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38、表态 名如其人。

　　八月初，北城已经到了出门五分钟就会花妆的温度，空气里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热浪。

　　许诗宁和梁珈宜上了两个星期的珠宝课，终于在八月五日这天结束了。

　　也就在这一周，赵家、齐家、梁家三家公司正式签下了合约。上次在酒会上几人一谈，后来梁珈筵又专程来了解细节，觉得可行。最后由梁珈筵的智能AI与齐家的供应链率先签约，最后再供给赵家集团的医疗部门。

　　赵舟飏直接和梁珈筵签下了集团其他部门的AI项目。赵家并非不研发AI，只是不如梁珈筵专业。

　　梁珈筵本就是这专业出身，又去国外参与了只能研发项目，才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一上手就大刀阔斧地搞起了改革，有勇有谋，是个很有头脑的人。

　　赵舟飏和他签完合同那天晚上，齐佑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梁珈筵太有用了。”

　　许诗宁的儿童房项目，第一版设计稿顺利通过了Haily的审核，那天她收到Haily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通过，先按照这个做，细节最后整体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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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家侦探收到乔雯发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便赶到灵拓公司大门口，进出的车很多，人也不少，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他心里犯嘀咕，不走正门，那一定是从地库上去的，索性发动车子，停在了电梯口附近，准备在地库里守株待兔。

　　到了第四天，终于碰上了。许诗宁大约八点左右下来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生，两人说了几句话，那女生自己开车走了，许诗宁则弯腰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他连拍了几张照片，开车跟了上去。但那辆车的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绕了几条路就把他甩掉了。

　　他又蹲了两天，地库入口多了登记信息的保安，他怕暴露，没有进去。

　　八月中旬，他终于拍到许诗宁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在公司楼下买咖啡的画面，发给乔雯，附了一句话：“一直没遇到你说的那个男人。”

　　乔雯收到压缩包解压后一页一页往下翻，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许诗宁，二十一岁，京大设计学院大二在读，成绩优异，连续两年获得国家级奖学金。

　　她松了口气，不是和赵舟飏的，甚至没有任何坐实她有男朋友的画面。可她又觉得奇怪，什么都查不到，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就这么点信息，要么是家里的人位置太高，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掩盖。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乔雯没有让他查别的事，只盯着许诗宁和赵舟飏的关系，但没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许多信息，侦探查到了也不会主动发给她。若想再查，那就是另外的价钱。

　　乔雯坐在房间外的露台上，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她认识赵舟飏很久了，从小就在饭局上见过，他比她大几岁，上学的时候几乎碰不上面，后来她又去美国读大学，今年才毕业回来。

　　她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放眼整个圈子，有资格站在赵舟飏身边、能够与赵家谈联姻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而她，是自认为最合适的一个。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克制的、冷漠的。她凑去他跟前说话，他只会看她一眼，就立马移开，她永远亲近不了。她本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但好像不是。

　　她吹了很久的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过几天那场慈善晚宴，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是周玫，声音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去啊，怎么了？”

　　“没事，到时候见。”

　　乔彦放下酒杯，“我姐找你什么事？”

　　周玫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就问我去不去慈善晚宴。”

　　这次的慈善晚宴，是上边那位大人物为了南方接连不断的暴雨引发的灾害而特意办的捐款晚宴，赵舟飏不会不去，乔雯只是在赌，赌他会不会带许诗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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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善晚宴设在城中一家顶级酒店，大堂只放了一块迎宾牌，低调得不像晚宴。但来的不只是商人，还有几位退居幕后、难得露面的老先生。今晚是为了南方接连不断的暴雨灾害筹款，谁都不敢怠慢。

　　许诗宁跟在赵舟飏和齐佑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缎面裙，裙摆到脚踝，浑身上下只戴了一只手表，没有其他首饰。站在人群里，几乎不起眼。

　　梁珈宜从旁边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怎么才来？”

　　许诗宁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和分公司那边开了个会，耽误了点时间。”

　　梁珈宜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那边，穿旗袍的，是赵舟飏的妈妈，舒云，小辈都叫她云姨。”

　　许诗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站在几位太太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腰线以下绣着大片的花。她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神里却没有温度。

