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29、别扭 我早就说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里飘着湖的腥味，夜风凉丝丝的，乌云大片飘过，像在等一场心照不宣的大雨。

　　赵舟飏在包间里签完合同，乔雯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闷得他太阳穴发胀。齐佑站在走廊尽头，刚挂了电话，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齐佑看了乔雯一眼，又看了赵舟飏一眼，“你手机怎么打不通？苏铭着急找你，电话打到我这了。”

　　乔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为了不和自己吃饭，他还真是什么拙劣的借口都能编得出来。即便心里再不舒服，也忍了下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着赵舟飏开口了：“合同已经签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赵舟飏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没有看乔雯，齐佑跟着他走出包间。他脸色阴沉，以为又是那个总经理的事情，“什么事苏铭都解决不了？”

　　齐佑关上门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梁珈宜刚才打电话来，说她们在对面西餐厅吃饭，许诗宁看见你和乔雯一起进餐厅了。”他顿了一下，“她说许诗宁没叫司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赵舟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她的消息。转身走进了电梯，他掏出手机给许诗宁打电话，没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接着给司机打了过去，“林叔，许诗宁给你打电话了吗？”

　　司机老林愣了一下，“赵总，许小姐没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地库等着。”

　　“你下班吧。”赵舟飏挂了电话。

　　餐厅门口，梁珈宜站在那里，攥着手机。看见赵舟飏和齐佑出来，快步走上前，“我看了地图，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拐角的书店和对面的公园。”

　　赵舟飏点点头，“谢谢，我自己去。”

　　梁珈宜拿着包的手攥紧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追上赵舟飏，豁了出去，“她这么大的人了，不会丢。你要不要听我说几句？”

　　赵舟飏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的梁珈宜发怵。

　　“我是一个局外人，说这话会有些冒昧，甚至……会得罪你，但许诗宁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聪明人，看我的情况就知道或许你以后也会联姻，上次我们逛街的时候就遇到乔雯了，所以宁宁是认识她的。她不是什么都说的人，很多事情憋在心里，但她什么都明白。”

　　她看赵舟飏一直没说话，索性放开了，“乔家的手段，你是最清楚的，如果不能保证她的安全，趁早放手，可以吗？”她说的有些哽咽，“她从小就是一个人，她什么都没有，能够从一个镇上走到这，真的很难。”

　　梁珈宜是真的心疼她，泪水凝在眸中，那层心疼压过了她对赵舟飏的忌惮，“找到她，麻烦让她给我回个消息。谢谢。”

　　赵舟飏目光沉沉，看着梁珈宜，“谢谢你替她说话。”

　　梁珈宜愣了一下，她以为赵舟飏会冷脸，会迁怒她，没想到竟然会谢谢她。

　　乔彦是个纨绔，他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能下得去手。如果知道许诗宁的存在，一气之下像对那个女孩一样……

　　她不敢往下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心里想着，既然司机还在原地等着，就说明她没走太远。

　　他穿过马路，走进公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会在这里。公园不大，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通进去，湖周围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散步，绕着湖一圈有许多座椅，有的坐着情侣，有的坐着老人，有的……坐着许诗宁。远处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像另一个世界。

　　她一个人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渐渐阴下来的天，北城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赵舟飏在她背后看了许久，看着她一直安静地看着湖中间。他拿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没听到声音，看来是静音了，不是不想接他的电话，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木头的座椅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他过来的时候，许诗宁下意识地把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想空出些位置。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眼神有些慌乱，但她刚才眼底的情绪已经被赵舟飏看了去。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轻轻的、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碎感。

　　赵舟飏没回答，下颌线绷着，目光落在她刚才看过的水面，只有泛起的波纹，“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

　　“我和珈宜吃完饭，看到这儿有个公园，来透透气。”

　　他看着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是和自己在一起很压抑，才会想着一个人坐在这里透气？

