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20、通透 你看我怎么

　　许诗宁连着一个星期都没着急开始参与新项目，耐心地看书看资料，重要的还会打印出来，A4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是赵舟飏给她发消息，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下班点了，她在工位上多坐了十几分钟，等了一趟空的电梯，才上了十六楼。

　　十六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赵舟飏坐在办公桌前，齐佑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脑屏幕，像在研究什么。

　　齐佑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许诗宁，又看了一眼赵舟飏，嘴角咧开，一直没收回去。

　　“走吧。”赵舟飏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十六层有专用电梯，不用经过人多的楼层，但许诗宁还是心虚，站在赵舟飏身后，他整个把她挡住了。齐佑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

　　许诗宁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梁珈宜的电话。

　　“珈宜？”许诗宁声音很小，带着笑意，明天是周末，梁珈宜在周三的时候就约了她明天逛街吃饭。许诗宁以为她等不及了，要改到今晚，但那边或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开始嚎啕大哭，一个劲地哭。

　　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许诗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电梯里很安静，赵舟飏和齐佑都听见了，齐佑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动。

　　“怎么了？你别哭，你说怎么了。”许诗宁的声音急了起来。

　　“宁宁，你能来找我吗？”梁珈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许诗宁没有犹豫，“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梁珈宜边哭边说，几乎听不清。

　　“好，那你等我，我马上去，你等我。”

　　许诗宁挂了电话，攥着手机，转过头看着赵舟飏，又看了齐佑一眼。齐佑已经不看手机了，他的目光落在许诗宁身上，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蹙，“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听见了，听见梁珈宜在哭，他自那姑娘小时候就认识她了，还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

　　许诗宁点了点头，齐佑走得更快一些，“我自己开车。”

　　司机看赵舟飏来了，下车替他开门，赵舟飏摆了一下手，径直走到驾驶座，“我自己开。”

　　许诗宁已经拉开了副驾的门，她坐进来的时候安全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赵舟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看了一眼许诗宁发来的定位，驶出了地库。光影打在许诗宁脸上，脑子里全是梁珈宜的哭声，梁珈宜不是那种随便哭的人，她一直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很轻，甚至在她的面前，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赵舟飏从余光里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绷着，坐立不安。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没事，有我呢。”

　　车停在梁家门口，是北城的一个别墅区，站岗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车牌，连问都没问，直接放行。

　　许诗宁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高跟鞋砸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梁珈宜蜷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红红的。她看见许诗宁跑进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扑过去就哭了出来。

　　许诗宁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伸手抱住她把她按在自己肩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我来了。”梁珈宜趴在她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齐佑和赵舟飏站在客厅门口，看见这一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会客厅。

　　齐佑的手指在裤兜里蜷了又蜷，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小时候穿着公主裙却要上树掏鸟窝，最后摔了个大屁墩，哭花了脸。

　　他还记得梁珈宜高考那年，梁珈筵找到他这里来，说想让他帮忙搭一下京大的门路，想让妹妹进去。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梁珈宜自己考进去了，比她哥当年的分数还高。再后来见到的就是聚会上穿着礼服端着酒杯的样子。

　　她在圈子里少有朋友，她自幼长在这种家庭，竟没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无非就是爱买些东西，没什么坏心眼，更没摔过什么大跟头。此刻哭成这样，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心里好不得劲，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梁珈宜哭了好一会儿，她从许诗宁肩上抬起头，这才看见那边的两个人影，齐佑站着，赵舟飏坐着。她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泡了壶茶，端着茶盘走进会客厅。

　　“我……我没一个人招待过，若有不周，见谅。”她的声音哑哑的，主这句话是说给赵舟飏听的，她不敢怠慢了给家里惹出什么事端，她不能让家里因为她招待不周在外头有什么闲话。

　　赵舟飏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用客气。”梁珈宜看他把杯子放下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许诗宁拉她坐在一旁，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到底怎么了？”

　　梁珈宜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外头那个，今天上午来家里找我妈了，说怀孕了。她挺着肚子，站在我家门口，说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她那里。”

　　“我妈说，让我去……联姻。”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失神地看着角落的绿植。虽然早就接受了，但是事情真来得时候，终究不一样。

　　齐佑开口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几乎是在质问：“怎么轮得到你？你哥呢？”

　　他没听说梁珈筵和谁家的小姐定了下来，那怎么会轮到他还在念书的妹妹？他是梁家唯一的儿子，联姻这种事，就是再怎么着急，第一个推出去的应该是梁珈筵，不是梁珈宜。

　　“说没给我哥选好，但是给我选好了，是做生意的秦家。”

　　许诗宁不知道秦家是谁，赵舟飏和齐佑知道。秦家在南方做建材生意起家，这一辈定在了北城，这些年扩张得厉害，缺的就是本地的人脉。梁家缺钱，秦家缺路，若坐下来谈，怕是会一拍即合。

　　赵舟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齐佑，他的脸色不太好，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

