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22、聚会 舍不得让别

　　七月中，北城闷得像蒸笼，惹的人心里发燥。

　　这周三晚上，肖承霖在群里发了消息：黎茵回来了，周五晚上老地方聚，有女朋友的都带上。

　　齐佑在群里回了个：“带！都带上！”

　　桑辞引用齐佑的消息发了个鄙视的表情。

　　赵舟飏还没回，看着许诗宁挑眉。

　　许诗宁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刚吃了巧克力蛋糕，以为有碎屑，说着就要起身去照镜子。

　　“没有。”他把手机递过来。

　　点点头，应下了，“好。”像没多大的事一样，但她看书的眼神慢了下来，字没进脑子。

　　她从前以为赵舟飏会像梁珈宜常和她说的那样：圈子里有些人谈了是从来不往外带的，见不得光就养起来。没想到赵舟飏完全不是，大大方方的带着她见了很多人。

　　这局不是应酬，但也不能随意。赵舟飏索性也不装了，他带着许诗宁去，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人，外头传的联姻，和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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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诗宁下班以后就被梁珈宜拉去买衣服了，两人都属于热恋期，有说不完的话。

　　齐佑和赵舟飏先去，会所在市中心，不对外挂牌。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的亮如白昼，肖承霖定的厅不小，圆桌上摆着花和蜡烛，人还没到齐，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赵舟飏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酒，他没怎么喝。

　　齐佑坐在他身边，眉飞色舞地说着恋爱体验，手里端着酒杯晃来晃去，看着冰块慢慢化开，“这要怎么和梁珈筵交代，虽说我两打小就在一块儿，但这是拐走了人家妹妹，总归我是心虚的。”

　　桑辞笑着打趣道：“你都在一起了才想着怎么交代？你是人吗？”

　　赵舟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直说，他爸妈对你没有不满意的道理。”齐佑在梁家眼里，家世、人品、能力，没有一样拿不出手的。

　　“梁珈筵对你知根知底，比随便找个联姻对象要强。”

　　桑辞指间夹着烟，他看看赵舟飏，又看看齐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真受够了。”

　　瞧着他两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你两，我都不想说，一起创业我就不说了，谈恋爱都要一起。”

　　齐佑哈哈大笑，锤了他一拳，“羡慕吧你小子。”

　　几人先坐着聊，女朋友都是迟来几个小时，这是他们自己定下的。以前聚会的时候没有这个规矩，后来听说圈子里有个人的女伴在局上得了消息，转头就卖了。几个亿的单子，说丢就丢了，后来那人去查，最后查出来消息是从他女人的嘴里漏出去的，当下就处理了，下场很惨。

　　生意场上嘴不严导致信息泄露是大忌，为避免牵扯无辜的人，只能这样。不是防着谁，更多的是为了人的安全，有些错，犯一次就完了，连悔过的机会都没有。

　　赵舟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在想许诗宁，她是个聪明人，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两个人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我可听说了，乔彦那事儿，闹得挺难看的。”桑辞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都心照不宣看了赵舟飏一眼。

　　乔彦，乔雯的弟弟。

　　齐佑背靠在沙发上，“我也听说了，在学校谈的，说是同学。他喝了酒耍酒疯，给女孩打的鼻青脸肿，后来那女孩的男同学送她去了医院，他第二天看见了，非说人出轨了。”

　　肖承霖笑了，“你这从哪听来的？是人家女孩儿说了分手，他十天半个月没回消息，那女孩默认他同意了。这个男同学是新的追求者，乔彦知道了，非说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动用了他爸的关系，给女孩定位，查出来是在一家酒店。他带了好几个跟班去，在电梯里就给男的打了一顿，女孩被她薅住头发，拖到走廊里……”

　　赵舟飏喝了口酒，把话茬接了过来，“几个跟班一见这场景就跑了，有个胆小的打电话告诉了乔林琛，他爸带着人去的时候已经闹得太大压不下来了。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证人。男的浑身是血被抬上担架，现在刚从重症转到普通病房。”

　　桑辞动了一下嘴角，“就这，乔家还想往上攀？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货色。”

　　赵舟飏手里的消息比桌上的人都快一步，当晚他就知道了。那女孩从医院出来就办了休学，乔彦琛亲自去谈的。北城户口，再加五百万让她改口是“自愿的”。

　　那个男生那边也压下来了，一样的赔偿条件。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千多万，酒店走廊的监控，能删的都删了，但赵舟飏手里有一份备份。不管是不是拿钱压下去的，联姻这事，大概是不成了，正和他意。

　　桑辞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起来，“我改天去咱爷爷奶奶那，把这事说给他们听听。”

　　桑辞是他们几人中最小的一个，几家长辈都格外把他当孩子，也就只有他去递话，才不会让人觉得是告状。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多余的话。明眼人都知道和乔家联姻不是什么好事情。乔家是做生意起家，虽然现在乔林琛地位不低，但终究根基不算深。

　　联姻在他们眼里就是交易。但是赵家不一样，如果因为一桩婚事坏了名声，不值当。

　　后来又聊到赵家手里的项目，涉及医疗、居住、智慧城市多个板块，赵家是牵头方，乔家是主要供应商。生意大了，换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乔家如日中天，供应链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太急，只能徐徐图之。