　　平常她和他说话总是带着笑，嘴角弯弯的，这次没有，她的嘴唇抿着，面无表情，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许诗宁在想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就是来的时候在车上看见街角有一家书店，从餐厅出来看见还亮着灯，想买几本书就回家，后来看见对面有个公园，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她没想待太久，只是想透透气。

　　“你……”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才多久，已经和乔雯吃完饭了吗？

　　“我和她只是谈项目，齐佑也在，签完合同我就来找你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这是赵舟飏第一次怕被误会，开口解释。

　　她的视线落回湖面上，“我知道。”故作轻松地把话题绕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舟飏看着她那张没有什么波动的脸，心里堵得慌，他宁可看到她哭，宁可她质问他，都不愿意看到她这个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她对这件事根本没有立场，没有立场吃醋，没有立场生气，没有立场期待他解释。

　　“梁珈宜给齐佑打电话了。”

　　许诗宁站起来，拍拍裙摆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对他扬起了一抹熟悉的笑容，“走吧，快下雨了，回家吧。”

　　赵舟飏接过她的包，比出门的时候要重很多，他掂了掂，看了她一眼。

　　“我买了两本书。”

　　赵舟飏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从她的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她，“梁珈宜说，找到你让你给她发个消息。”

　　她打开手机才看见几个未接来电，“我没听见。”

　　赵舟飏牵着她，“我知道。”

　　一路上，两人无言，她看向窗外，层层黑云压得很低，滚过一声又一声的闷雷，雨滴开始落下来，渐渐的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回到家，许诗宁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赵舟飏跟在后面，手腕被他攥住了。

　　他把她转过来，扣在门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低下头吻了她。

　　他忽然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许诗宁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指节发白。他转身走了几步，想把她放在沙发上。

　　他跟着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把她稳稳放下，松开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记得齐佑和他说因为他和一个合作商吃饭，被梁珈宜闻到车上的香水味，闹了好几天，他哄了好几天的事情。

　　她的手攥着她自己的衣服，“没什么好问的。”她想着如果赵舟飏真的喜欢乔雯，按他的性格，早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存在了，所以没什么好问的。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砸在落地窗上，雨水从玻璃上往下淌，把外面星星点点变成了晕开的光圈。

　　赵舟飏坐在沙发角落里发出一声轻笑，“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不是今天才有的，是自己没注意到。

　　他看着她，“你想好了随时会走，对吗？”

　　她没敢抬眼看他，但慌乱的眼神像被人说中了心事，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里有了答案，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齐佑前段时间和他说，晚上和一个合作商吃饭，被梁珈宜闻到了车上的香水味，闹了好几天，齐佑哄了好几天才好。

　　他当时还庆幸许诗宁没这么闹腾，但现在他明白了，梁珈宜在乎才会闹，而许诗宁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一起，连是谁都不问。

　　“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许诗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也不算想，脑子里冒出来的就四个字：郎才女貌。”

　　说罢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失神地看着落在玻璃上的雨水，像是在嘲笑自己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赵舟飏点了支烟，这是他少见地在许诗宁面前抽烟，幽深的眸子比平时还要冷三分，“许诗宁。”

　　她看向他，他的侧脸在黑暗中轮廓更加冷硬，每一处的线条她的手指都划过。

　　“我不在乎几百万赔偿款。”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一下，“上千万我也会给。”

　　“为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的是你。如果不是这个事情，你也不会找上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会这么对我？”许诗宁不是傻子，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

　　“你能留下，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但前提是，我们要有信任。”

　　他不信她会留下，不信她真的喜欢他。她不信他不会走，不信他不会娶别人。

　　“许诗宁，你喜欢我吗？”他靠在沙发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伸手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完全不喜欢的话，她怎么会住到他家里，怎么会和他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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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所有的情绪都会无限放大。人和人的情感，更是如此。

　　你像飓风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欣喜又惶恐。感谢你的出现，让我的少女心事都有了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