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19、上来 甘愿为你臣

　　七月一日，周五，许诗宁正式入职。

　　七点半，闹钟响了，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她不知道赵舟飏健身回来了没有，她从来听不见他起床的声音。

　　她今天化了淡妆，站在衣帽间那排职业装前，她伸手取下一件白色的衬衫，又取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她有很久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了，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挑了一个容量大的包走出了衣帽间。

　　赵舟飏已经在餐厅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好看。”

　　许诗宁看着他侧头笑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那当然了。”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情，既然都在一起了，索性自在些，也不拘着了。以前她在他面前总绷着，现在反正都欠了，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了，反倒没那么害怕他了。

　　这些天住在他家，她慢慢摸索出了和他相处的门道。观察了他好多天，最后发现他其实是一个不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也或许是他一直在对她向下兼容，总之她不需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来讨他欢心，她说什么他都会耐心听着。而赵舟飏也在慢慢引导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她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赵舟飏把文件合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她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

　　她在他对面，才探头探脑地凑到前面来，小声问：“设计总监会骂人吗？”

　　赵舟飏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扬了起来，她眼睛亮亮的，像求知欲爆棚的小孩，“不会，但很严厉。”他没说假话，在公司他才是最难说话的那个，“温夏是做事的人，只对设计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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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公司附近的街口停了一下，赵舟飏还没反应过来，许诗宁就溜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路面上，清脆的声响才让她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楼，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您好，是新来报道的吧？”

　　许诗宁笑着点点头。

　　“您坐下稍等一下，等到齐了苏总助带你们上去。”

　　说罢递给她一张工牌，她接过，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灵拓科技产品设计师，许诗宁。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得体的西装整整齐齐，许诗宁见过他，院奖学金发言环节她见过他，比她高一级。

　　前台打内线电话给苏铭，挂了电话，朝许诗宁和那个人笑了一下，“苏总助马上下来，您二位稍等。”

　　没过多久，电梯门开了，苏铭走出来。苏铭没敢看许诗宁，许诗宁也没敢看苏铭。两个人都看着前方，默契地像第一次见面，苏铭点了一下头，“我是苏铭，董事长助理。两位跟我来。”

　　“十六层是两位董事长的办公室，若非必要不要上去。董事长不喜欢被人打扰。九层是设计部，你们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层。一层是公司食堂，实习生每月有餐补。”

　　电梯到了九层，苏铭走出去，两人跟在苏铭后面。走廊两边是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办公。有人低头画图，有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有人在打电话。

　　走到最里头的办公室，苏铭敲了敲开着的门，“温总监，人到了。”

　　苏铭把人送到就走了。

　　温夏从一堆设计稿里抬起头，她三十几岁，短发，穿着西服套装，很利落干脆，“许诗宁和程衍。”

　　两人点点头。

　　温夏带着他们往外走，“我叫温夏，夏天的夏，设计部总监。设计部门加上你们一共二十八个人。”她边走边介绍，“产品设计、平面设计……都在这一层。”

　　她停下来，指了指靠窗的一排工位，“你们随便坐，不喜欢就换。设计部没有固定工位，你今天坐这里，明天坐那里，没人管你。只要能出图，坐地上都行。”

　　许诗宁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有固定的工位，会有固定的带教老师，会有固定的流程和规矩。

　　温夏带着他们走到一面墙前，墙上贴满了设计稿。有智能台灯的，有智能鱼缸，有语音控制系统，各种风格，各种材质，各种配色方案。

　　“这些是近几个月被采用的设计稿，没有出图经验的被分为设计师助理。”她很巧妙地解释着两人为什么职位不一样。

　　“不用紧张，设计部没有什么分配制度，往往是需要出设计图，整个设计部手头能顾得过来的人都画，画好了，部门投票，过了会推到十六层，由赵总和齐总最后裁定。画不好就继续画，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实习生就对你放水，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实习生就不给你机会。”

　　“对了，十六楼，没有叫就不要随便去，董事长不喜打扰。”

　　许诗宁不知道赵舟飏在公司是什么样子，但能想得出来。

　　温夏把程衍分配给了一个成熟的设计师，姓王，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卫衣牛仔裤，看起来不像设计师，他朝程衍笑了一下，带着他介绍自己的资历和被采用的作品。

　　温夏转过身，看着许诗宁，“我看过你的设计稿，上次那个台灯是你画的，有你自己的风格。”

　　温夏带着许诗宁回了办公室，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递过来，“新项目的资料，你先看看，不懂的问。”