　　许诗宁和梁珈宜到的时候，赵舟飏和齐佑亲自下楼来接，许诗宁挽着赵舟飏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梁珈宜的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她激动的晃着齐佑的胳膊，“郎才女貌，很般配。”

　　齐佑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弯着，看着梁珈宜，逗她：“我们不般配？”

　　梁珈宜瞪了他一眼，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我们绝配。”

　　齐佑得逞地笑了起来，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们家珈宜美死了。”

　　赵舟飏没有看他们打情骂俏，他的目光一直在许诗宁身上，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藕色的旗袍，缎面，暗纹，腰身收的刚好，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小腿。耳边坠着两粒小小的白玉耳钉，他往后靠了靠，嘴唇贴着她耳边说：“我要知道你今天穿这个，就不来了。”

　　“嗯？”

　　“舍不得让别人看见。”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许诗宁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但嘴角扬了起来，两人十指交握，“珈宜说，你怕我没钱，把卡给她让她出钱了。”

　　“嗯，你刚上班半个月，没发工资，也没参加项目，留着让你交学费，其他的我来。”

　　许诗宁的肩膀贴着她的手臂，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现在很好，过好当下就很好。

　　再进去的时候黎茵已经到了，很飒的锁骨狼尾发，耳垂上戴着一粒极小的钻石，穿着一身黑色的连体衣，脚上是一双黑皮高跟鞋，是很张扬的标致大美女。

　　她看见赵舟飏进来，看着紧紧牵着的许诗宁，和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黎茵。”赵舟飏侧过头，低声和许诗宁介绍。

　　许诗宁正要开口，黎茵已经摆了摆手，“我们不用你介绍，一会儿我们自己来。”她扬了扬下巴，朝肖承霖那边看去，“你先介绍他们吧。”

　　几人往里头走去，“这是肖承霖，我们几个里头最大的。”

　　许诗宁看着肖承霖，肖承霖也在看着她，“弟妹好，以后叫肖哥就行，不用拘着。”肖承霖这话的意思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以后见了面不用客套，不用寒暄。

　　“肖哥好，许诗宁。”

　　桑辞笑着凑了过来，眼睛弯弯地，像个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嫂子好，我叫桑辞。”

　　许诗宁笑着点点头，“你好。”

　　齐佑带着梁珈宜上前来，自从齐佑和梁珈宜在一起以后，两人好的像一个人似的，齐佑到哪都带着，上周去酒吧的时候，已经见过了，“这是梁珈宜，你们都见过。”

　　梁珈宜记得，那晚在酒吧，她去吧台点酒，有个男人上来搭讪，齐佑看见，立马就去了，一整晚都在盯着她，桑辞和肖承霖说：“齐佑完了，魂被勾走了。”

　　肖承霖点点头，“马上要准备份子钱了。”

　　“好了，你们聊你们的去吧，女朋友我都带走了。”黎茵走上前来，揽住许诗宁和梁珈宜的肩膀。

　　她带着两人走到另一边，这边安静，人少，小桌上摆着几碟甜品，她招呼许诗宁喝梁珈宜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翘着腿，姿态随意。

　　许诗宁的右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纱帘拉着，看不到外面，只能隐约看见外头的光点，这是一个用镂空屏风隔出来的小房间，算是主厅边上半独立的休息区，若不走到屏风口往里探，看不见她们，但她们能透过雕花的缝隙看到外面。

　　“许诗宁，梁珈宜，你们好。我叫黎茵，巴黎的黎，绿草如茵的茵。”

　　“第一次见，给你们带了小礼物。”她说着，从桌旁拿出两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推到她们面前。

　　两人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怕贵重，是她们没准备。许诗宁想着怎么开口，黎茵已经开了口，“承霖说，我当姐姐的，第一次见你们，备点小礼物也好，你们不用不好意思。那两男人太周到了，替你们准备了礼物，我已经收了。”她指着桌上那两个盒子，“这个你们拿着就行，喜欢就戴，不喜欢就放着。都是自己人，不用考虑圈子里那套。”

　　她最后又笑着补了一句，“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叫黎茵就行，别叫姐，千万别叫姐。”

　　许诗宁看着她，这话轻的像是顺便带的礼物，她索性不扭捏，拿起打开，是两枚蓝色的钻石耳钉，梁珈宜的也一样。

　　“很漂亮，难得见这样质地的蓝钻。”梁珈宜很喜欢，手里的这个颜色饱和度高，净度也高。

　　这样的话仿佛对黎茵很受用，发自内心地笑了，“是我自己做的。”

　　许诗宁惊讶，“是学珠宝设计的？”

　　黎茵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许诗宁隔着屏风的雕花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那个人她没见过，看起来不比她大多少，穿着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带着的链子。他没往这边看，或者说，压根没看到。

　　他身后跟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挂着几片布料，领口低的不能再低，踩着细高跟，一扭一晃地走了进来。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诗宁问黎茵：“那是谁？”

　　黎茵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隔着一堵墙，房间又放着音乐，她们的声音传不过去，黎茵开口了：“连奕，他小的时候家族鼎盛，后来他爸爸因为敛财太过，还背上了人命，触犯了红线，闹得很大，连家就不行了。这个人骨子里还带着社会习气，这些年一直想往这个圈子里挤，挤不进来，就到处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