　　赵舟飏了然，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前不久让苏铭查来的资料。梁家现在全靠梁珈筵，听说在研发AI，他不是很清楚。齐家的医疗器械虽然现在还不是主营，但日后必定会成为主要方向。

　　若他们两家联合，未尝不可。齐佑身价水涨船高，梁家虽不如齐家，但梁珈筵能力他有所耳闻，算不上谁高攀谁。

　　赵舟飏慢慢悠悠开口了：“齐家不行吗？”不是问梁珈宜，是问齐佑。齐家比秦家，不是一个量级的。齐家自祖上就一直在北城，根深叶茂，几代人攒下来的根基。秦家在北城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没人知道，梁家若真要联姻，齐家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赵舟飏没有看齐佑，而是看着梁珈宜，“齐家跟我也算搭得上。”他和齐佑是合伙人，两家虽然没有联姻，但关系比联姻还紧。齐家不需要梁家的钱，齐家需要梁珈筵的技术，梁珈筵的AI项目，若跟齐家的医疗器械结合，是一条新路。

　　他不是在替齐佑做决定，也不是在替梁家做决定，他是在提醒齐佑，你若不开口，梁珈宜就要嫁到秦家去了。你若开口，秦家算什么东西？

　　赵舟飏看着齐佑，齐佑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许诗宁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她只看见齐佑盯着茶杯看了许久。

　　齐佑站起来，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赵舟飏没理他，只是摩挲着茶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了解齐佑，平时嘻嘻哈哈和谁都能聊两句，没个正经。遇到事的时候才会换一副面孔，现在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说明他对梁珈宜有意思。

　　而且，赵舟飏看了梁珈宜一眼，她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若对齐佑没意思，在他说“齐家不行吗”的那一刻就会拒绝，但她没有。这两人，没准能成。

　　感情这种事，或许大多的开始都是不自知的。

　　没过多久齐佑推门进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的目光越过许诗宁，越过赵舟飏，落在那个人身上。

　　梁珈宜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他认真的看着她，“梁珈宜，你看我怎么样？”

　　许诗宁拉着赵舟飏出了梁家，许诗宁靠在车门边，朝他笑着，“我饿了。”

　　赵舟飏看着她那副终于放松下来的样子，侧过头问他：“这能行吗？”

　　赵舟飏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出别墅区，“行不行的，看他们自己。感情这种事，咱们帮不上忙。”赵舟飏看她迷迷糊糊的，把齐家、梁家、秦家大概情况和许诗宁说了一下。

　　许诗宁听完，靠在座椅上摸着自己的下巴，“AI医疗也是个很有前景的行业啊，何况两家知根知底，我觉得能成。”她嘴角翘起来，她了解梁珈宜，如果没半点意思，不会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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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珈宜知道赵舟飏就是她男朋友之后，趁着她还没上班，连着几天约许诗宁出来逛街，除了惊讶，就是看着许诗宁一个劲的笑。

　　两人坐在梁珈宜家里，吃着烤肉，就她两人，说什么也不怕别外人听了去，

　　“宁宁，你知道你那位家里是干什么的吗？”梁珈宜一边翻着肉，一边问着。

　　许诗宁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她摇摇头，“他只和我说过他自己的的情况，说他爸爸是军人，妈妈家里是做生意的。”

　　梁珈宜深吸了一口气，除了齐佑，她很少见能直呼赵舟飏名字的人，她更不敢。

　　她在想该从哪儿说起，赵家的根太深了，盘根错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她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从赵舟飏的太爷爷那辈开始。

　　“听说他太爷爷当年在北城是做粮食生意的，家大业大，那时候北城一半的粮店都姓赵。后来战乱，他把家产换成了金条，战事吃紧的时候，赵家是出了大力的。打仗没钱没粮，赵家的粮、赵家的钱，一车一车地往前线送。”

　　“他爷爷也是如此，去送粮食的路上投了军，真刀真枪上过战场、还立过功、拿过勋章。后来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那，逢年过节，上头还派人去拜访。”

　　“他爸爸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在部里，位置很高，手里有实权，一路走得很稳，和家里的公司没有牵扯。还有个叔叔，是咱们设计学院的院长，只有一个女儿，在娱乐圈，不掺和家里的事。所以赵家这一大摊子，以后都会在他手里。”

　　梁珈宜把烤盘上肉夹起来，放到许诗宁盘子里，“这都是外头传的，真假我不清楚，再深的我也接触不到。”

　　梁珈宜说完，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冰了，她没有看许诗宁，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她只是觉得许诗宁应该知道。

　　“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从前总畏手畏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她扯出一抹苦笑。

　　“赵舟飏他……他那么强势的人，我一直不敢答应，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可人都是有感情的，我不想看得那么长远，我只想在乎我自己当下的感受。”她不是没想过，是想过的，她二十一岁了，知道自己走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何况是他呢？日后若有这么一天，我自己会走的。”她因为许安泽的事情来找他那晚，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就想好了。

　　梁珈宜听着却红了眼眶，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竟然看得这般透，“没事，有我呢。”

　　许诗宁始终觉得，友情没什么可说的，真心实意地付出，也会吸引来同样真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