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35、滚烫 许诗宁，我

　　七月底的佛罗伦萨，燥热。

　　上午九点，赵舟飏和齐佑站在展览中心的VIP通道入口，苏铭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声汇报今日的行程。

　　赵舟飏站在那里，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清晰有力量的小臂。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入口处来来往往的人，不需要刻意，所有人都会注意他。

　　许诗宁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装，头发盘起来，踩着一双细高跟，跟在赵舟飏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目光一直落在赵舟飏的身上，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和他单独在她面前时完全不同，这才是真正的他。

　　“上午九点半，与意大利动力传动系统制造商的高层会面，参观他们的展台。下午三点，与Senlgn团队的自动化方案进行最终接洽。”

　　赵舟飏听完，看了齐佑一眼，齐佑正低头翻手机，像是在回消息，感觉到那道目光，才抬起头，“怎么？”

　　“下午你去。”赵舟飏说。

　　“又是我？”齐佑把手机揣进口袋，平时嘻嘻哈哈的人此刻也换了面孔，他们共事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安排。

　　刚开始创业那年，赵舟飏带着他和苏铭两个人亲自跑项目，又抓大方向又抓细节的。齐佑每次跟着像个小助理一样，和苏铭一起从头学起，直到第二年他才慢慢开窍，知道赵舟飏主要看的是哪几页数据。

　　后来就是赵舟飏把握大方向，具体的技术对接、方案谈判，丢给齐佑和苏铭。不是他不屑谈，是他要慢慢把这些事情交给他们两，他才能腾出手做别的。

　　他们走进展厅，许诗宁跟上去。赵舟飏的目光从两侧的展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大多数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一眼拆解开的样品参数，问了对方工程师两个问题。许是没想到他这个位置的人竟然也懂工程，就没准备，额头上沁出了汗。

　　齐佑跟在旁边，跟他低声说着话，赵舟飏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和他讲一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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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坐在了一栋有着文艺复兴风格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左边是一摞打印好的合同，右边是一杯黑咖啡。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在他身上，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袖扣是哑光金属，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前不久新出的限量款，一套有三款，总价值高达七位数。

　　他坐在那里，俨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他不需要刻意端着，浑身散发的那种气定神闲的掌控感是与生俱来的

　　他对面坐着三个意大利人和一个翻译，中间那位是今天要谈合作的机械制造公司的第三代继承人，无名指戴的戒指是家族企业的徽章。他左边是技术总监，右边是法务顾问，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有一丝紧张。

　　赵舟飏和齐佑从坐下到现在，只翻文件，没有说话，拜德尔此时的小动作很多，那两份文件翻得越久，他越不安。

　　苏铭坐在赵舟飏一侧，手里拿着手机录音。他跟在赵舟飏身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他的工作方式，先过一遍所有的数据，再找漏洞，看完之后确认这家公司值不值得他坐下来谈。

　　赵舟飏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间，他看了齐佑和苏铭一眼，他们看文件的速度没他快，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数字皱眉头。

　　他不懂这些数据，今天跟着他出差也只是想学沟通方式，怎么才能和用户或者甲方、乙方沟通。但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他只要坐在那，对方的气势就会弱半截，这不是她能学的来的。

　　赵舟飏没有催他们，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又过了一会儿，齐佑终于合上文件，抬起头，朝赵舟飏点了点头。

　　“拜德尔先生。”赵舟飏终于开口了，“数据很好看。”

　　齐佑身体微微后靠，斜靠在椅背上，接过赵舟飏的话，“但是，我们需要知道数据以外的东西。如果核心材料断供，有没有备选方案？在订单量翻倍的情况下，能不能跟得上？”

　　拜德尔的手指在桌沿上不自然地缩了一下，他旁边的技术总监看了眼自己的老板，几人都看着齐佑，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齐佑没有看他们，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你们去年第三季度的交付数据比前两季度低了百分之十七，原因是什么？是原材料出了问题，还是供应链跟不上？”

　　他说不上严肃，甚至还有些松弛，他们大概以为他只是来凑数的，是花架子，没想到他能问出这种问题，不是胡乱攀扯，是一针见血地问出供应链的问题。

　　他不像赵舟飏那样天生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他认真起来，和赵舟飏一样让人不敢糊弄。他不需要对方编一个漂亮的答案，他只对方说实话，说错了没关系，说实话就行。

