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80、第 80 章

　　“或者……”

　　“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

　　玉龙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耳边反复回响着祁乐的话。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一点死死缠住他的心脏，比害怕自己丧命更甚的，是怕妹妹落入玉河之手，落得悲惨下场。他看着眼前的祁乐，这个身份反转、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警察，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其实他早就明白，其实他早就看清，只是一直用酒精麻痹自己，醉生梦死，以此来逃避自己的痛苦，祁乐的到来，戳穿了一切。

　　祁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鄙夷，只有冷静的剖析：“你我立场不同，你恨我，是被玉河蒙蔽，我可以不计较。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浑浑噩噩，守着那点可笑的执念，等着玉河缓过劲来对付你，最后连累你妹妹一起万劫不复，你阿爸的仇，永远报不了，玉河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要么，跟我合作，我帮你扳倒玉河。你帮我拿到玉河掌控杜拉特港口、进行毒品走私的核心证据，帮我将他缉拿归案，绳之以法。你可以夺回你爹的产业，保护你的家人。”

　　祁乐的话语直白，作为警察，他要的是将玉河团伙彻底剿灭，维护法理正义；而玉龙要的是报仇、是守护家人、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祁乐蹲下身，像跟自己弟弟说话一样，温声道：“这何尝又不是殊途同归？”

　　玉龙垂着头，略微有点长的头发遮住眉眼，浑身散发着绝望与挣扎，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崩溃褪去，只剩下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戒备。他不信任何人，哪怕祁乐是警察，哪怕两人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依旧心存防备，这场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撑着地面，声音沙哑干涩：“我跟你合作，但你别想利用我收拾完玉河后对我动手。”

　　祁乐看着他眼底的警惕与决绝，微微一笑。他从没想过要完全信任玉龙，像玉龙这种血缸里泡出来的人，有自己的执念与算计，所谓合作，不过是基于共同敌人都是玉河的临时结盟。他要的是玉龙手里关于玉河的内部线索，那是攻破玉河的犯罪集团的突破口，至于玉龙，自有法律定论。

　　“成交，”祁乐伸出手，神色郑重，“我以警察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积极配合警方，我们会保护你妹妹的安全！”

　　玉龙盯着那只干净有力的手，沉默片刻，终究是抬起手，与他重重相握。

　　祁乐站起身，理了理被扯得凌乱的领口，神色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他朝玉龙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暂时留在原地，而后转身推开了包间门。

　　冷光明灭，打在他精致地像雕塑的侧脸。

　　门外的走廊里，壁灯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喻衡就斜倚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没穿往常的正装，只简单套了件黑色紧身背心，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手臂紧实的肌肉轮廓尽数显露，利落又透着几分随性野气。他微微垂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身前的消防栓金属面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臂，浓烈的眉眼生得极是惊艳，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线条清晰冷硬，即便只是这般散漫地站着，周身那份清俊矜贵的气质也格外惹眼，随便一个姿态都尽显极致帅气，在昏暖灯光下更添了几分慵懒张力。

　　“喻哥……”

　　喻衡原本垂着的眼睫抬起，目光落在祁乐身上时，先是顿了顿，随即微微眯起，视线扫过祁乐微敞的领口、沾了些许灰尘的肩线，最后定格在他腰腹镂空的黑丝上。

　　空气里的暧昧，就从这一眼，悄然漫开。

　　“进去多久了？”喻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他直起身，缓步走到祁乐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烟草的味道，“你嘴巴怎么这么红？”

　　“别乱说，进去就是这个样。”

　　祁乐避开他的视线，侧身想往走廊外走，却被喻衡伸手轻轻扣住了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警服布料传过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喻哥……回去行吗？”祁乐的声音沉沉的，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热。

　　他不是没察觉到喻衡的目光有多灼热，那目光像一张网，把他从上到下都裹了个遍，落在领口的凌乱上，落在他略显仓促的呼吸里。

　　喻衡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祁乐腕骨处的皮肤，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掌心，声音放软了些：“你乱想啥呢？我就问问你什么情况？”

　　祁乐脸更红了：“好吧……聊的挺好的……”

　　喻衡勾了勾嘴，拉着祁乐就往外走。

　　清水河的简易作战会议室，一张长桌占了大半空间，桌面上摊开杜拉特港口的卫星航拍图、分区平面图，还有玉龙拿出来的内部巡逻路线、暗哨布防图、监控盲区标注。

　　围绕着长桌坐满了靖安的警员，祁乐，吴瞳，林迎等人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喻衡背后的投影幕布。

　　喻衡用红笔圈出的三号冷链仓库，他冷声道：“三号冷链仓库，玉龙说，玉河的货一般就放在这里。每一周都会有玉河的人带他的私运台账，分装记录来码头理货。运气特别好，我们能抓到这个人，运气比较好，我们能缴获玉河的货。”

　　“我们没有本地的联合干警辅助行动，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先靠我们自己。所以，我们只能先深入确定情况，一旦确认确实有毒品走私的情况，就立刻申请跨国联合行动。”

　　“明白，喻队。”

　　“明白。”

　　“明白，老大。”

　　“明白。”

　　“明白。”

　　“玉龙给的情报很细，”喻衡指尖点在图纸上，“码头分三班轮岗，每二十分钟换一次哨，监控死角集中在集装箱C区到E区之间，冷链仓库后门有一条员工通道，平时只有内部心腹能进。根据玉龙说，玉河的人最近一个多月都会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亲自核对货单，人证物证最齐全。”

　　喻衡从桌上掏出几本厚厚的封皮文件，一把扔在桌子上，他道：“这是玉龙按约定，弄来的码头内部通行证件、巡逻换岗时间表。”

