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25、定心 叫我男朋友

　　“嗯？叫谁赵总？”赵舟飏声音低沉，带着些慵懒，他的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挑了一下，他在恶趣味地逗她。

　　许诗宁的耳朵一下子烫了，但是看见了他眸子里的笑意，“嘻嘻”笑了一声，接着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到自己腰侧，踮起脚尖贴近他的侧脸，亲了上去。

　　“叫我男朋友，怎么了吗？”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说完她立马溜了出来，轻车熟路去洗手间洗了手，坐到了沙发上，“我饿了，要吃饭。”

　　赵舟飏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把筷子递给她，“许小姐，吃吧。”

　　他撑着脑袋，侧靠在沙发扶手上，笑着看着她。

　　许诗宁在他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这就是她自己，不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现在会和他撒娇，敢和他开玩笑，会跟他闹，挺好。

　　“我已经联系老师了，从下周开始，每周一三五，每晚两个小时，先给你们安排了珠宝鉴赏，附带奢侈品介绍。”

　　“奢侈品介绍？让珈宜给我价绍不就好了？他知道我男朋友是你之后，每次逛街就给我介绍，让我认牌子，看材质。”

　　这倒是让赵舟飏很意外，“会涉及到国内国外的牌子，文化内涵，设计风格……不是简单的让你们认识牌子。”

　　“好啊。”许诗宁明白他的意思，梁珈宜和她说赵舟飏家里情况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在他提出分手之前，没有突发情况，不可能分手。所以避免不了接触到圈子里的人，那些饭局、聚会是躲不过的，这些东西一定要学。不说精进，至少不能给他丢人。

　　许诗宁夹了一筷子鳗鱼，“我们在哪上课？”

　　“十五楼的会议室。”

　　“晚上我回家一趟，下班让司机送你回去。”赵舟飏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好吃饭也能让他看个不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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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下班后，办公室的灯灭了大半，许诗宁没着急走，她把没画完的图稿发到微信上，准备晚上回去继续画，把桌面收拾干净，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注意到，从她出地库电梯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程衍藏在一根柱子后面，看见她踩着高跟鞋径直朝一辆黑色的车走过去，司机从驾驶座下来，给她打开车门，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车慢慢驶出，程衍看清了拍牌照，京A的牌子，连号。他眯了眼睛，果然没猜错，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这样的车牌，在北城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她一身的行头，配有专职司机，她不是南方小城来的普通人家的女儿，她的来路不简单。

　　他用了一上午，终于查到了那款包，黑色纯牛皮，十五万八。

　　下午又查到了那块表的价格，两千多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细节，还故意凑过去请教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设计问题，靠近的时候看清楚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都一一否定了，她不是会炫耀的人。在公司从不主动和人攀谈，不聊私事，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和叶芸说几句话。

　　如果是他想的那种，不是家里有钱，而是背后有金主，那就更不可能了。金主会喜欢这种性格的？不爱说话也不爱交际，生性淡漠的？最重要的是，金主应该不会舍得花钱给她买几千万的手表带着。

　　两千多万，够在北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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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的夜，是没什么人情味的。赵家老宅的那片区域没有高楼，全是独门独院的旧式宅子，灰砖青瓦，围墙高耸，门口的灯是暖黄色的，透过伸出的枝桠，洒了一地的碎影。警卫看见车牌，便开了门，他驶进去，停在院前的空地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赵振修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赵舟飏一眼，赵振修是从军人一步一步走上来的，骨子里刻着军人的天性，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每一步都走得稳，踩得准。

　　他不怒自威，不是刻意端着，是在那个位置上待久了，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松弛。正是因为他的沉稳踏实，每一次调动都恰到好处，该升的时候升，该稳的时候稳。这么多年了，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是很多人够都够不到的。

　　“回来了？”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指节宽大，虎口有茧，那是早年握枪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了，已经成了他的烙印。

　　“爸。”赵舟飏恭恭敬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赵振修说话不拖泥带水，“乔家那边又打电话了，乔林琛说，和乔家项目的对接交给乔雯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让你约着吃个饭，说年轻人，谈合作更能跟上时代。”