　　许诗宁接过去，低头翻开，里面是几页产品需求文档，智能家居，语音交互，外观设计都有。功能模块、尺寸限制、材质要求、目标用户画像，条条框框写得很清楚。

　　温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翻文件，目光不重，但一直落在她身上。许诗宁一页一页地翻，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你之前的几版设计我都看了，很不错。但总有一个问题，学生气太重、功能堆太满……不敢取舍。这是学生设计最常见的问题，最后一版有很大的改进，你应该也意识到了，知道自己的问题会改，我很喜欢。”温夏的目光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一会儿登上内部账号，我把相关资料和书籍发给你，多看看，对你的整体思维会有很大的影响。”她最后又补了一句：“项目不着急，先把书看完。”

　　她知道许诗宁有灵气，有想法，但她最需要改的就是思维方式，太内敛，太规矩，这些问题不是几张图就能改变的了的，是要她自己受了启发，多想多看。

　　“好的，谢谢温总监。”

　　“私下不用叫我总监，设计部的人都叫我夏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不需要客套。去吧。”

　　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夏姐。”

　　许诗宁找了一个空的办公室，在窗边坐下，登上内部账号，才发现设计部有一个主页。侧栏是项目汇总，点进去，最上边是最终采用版，下方写着采用理由，和项目奖金，清晰直观。再下边是所有参与该项目的设计图，每个版本旁边都标注着设计师的名字。

　　她见过很多公司，设计师之间藏稿子，藏创意，连最终的灵感都不愿意分享，生怕被别人学了去。但灵拓不是，全部公开，所有的设计稿、修改意见、奖金数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盯着这个界面，看了很久，把今年的项目看了个遍，她看到了自己的设计图，投产、上市都有奖金。投产一万，上市四万，一共五万，在她看过的项目里不算高。她当初还以为赵舟飏可怜她，以为他怕她没钱花，所以找借口给她塞钱，原来这是公司的奖金激励制度。

　　她想起昨晚赵舟飏在书房里加班的背影，她不知道这个内部系统是不是他让设计的，但这个公司从里到外都透着他的风格。

　　她好像有点明白赵舟飏为什么能把公司做这么大了，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有人脉，是因为他把所有东西都摊在明面上，谁有本事谁上。

　　温夏的消息过来了，是一张截图，她把几本书的书名圈了出来，附带了一条消息，“这几本先看，都在主页的大类里。不用过多研每个项目的最终稿，而是要看其他的图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才是她该琢磨的问题，是差在功能优先级，还是差在量产可行性，或者是观感的问题。

　　许诗宁微微扬起嘴角，手指搭在键盘上，“谢谢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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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赵舟飏发来了消息，“中午上来吃。”

　　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心虚了起来，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两人份，不吃浪费。”许诗宁咬了咬唇，“你是故意的！”然后找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发过去，把手机拍在办公桌上。

　　他知道她会拒绝，所以换了个说法，“上来或者浪费你选一个。”

　　“知道了。”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装作去茶水间接水。

　　回到工位的时候，对面多了个女生，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笔看着屏幕，“你好，新来的吧？我叫叶芸。”许诗宁愣了一下，“你好，我叫许诗宁。”

　　叶芸喝了一口水，“你要去食堂吗？”大概是怕新来的不知道，特意解释道：“灵拓有个特殊的规定，用餐时间不固定，随时去都有，食堂全天供应。”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听说是董事长定的，怕灵感被打断找不回来。”

　　许诗宁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叶芸摆摆手，“没事。”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犹豫了一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的，“进来。”她推门进去，赵舟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下茶几。

　　茶几上放着两个保温袋，已经拆开了，饭菜的香气从里面溢出来，许诗宁一盒一盒打开，糖醋排骨、桃仁冬菇、香芹螺片，还有好几个她叫不上来的。

　　“不是说好了装作不认识？你怎么非要我上来吃，别人看见怎么办？”

　　赵舟飏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怕你第一天来，研究系统里的项目顾不上吃饭。”

　　他了解她，她看到那些设计稿，看到那些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会忘了饿。当然，他也想见她，但主要是让她吃饭。

　　许诗宁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抬眼悄悄打量着他，眉峰微微隆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她很少见长得这般标致的人。

　　赵舟飏抬头对上，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她像小偷被现场抓包一样，急忙低头，差点噎着，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我……我可没偷看你。”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谁问了？她自己就招了，语气里带着些羞怒，“你这个人真讨厌，我以后不来这吃饭了。”

　　赵舟飏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她赶紧低头吃饭，吃完顾不上收拾就要走，“我下去了”。

　　他还在笑，赵舟飏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回轻轻一带，她踉跄了半步，稳稳停在了他的胸口前。他低下头，浅浅的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怕花了她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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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分这种东西，本就是是命运的馈赠。如果抓不住，会消逝又撕裂散在风里，如果抓住了，就是自造囚笼甘愿为你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