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28、撞见 她用尽全力

　　“我找你来，是因为分公司的设计部总监想调你去国外。”他的目光落在许诗宁脸上，没有移开。

　　许诗宁还没从许安泽的事情里完全缓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疑惑，“我？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

　　她想说的是，她只是设计了一个台灯而已，入职还不到一个月，到现在正式提交的设计图，只有宠物窝。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产品系列都没做过，他们为什么找她？

　　“外国人看重儿童房，他们看了你的设计，认为你是个成熟的设计师。说你的设计无论从安全还是功能设计，都很适合儿童，他们想让你设计系列的儿童房配备家具。”

　　“作品不在多，在精。灵气很重要，他们习惯了从成年人的角度出发，功能堆砌、外观按照要求来，所以画不出这种小孩子真正喜欢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赵舟飏，已经做出了决定，“需要多久？我九月份开学。”她不是不想去，而是要算时间，如果接下，就要对项目负责，暑假还有两个月，她不知道够不够。

　　赵舟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会太久，过去对接项目，了解具体的情况，再回来设计就行。”

　　“之后是线上沟通吗？”

　　“是，公司有专门的沟通平台，你的项目进度直接上传，分公司会和你对接。”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脑袋，“全套的设计最起码十件起步，你想想你的奖金，在七位数左右。”

　　许诗宁睁大了眼睛，一件五万的奖金也才五十万，“怎么会这么多？”

　　“国外的公司销路宽，大多是丹麦、卢森堡这些城市，所以设计部的工资、奖金都比国内高。”

　　许诗宁嘴唇微张，七位数，百万。她可以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不用再在月底的时候算着卡里还有多少钱。

　　“时间呢？”

　　赵舟飏拉起许诗宁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表，他算着时差，苏黎世那边现在应该是中午十二点。

　　许诗宁斜了他一眼，“你有表还看我的。”

　　赵舟飏轻笑，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按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让温夏联系分公司，出一份儿童房的具体项目报告。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

　　他挂了电话，侧过头看她，“你看了报告再决定。”

　　她忽然想到什么，“所以夏姐刚才上来是这件事？”

　　“嗯，毕竟你是设计部的人，接了项目，这边很多的项目参与不了，总要问过她的意见。”

　　“夏姐是怎么说的？”

　　“说你是一位合格的设计师，作品有灵动之气，但缺乏成熟。”

　　许诗宁懊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夏姐第一天就和我说了，所以才安排我看了很多书。”

　　“她没反对，反而还极力推荐。说这个项目正好补上你缺的那块，慢慢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今晚让司机送你回家，我晚上有事。”

　　“好，那我约珈宜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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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约在北城一家西餐厅，梁珈宜比她早到一会儿，正低头看手机，见许诗宁进来，忙不迭地让她坐下，“早知道你要约我，我就去接你了嘛。”

　　许诗宁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临下班才决定的，就直接约你吃饭了。”

　　“齐佑今晚也不在，说有事。”梁珈宜把菜单推过去，自己托着下巴看她。

　　牛排端上来，两人聊着珠宝课的事。

　　“对了，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出国一趟，有项目。”

　　梁珈宜眼睛一亮，“那你去，顺便帮我带个包回来。”

　　许诗宁被她逗笑了，她看着梁珈宜，今天她脸色不太好，也没有平时那么爱笑，“你今儿怎么了，看着兴致不高。”

　　梁珈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还不是因为家里的事儿。”

　　“齐佑亲自去公司找我哥了，说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许诗宁眼睛弯弯的，“你哥说什么了？”

　　“我哥问他是不是在我小时候就对我有了心思。”

　　许诗宁用手遮住嘴角笑出了声，“是你从小对人家有了心思。”

　　两个人笑成一团。

　　梁珈宜笑够了，笑容收了一些，“后来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哥第二天回家吃饭了，把这事告诉我爸妈。”

　　许诗宁看看四周，往前探了探身子。

　　梁珈宜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轻轻推了她一把，“干嘛呀！狗仔一样。”

　　“听我妈说，我爸外头那女人把孩子打了。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妈只是联姻，两人没有感情，婚后更是各过各的。可能我妈对我爸有过心存幻想的时候，但后来都被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毁了。”

　　“你说她爱吧，她自己外头也有人。你说她不爱吧，她找一个又一个的私家侦探去跟踪我爸，跟踪外头一个又一个的女人，那时候我爸还回家，可回去又怎样呢？无休止的争吵，摔摔打打……”

　　她看着窗外，嘴角向上斜，似是自嘲，“我和我哥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敢。”

　　话题太沉重，许诗宁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从前以为梁珈宜家里有钱，一定是在很幸福的环境下才会长成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被父母和哥哥捧在手里，要什么有什么，悉心呵护。但其实她什么都不在乎，又什么都在乎。许诗宁自己是从小寄人篱下，谨小慎微，看人脸色过日子，但其实都差不多

　　“没关系，你不必心事重重，我现在看开了。只要不牵扯到我和我哥，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聊到快结束的时候，梁珈宜去洗手间，许诗宁一个人坐着，正要叫服务员结账，视线不经意扫过窗外。

　　街对面停下一辆黑色的车，是她熟悉的车牌。后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踩着细高跟，穿着一件紫色的印花吊带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的包。

　　过了几秒，另一边车门也开了，下来一个男人，那女人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对面的餐厅。

　　是赵舟飏和乔雯。

　　许诗宁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她没有看错，他只在前几天见过乔雯一次，她就记住了那张脸，不会认错。

　　梁珈宜从洗手间回来，看见她对着窗外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想完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许诗宁的手背。许诗宁收回目光，“走吧。”

　　她叫服务员结账，掏出赵舟飏的那张卡，放在账单上。梁珈宜想抢着付，被她按住了手，“说好了我请。”

　　“珈宜，你先走，我等司机来。”

　　“我送你啊。”

　　“不用，司机送我来的，在那边等着呢。”

　　梁珈宜没再坚持，上了自己家的车子，车子掉头，她看着许诗宁往反方向走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珈宜越想越不对，她看见了许诗宁望向窗外的表情，摇了摇头，她掏出手机，给齐佑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你今晚干嘛呢？”她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要快。

　　“签合同啊，怎么了？”

　　梁珈宜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和赵舟飏吗？”

　　齐佑听见她声音不太对，收了笑意，“是啊，他在包间里，你怎么这么急？怎么了？”

　　梁珈宜把手机拿开一点距离，身子前倾对司机说：“李叔，靠边停车，我今晚自己回。”

　　车缓缓靠边停下，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你说。”

　　“齐佑，我和诗宁在你们对面的餐厅吃饭，她看见赵舟飏和乔雯一起进去了。走的时候说司机来接她，可我看见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知道了。”齐佑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挂了电话。

　　许诗宁没有给司机打电话，她一个人站在街头，看着梁珈宜的车汇入车流。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是程衍的消息，问她一个项目上的问题，她回过去，按了静音键，塞回了包里。

　　她买了几本书，往街对面的公园走去。

　　公园不大，藏在两栋写字楼对面，门口的灯昏昏暗暗。她走进去，两侧是开的极艳的蔷薇花，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却格外沉重。

　　她走到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发丝被夜风吹乱，她看着那片水面，树影一大片一大片地晃着。她望得出神，忽然觉得这片湖和清塘镇家门口的湖很像，都是一个人坐在岸边不知道要去哪。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北城这么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好像还是没有一个她容身的地方，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自己或许只是赵舟飏的临时起意，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吃穿用度全是他的。她用尽全力，都不一定会再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家庭太悬殊了，根本不会有以后，她不是不知道。她低下头，盯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表扣解开放到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