　　“名字很好听！”许诗宁小声说着。

　　梁珈宜环顾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才低声说道：“云姨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厉害，你以为你家那位接手赵家的集团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许诗宁是聪明人，一下就猜到了，“不会是她手里吧？”

　　“是。”梁珈宜点了点头，拉着许诗宁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觉得这个位置安全，不会被有心人听了去，“这个圈子里，能参与到丈夫家族事务的，他妈妈是头一人。”

　　“云姨是沪市人，在沪市的地位和赵家现在在北城的地位差不多。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赵叔那会儿还在部队上，听说是南方发了很大的洪涝灾害，云姨替舒家带着物资去灾区，正好碰上赵叔带着队伍救灾，两个人就这样认识的。”

　　“云姨在国外读的商学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接手了家族不少事务。嫁过来之后直接跟着赵爷爷学公司业务，因为有基础没多久就上手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差错。”

　　梁珈宜喝了口酒，接着又叹了口气，“在商场上，她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呐……”

　　乔雯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裙摆拖地，腰身收得极紧，和周玫的穿衣风格很像。

　　余光却一直在人群中寻找赵舟飏。她看见舒云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挂上得体的笑容走了过去，“云姨，您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恰到好处，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亲近又不失分寸。

　　舒云看了她一眼，“雯雯来了。”

　　乔雯故作乖巧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许诗宁身上，“云姨，赵舟飏最近好像挺忙的，身边还多了个助理。”她的语气像唠家常一般。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就是看着有点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

　　舒云顺着她的目光扫了角落一眼，许诗宁正和梁珈宜坐着说话，看着人淡淡的，是自己儿子会喜欢的类型。

　　她收回目光，“是挺漂亮的。年轻人，生意场上，难免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多问。何况，我向来不干涉孩子们的事。自由恋爱嘛，只要他自己喜欢，我没意见。”说完舒云拍了拍乔雯搭在她腕间的手，便走了。

　　乔雯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说自由恋爱。这句话本来没什么，但从赵舟飏妈妈嘴里说出来，就是一种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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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云自打出生就在这种圈子里长大，怎么会不清楚乔雯的意思。那天她被叫回老宅。

　　赵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让保姆倒了茶，关上门，“尝尝，桑辞那小子送来的新茶。”

　　她也不是弯弯绕绕的人，直接开了口：“乔家不行。那个乔彦做的事，你听说了吧？花钱摆平的。”

　　舒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她当然知道，而且一下就猜出来，桑辞来说的时候，是自己儿子同意了的。

　　“你告诉孩子，千万不能让那个乔雯跟他扯上关系。那个乔彦，以后只会后患无穷。我们赵家，不能沾这种事。”

　　舒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作为儿媳才有的分寸感，“妈，您放心。他对联姻这事没有想法。”她没多解释，没说赞成也没说不赞成，只是把儿子的态度递了过去。有些话，不是她这个身份该说的。

　　赵老爷子坐在摇椅上，一直没开口。自从他当初有意让赵舟飏联姻开始，这孩子就没再回来吃过饭。

　　赵舟飏小时候，爸妈都忙，是在老爷子跟前长大的。他写字赵舟飏就跟在旁边一起练，他见客赵舟飏就坐在旁边不说话，脾气性格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赵舟飏在想什么。

　　终是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定。”赵家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孩子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爸，妈。我知道了。”舒云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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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孩从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儿子身后，安安静静的。穿着打扮不张扬，人也不怯场，眼神里是干净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赵舟飏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上学的时候身边就没有女性朋友，工作以后更是如此。

　　这女孩能站在他身边，说明她不是一般人，更不是绣花枕头。她儿子选的人，不会差。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诗宁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舒云。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空气都安静了，舒云停下脚步，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等她开口。

　　许诗宁先反应过来，走到跟前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她没有刻意亲近，就是很自然地打了一个招呼，大大方方的。

　　舒云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但嘴上还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许诗宁，古诗的诗，宁静的宁。”

　　舒云微笑回应，和之前应付乔雯的那种笑完全不同，“名如其人。”这女孩的身上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劲儿，她喜欢。

　　许诗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舒云也没有再多留，从她旁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