　　吴瞳举着手：“老大，我不是在质疑你啊……我是在怀疑，玉龙的话可信度有多高？玉龙这种人反水比翻书还快！本来就是毒贩的儿子，他说的话能有几个字儿能上征信？”

　　“可信度七成，”祁乐沉声道，“他要报仇、要护着他妹妹，玉河倒台对他最有利……但他不可全信，这点我清楚，所以我们只取证据，不恋战，达到目的就立刻撤离。”

　　喻衡站在祁乐身侧，黑色紧身背心衬得肩背线条利落紧实，少了西装的规整，多了几分随时能冲出去的悍利。他垂眸看着图纸，耳麦扣在耳上，指尖敲了敲冷链仓库的位置，声音冷静清晰：“我已经找人去初步核实过了，玉龙的消息值得一试。”

　　“我带人潜入。两人一组，我带一名本地警员走员工通道，其他人在外围布控，封锁所有出口，一旦得手，三分钟内完成撤离。”

　　祁乐几乎是立刻开口：“我跟喻哥一起。”

　　众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祁乐盯着喻衡肃声道：“我在小勐拉有潜伏的经验，对玉河的人手习惯、暗号切口比较熟悉，能进去能帮你挡盘问，避免暴露。”

　　喻衡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尾，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不行，你不能去。”

　　会议室瞬间静了一瞬。

　　“你带谁去？”

　　“陆云开。”

　　喻衡移开目光，对着众人继续布置：‘我已经找好了和我一起进去的警察，你们所有人都在外围布控，守好后路，随时准备接应。”

　　然后，喻衡又顿了顿，侧眸看着祁乐，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保护欲：“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祁乐喉间一紧，还想再争，却被喻衡一眼按住。那眼神全是任务纪律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绝不允许祁乐踏入最凶险的中心。

　　最终任务部署敲定：

　　?喻衡带一人潜入取证；

　　?外围两组警员封锁路口，配合拦截；

　　?祁乐留守临时指挥点，紧盯监控与通讯，随时协调支援。

　　“祁乐。”

　　“祁乐？”

　　“祁乐站住！”

　　“祁乐你能不能听我说！”

　　祁乐走的飞快，喻衡只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他。

　　祁乐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除非带我一起，否则我绝不允许你独自进去！”

　　“你不能去！”喻衡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你卧底身份早就暴露了，你以为你能活着出来？你在外围指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也是对整个任务最大的负责！”

　　“我不在乎身份暴露，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着回来！”祁乐的话脱口而出，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路过的吴瞳和林迎忙躲进了楼梯，这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声，两两对视，眼底都是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在意与挣扎。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加密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讯号——玉龙传来消息，码头内部监控异动，玉河的人手正在加急布防，潜入时机稍纵即逝。

　　喻衡不再犹豫，一把拿起桌上的取证设备，转身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外围接应交给你，等我回来，违抗命令者，事后追责！”

　　“喻哥，你等等。”

　　“喻哥！”

　　“喻衡！”

　　祁乐第一次叫出了喻衡的名字。

　　看着喻衡决然离去的背影，祁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又气又急，却又无能为力。

　　“小祁警官，现在怎么办？”吴瞳和林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

　　祁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重新凝聚起冷静的光，只是那冷静之下，全是藏不住的焦灼。他快步走进会议室，走到监控屏幕前，指尖快速操控键盘，调出码头周边所有隐蔽监控画面，声音沉得发哑：“按原计划部署，所有人守住各个出入口，严禁轻举妄动。”

　　他比谁都想立刻冲去码头，跟喻衡一起面对危险，可他也清楚，喻衡的话没有错，他曾经是潜伏的卧底，一旦踏入码头核心区域，指不定多少人能认出他！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打乱喻衡的取证计划，更会让之前所有的布局功亏一篑，他所有能做的，只有守好外围，紧盯每一处动向，做好最周全的接应准备。

　　“喻哥……注意安全……”

　　祁乐看着喻衡的车消失在远方，心为了他提到了嗓子眼……喻衡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冒险，因为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

　　深夜的杜拉特码头彻底沉入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摁进了海底。

　　高耸的探照灯是这里唯一的“月亮”，每隔几秒便转动硕大的灯头，打出冷硬如刀的白光，一寸寸剜过密密麻麻的集装箱方阵。那些堆叠到五六层高的金属箱子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锈蚀的棱角与斑驳的编号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海风从开阔的码头前沿灌进来，裹挟着铁锈与海水沤烂的腥气，呼啸着穿过箱体间的窄巷，发出低哑的呜咽声，偶尔掀起地面散落的纸屑或烟蒂，让它们在地上慌乱地滚上几圈。

　　巡逻保安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从东边的仓储区慢慢逼近，又渐渐远去，橡胶靴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敲打某种危险的鼓点。那些人手机的对讲机里时不时爆出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指令，偶尔有人压低嗓子应一声，那声音短促、警觉，像夜行动物在暗中交换信号。空气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仿佛要经过计算——你能感觉到，在那片探照灯刻意忽略的阴影里，在某个集装箱与集装箱之间仅容侧身而过的缝隙中，有什么正在等待。

　　喻衡裹着洗得发白的码头工人工装，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他猫着腰，身形紧贴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借着箱体交错的阴影一点点挪动，鞋底刻意蹭过地面的砂石，掩盖住细微的脚步声，每移动一步，都要先屏息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巡逻岗的位置。

　　喻衡的耳机里传来语音：“一切正常，继续推进。”

　　玉河和玉龙的人交替巡逻，手电筒不停地扫过一堆一堆的集装箱。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码头基座的混凝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稍不留神，一声咳嗽、一脚踢到空易拉罐，或者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都可能让这整片精心维持的寂静炸开，而后便是手电筒光柱交错、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