　　赵舟飏没有说话，他知道乔林琛说的见见是：只有见见，才有得谈；只有联姻，我家才会给你提供供应链。

　　乔家等不了了。

　　乔林琛年纪到了，没多久就会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他只有乔雯和乔彦两个孩子，乔家偌大的产业，乔彦不成器，乔雯年纪还小，阅历不到，所以他需要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来接。乔林琛不是在给乔雯找老公，是在给乔家找接班人。

　　赵振修也没有等他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舟飏拿起来翻着。

　　“乔家的那条供应链，你那边用得着。”他顿了顿，“我不管家里公司的事，你知道。我的位置，不允许我插手这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是在提醒赵舟飏，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关系，是他自己。他不需要靠乔家，也不怕得罪乔家。但他不能让赵舟飏因为儿女情长，把赵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根基搭进去，他的位置，不允许他出事，不允许赵家出事。

　　“乔家那边，社会关系复杂。”赵振修看着赵舟飏，“公司需要他们的供应链，但不需要他们的社会关系。乔林琛这个人，做生意可以，至于其他的，你要想清楚。”

　　赵舟飏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他以为赵振修会劝他，以为会赞成这门亲事，他没有。他没有替他做决定，他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从赵舟飏记事起，家里就没替他决定什么，选什么专业，开什么公司，走什么路，都是他自己选的。赵振修只会在旁边看着，在他走偏的时候提醒一句，在他需要的时候推一把，但从来不会替他走。

　　这就是赵家的规矩，也是赵振修从部队里带回来的准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他只需要对自己交代。

　　“我知道了。”赵舟飏说。

　　“有没有能够替代的？”

　　“还在看。”赵舟飏没有否认。

　　赵振修放下茶杯，他知道赵舟飏心里有了主意就行。

　　“乔家那边，我只谈项目。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赵振修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供应链的事，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但需要时间。”他等得起，公司也等得起，乔家等不等得起，那是乔家的事。

　　赵振修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赵舟飏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事情不成也不能是我们家的原因。”

　　赵舟飏点点头，“我明白。”

　　他听懂了，赵振修不是在逼他联姻，而是他也不同意联姻，今天独自在客厅等他，是为了提点他：你可以不成，但不能让人挑出毛病，生意是生意，体面是体面。

　　他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欣慰，说道：“你那个公司，做得不错。你爷爷前两天还提起你，说你比他当年强。”

　　赵舟飏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看了很久。赵振修最后的话，意思是，这事情是乔家缠着老爷子松口的，说到底要从老爷子那边解决。

　　他拿起手机，给齐佑发了条消息：“你家那条线，还要多久？”齐佑回得很快：“九月底能确定，发展起来需要时间。”

　　赵舟飏看完，把手机揣进口袋，能确定就够了，先引进，至于发展起来，他有的是时间。

　　他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什么，他拿起车钥匙，开回自己的公寓。他要把那些东西清干净，把乔家的事情解决了，把供应链换了，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他才能不被掣肘。

　　赵舟飏从家出来，看着乔雯的好友申请，没同意。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莫名的烦躁，没立马回家，他绕了一条路，在红灯前停了下来，看到过马路的一对情侣，女生抱着一束花蹦蹦跳跳，男生眼里的爱意快溢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齐佑说的话，那天在他办公室，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撑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副情圣模样，“谈恋爱这种事，哪有什么技巧。你看大学生是怎么谈的，你就怎么谈，送花，送礼物，送有意义的东西。”

　　“你别不信，你又不是在谈项目，一直端着，人女孩儿哪个敢喜欢？不退避三舍就不错了。”

　　赵舟飏没接话，桌上的文件他一份都没看进去，觉得齐佑说的太简单了，是他想端着？二十几年一直是这样，都习惯了。

　　齐佑走到他身后，靠在办公桌上，右手拍了拍赵舟飏的肩膀，“依我看，许诗宁性子和你差不多，你两都拘着，哪能行？”

　　赵舟飏转过椅子，眉尾微微挑起，“你呢？你两哪个不拘着？”

　　齐佑一愣，笑骂了一句，“你这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