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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摸鱼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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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摸鱼
体育课的后半段,贺闫被陈序从萧彧旁边拽走了。
倒也不是真的"拽",是陈序蹲在贺闫面前,用一种"你别待在这儿了跟我去那边"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贺闫的肩膀:"走了走了,别赖在这儿了,人家又不想理你。"
贺闫蹲在地上,正在看蚂蚁。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蚂蚁,就是普通的那种黑色小蚂蚁,在台阶缝隙边上排成一列,搬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饼干屑,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往草丛方向爬。贺闫蹲在那里已经看了好几分钟了,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悬在地面上方,像是随时准备帮蚂蚁搬东西——但他没有,只是看着,呼吸的频率和蚂蚁爬行的节奏几乎同步。
"你幼不幼稚?"陈序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不幼稚啊,"贺闫头也没抬,"你看这只,它搬的这块饼干屑比它身体还大,它就这么拖着走。"
"你是真的没别的事干了是吧。"
"有啊,我在观察生活。"
"……你信不信我把你刚才的话录下来放班级群里?"
"那你放呗,"贺闫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被威胁到的迹象,"他们都觉得我挺有意思的。"
陈序蹲了下来。他蹲在贺闫旁边,也低下头看了看那列蚂蚁,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台阶方向——萧彧还坐在那棵香樟树底下,耳机戴着,后背靠着树干,阳光被树叶碎成一片一片落在他的校服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偶尔点一下,切歌或者调整音量。
"哎,门三哥,"陈序说。
贺闫偏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落在陈序身上,像是好奇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时的具体形状:"门三哥?"
"你啊。你不是'门三闫'吗?"
贺闫沉默了一秒。
"……就不能直接叫闫哥吗?"
"不能。门三哥好听,有辨识度。"
"……行吧,你爱叫什么是什么。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序的目光从萧彧身上收回来,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那句原本也没多大声的话被他刻意收窄了传播范围:"你说像同桌这样的……初中怎么过来的?三年都是这样的?不无聊吗?"
贺闫的视线从蚂蚁身上移开了。他微微抬起下巴,朝萧彧的方向看了一眼——萧彧还在那里,没有动过,姿势和十几分钟前完全一致。他的耳机线垂在校服领口的两侧,末端消失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手指搭在手机边缘,用一种看似松散但能随时切歌的姿势放着。他的存在感很低,但一旦被注意到就没办法忽略,像一个角落里不起眼但颜色和周围所有东西都不一样的小物件。
"……谁知道他呢?"贺闫说,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还落在萧彧那个方向。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响了一阵,树影晃动,萧彧肩上的光斑也跟着碎开又聚拢。"万一人家不喜欢社交呢?"
陈序顺着贺闫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萧彧:"哦哦,性格还有点冷冷的,"他把目光转回来看着贺闫,"门三哥,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坐着吗?人家萧彧刚好卡在阴影处,你这不是直接在太阳底下?不热吗?"
贺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校服短袖外面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臂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红了,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被风一吹,有一点点凉意。他抬起手背,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手背上沾了一点水光。
"还好吧。"
"……你就'还好吧',"陈序说,"后背都湿了。"
贺闫没有转头看,但他感觉了一下——后背那块布料确实贴在皮肤上了,校服的棉质面料被汗浸透之后会变重、变深,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有一种潮湿的、不太舒服的闷热感。他确实热,但也没热到受不了的地步。
他转回头,看向萧彧。萧彧的座椅位置确实刚好卡在树影的边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成一片流动的斑点,像一层被风搅乱了的绸布。那片阴影的位置确实很好——正午偏西一点的太阳角度让那棵香樟树的树冠在台阶上投下一块足够容纳一个人坐下来的、完整的荫凉。贺闫蹲在阳光里,后背的汗被晒得发亮。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挪到阴凉处。他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蚂蚁,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同桌。"
萧彧没有动。他的耳朵被耳机堵着,但从他手指的动作来看,他可能把音量调低了。那种细微的、眼睑从半垂到完全睁开的变化——是一种"听到了,但不一定想回应"的信号。
"同桌,你不热?"
萧彧看着贺闫,过了两秒才说:"不热。"他的语气平得像一张被熨过的纸——没有不耐烦,没有冷淡,也没有任何额外的信息。
贺闫看着萧彧那双平静的眼睛:"哦。"
然后他转回身,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蚂蚁。
陈序还蹲在旁边,他的姿态没变,只是目光在萧彧和贺闫之间来回了一趟,最后定格在贺闫身上:"……你到底是来看蚂蚁的,还是来当人形自走空调的?"
"你管我呢?"
"我不是管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贺闫的目光没离开蚂蚁:"没病。就是热,蹲这儿凉快一下。"
"你蹲的那个位置没阴影。"
"我知道。但有风。"
陈序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风确实从那边吹过来,沿着教学楼的外墙和塑胶跑道的边缘,经过两棵香樟树之间那道窄缝,最后抵达贺闫蹲着的那一小块地面。风不大,但确实存在,带着一点操场那边湿润的、青草被晒过的、和蒸发了的汗水混合的气息。
陈序沉默了。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行吧。反正你开心就行。我先撤了,我跟老张约了打球,太热了,打球起码还能动一动。"
贺闫没有应声。陈序走了,脚步声在身后的水泥地面上远去,经过操场边缘,汇入那一片跑动和叫喊声中。
台阶前面的空地上只剩两个人。一个蹲在阳光里,一个坐在树荫下。风还在吹,树叶在响,远处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隔着水面看到的光。贺闫又看了一会儿蚂蚁,像在等它们把最后那点饼干屑搬完。
萧彧靠在树干上,耳机的音乐在切到下一首的间隙安静了两秒,听到一句从阳光里传过来的、平平静静的话:"我也不是非要在你旁边坐着。"
贺闫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空气听的。他也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地上那条蚂蚁路线上。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确定的事,一件他已经认定、不需要验证的事:"就是待着舒服。"
萧彧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把耳机摘下来。但他切歌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像是被什么打断,更像是在等那句说完、再继续。风又吹了一阵,树影在地上晃了两晃。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树上,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