　　对方的技术总监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拜德尔没有说话，他不懂技术，回答不了。

　　“是原材料的问题。去年第三季度，我们的主供应商出现了质量问题，只能暂停了合作，临时切换了备选供应商。切换过程中全面停产，出现了短暂的产能波动，导致交付数据下降。”他顿了顿，“但第四季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

　　齐佑听完翻译，等技术总监说完，又翻了翻文件，找到那一页，看了一眼第四季度的数据，确实恢复了，甚至比前两季度还高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赵舟飏，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但他们知道，这一关，拜德尔的公司过了。

　　不是因为他们数据上升，是因为他们没有撒谎，出了问题不怕，怕的是出了问题还不承认。

　　接着苏铭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们的交货周期，从签约到出货，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标准交货周期是九十天到一百五十天，我有了解过你们需要的产品，如果订单量在合理范围内，我们可以压缩到七十天到一百二十天。”

　　“价格？”

　　“我们的报价是基于标准交货周期的，如果有变动，价格可以再谈。”

　　赵舟飏看着他，他等的是这句话，拜德尔没有把价格定死，留了余地。后续的谈判，不需要他亲自参加了。

　　拜德尔的公司通过了第一轮筛选，技术、交付、供应链，都过了，剩下的就是价格和条款，这些可以交给齐佑去磨，他不需要再坐在这里了。

　　“后续你们两跟进。”

　　苏铭点了点头。

　　赵舟飏站起来，拜德尔和他的团队也站了起来。赵舟飏伸出手，拜德尔握住了，“拜德尔先生，感谢你的时间，希望合作愉快。”

　　电梯关上的时候，齐佑看了赵舟飏一眼，“希望合作愉快？”他学着他的语气，看了一眼许诗宁，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赵舟飏没有看他，齐佑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个人原来也会为了女人打破自己的原则。

　　许诗宁站在后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认识的齐佑，是那个在会所里叼着烟靠在沙发上说“俗”的齐佑，是那个搂着梁珈宜的肩膀说“我们家珈宜美死了”的齐佑。但今天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人，她替梁珈宜感到开心。

　　昨天刚到佛罗伦萨，下午就见了两个自动化方案供应商，都差点意思。一个技术很先进但产能跟不上，一个产能跟得上但研发不行。

　　他们做科技公司，做智能硬件，从产品设计到供应链管理，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很紧。供应链是命脉，欧洲的精密制造技术，尤其是在动力传动、自动化控制这些领域，仍然是全球领先的。赵舟飏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引入国内、能用于下一代产品线的技术。

　　齐佑明白，赵舟飏是打算全线升级，从芯片到传感器，从传动系统到自动化控制，每一个环节都要比上一代强，比别人快一步甚至好几步。

　　下午，齐佑去跟Senlgn团队谈最终方案，大概率能直接签合同，赵舟飏没有去，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技术文档。苏铭坐在他对面，等他看。

　　许诗宁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余光看见他翻得很快，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跳过。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机器视觉，智能检测……技术参数不算最顶尖，但胜在方案灵活，响应速度快，价格也比较合理。他把那份文档抽出来，递给苏铭，“这家，你们重点谈。”

　　苏铭接过去，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之后，赵舟飏靠在沙发上，看了许诗宁一眼。她问道：“你没事了吗？”

　　“本来有，都安排出去了，等他们结果就行。”

　　她从心底发出感叹：“当老板就是好。”

　　他带着她回了酒店，刷了房卡，进去，偏过头挑眉看着她，“勾我好几天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扭了扭脖子扯松了自己的领带。

　　她看清了他眸中的深色，“这是大白天……”她的声音有点紧，从来没有在白天做过这种事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从苏黎世忍到佛罗伦萨他已经忍了很多天了，每天晚上穿着短裤，两条大长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时他就想抓住她的脚踝，咬上两口。

　　他的呼吸很重，一颗一颗地解开她西装的扣子。指尖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衬衫领口慢慢解开，赵舟飏抱她到床上，扯下领带在她腕上打了个结，埋了下去。

　　他的发茬轻轻蹭过自己的皮肤，她缩了一下，又被他按住，双手滚烫贴在她的腰上。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上，胳膊撑在他的肩膀上，摇摇晃晃的，眼神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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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诗宁，我不想和你浅尝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