番对话,全程都落在了虞航眼中,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口是心非的感觉很是眼熟。
      虞杭见他们两人分开以后,从藏身处出来跟在林夕身后,确认四处无人才开口。
      “站住,林夕。我知道你是她。”
      这个声音,林夕很是熟悉。她的脚步瞬间就被虞杭这番突如其来且笃定的话绊住。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逐渐飘落的裙摆上,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还真是…最不想见到你。”
      伴随话语,林夕转过身来,一如当年那般清矜坦荡。在虞杭面前,林夕不打算也深感不必装素昧平生。此刻她不介意再做一次林悠然。
      “可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但你知道吗?你穿素色并不适合。”
      林悠然向虞杭走过去,故意避开她含泪的眼睛,故作轻松的调侃了一句。
      “难不成,你就配得上这满头金翠了?”
      如此,两人的眼神倔强到了一起。仅片刻就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林悠然抬头望了望屋顶又转头看了看她。
      “可还敢上去?”
      “有什么不敢的?”
      虞杭不假思索应道,话音未落就被林悠然揽住腰身,飞上屋顶。
      “你那一掌,可真是丝毫不留情。”
      “谁让你算计我来着。”
      “你怎么不说我给你的那份线索,可是货真价实。”
      两人就这样从夕阳聊到深夜,喝上了酒还躺倒在房顶上,直到林夕突然意识到已然很晚才问:“需不需要我送你下去。”
      “忘了告诉你,这一招我学会了。”
      虞航鲤鱼打挺似的起来,稍微借力便自己飞了下去。林悠然坐起来,心里还有些许欣慰。可见她要走,又嘱托道:“今夜过后,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林悠然已经死了。”
      虞杭未曾表示,径直走出院子。出门便见侍女朝着马车那边使眼色,还未来得及回避,小侯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待了这么久。”只见他靠在国公府的马车上,抑制又难掩急切的问道:“她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她是谁,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而在我这,她只是林夕。”
      从头到尾,虞杭都未正眼瞧过他。说完这句话,更欲上马车离开。却不料,小侯爷突然拦在她身前。
      “想聊聊?”
      见他今日不同以往,虞杭让侍女吩咐车夫驾车先到街尾等她,自己则和小侯爷走到了主街道上。
      “真是难得见到小侯爷如此坚持的时候。这个面子得给,你想问什么?”
      “她这三年都在哪?”
      “我差人给你报过信。榆景寺。”
      “那她如今和白言川是什么关系?”
      “总之,跟你没关系。”
      “她…为什么变了那么多?”
      “小侯爷,琼都距离榆景寺不过三十里,你都没能找到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在榆景寺三年,有一年等过你呢?三年前,你便是无所作为;三年内,我给你机会也无用;三年后的今天,你依旧什么都帮不了她。你还想跟别人比吗?”
      “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第二日你从镇西侯府出来的时候,可是毫发未伤。所以,你也只是怀念而已。”
      虞杭丝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他侃侃而谈的废话,忍不住点醒他:“小侯爷,那不是爱,是惋惜是感动你自己。”
      这几番话显然给小侯爷敲了几记响鼓,见人愣在原地,虞杭片刻不愿多留,赶忙上了马车。
      “姑娘,您动怒了。”
      “是。我只要一想到那个雨天,她的身影。就会恨那些人的唯利是图和这废物的无所作为。”
      “姑娘,您好像很欣赏悠然姑娘。”
      “琼都城内人人都说我们交相辉映,但她是真的不争,比起京城那些俗品,她在我眼里是天边的那抹月光。”
      日照酒楼,院内。
      “他们都走远了。”
      白言川听到萱草带来的消息后,同样飞身上了屋顶。
      “就这么把你的身份承认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克星,我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她,自然就不必瞒了。”
      “看样子,你丝毫不担心她对你不利。”
      白言川自顾自坐到她身边,林悠然也拿起酒瓶坐了起来,感慨道:“小时候我一直想要成为她,后来发现成为不了便不想成为了。在我心里,她要一直明亮,就像那太阳。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我信她。”
      说到这,林悠然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她默默拿起酒瓶站了起来,说:“不止如此…白言川,其实我嫉妒她。”
      她边说边看到白言川脸上升起的疑惑,自嘲的感慨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嫉妒她的家世,美貌,才华?不,若论这些从同层面,不同角度上看我并不差。我嫉妒的是她从小到大,总有人站在她身边。无论那人在不在她身边,哪怕是在心里,在远方……”
      林悠然顿了顿,反观身后白言川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在他眼里,林悠然一直目中无人,怎么会嫉妒别人?
      “我最嫉妒的是她无论何时都有东西可依仗的感觉。而我,没有。”
      说着说着,她已经走到了屋顶最外侧。林悠然刚想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却发现瓶中早就一滴不剩。疲惫的说了一句:“算了。”
      随后,酒瓶顺着屋檐掉落,连同她自己也背过身去纵身一跃。白言川心头一紧,飞快地跟她跳了下来,伴着酒瓶爆裂的声音,再一次接住了她。
      “林悠然,你听清楚。你是我救回来的人,没有资格心存死志。”
      “你叫错人了,我是林夕。”
      白言川表情十分严肃。可看着怀里的人睁开眼,调侃他一句又立刻恢复了那副冷情的样子,却有些迷惘。至于林夕,她自己也不懂,或许是某一刻她也贪恋被人接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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