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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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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酒吧里永远是一片糜烂而喧嚣的灯红酒绿。
旋转的镭射灯在人群头顶扫来扫去,紫蓝与猩红的光交替切割着昏暗空间,酒柜上一排排酒瓶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空气中漂浮着烟酒、香水与躁动的荷尔蒙气息。震耳的电子乐砸在耳膜上,舞池里人影纠缠,晃动的肢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处处都透着放纵与危险。
祁乐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极衬身形的黑色紧身网格上衣,线条利落又暗藏锋芒。乍眼细看,他唇上还涂了一层偏冷调的红,不艳俗,却足够醒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深邃。
“卧槽……这……”
擦身而过,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
原本少年气的干净被一层刻意伪装的妩媚轻轻裹住,祁乐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惑人的慵懒与疏离,远远望去,竟真像夜色里豢养出的一抹艳色。
推门而入的瞬间,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立刻黏了上来,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可祁乐全然不在意,微微抬着下颌,身姿绰约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步履从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觊觎都与他无关。
“卧槽……”
祁乐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他刚穿过舞池边缘,还没等靠近通往包厢的走廊,就被人斜斜拦了去路。
是个醉醺醺的花臂男人,浑身酒气,眼神黏腻地在祁乐身上打转,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哟,第一次来啊?陪哥喝一杯怎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又围过来两个跟班模样的男人,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嘴里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长得可真带劲啊卧槽,这身段,绝了。”
“一个人多没意思,陪你玩玩?”
祁乐脚步一顿,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红唇微抿,反倒添了几分冷艳的距离感,看得男人心发烫,一步一步凑过去。
他微微偏头,眼尾轻扫,语气淡得像冰:“让开。”
“让开?”花臂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祁乐身上,“你穿成这样,装什么高冷……”
他伸手就想去碰祁乐的胳膊,语气轻佻又油腻。
周围的音乐依旧震耳,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却只是看热闹似的远远瞥一眼,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祁乐眼底冷意骤升,侧身灵巧避开那只胖手,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没有发作,只是抬眼看向对方,红唇轻启:“我找人,不想惹麻烦,也劝你们别自找不痛快。”
花臂男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痒,反倒更来了兴致,嬉笑着就要再次围上来:“找什么人啊,哥哥帮你找找——”
不远处吧台阴影里,一道冷锐的目光直直射了过来。陆云开穿着服务生制服,手里擦着酒杯,指节微微用力,眼神沉得吓人。
祁乐压下心头的不耐,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风姿绰约的模样,只是眼神冷了不少,淡淡开口:“我找玉龙,你们确定要拦?”
“玉龙”两个字一出,对面几个人脸上的嬉闹瞬间僵住。
花臂男脸上的醉意醒了大半,上下打量了祁乐几眼,有些迟疑。这人气质不俗,不像是普通来玩的,万一真是玉龙的客人,他们得罪不起。
几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往前凑。
祁乐懒得再跟他们纠缠,快速从几人中间穿过,留下一道惊艳的背影,径直朝着包厢走廊走去,那几个男人站在原地,满脸悻悻,不敢再上前阻拦。
玉龙是什么人?再不行了也不是他们能惹的人。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
昏暗的包间里弥漫着烟酒混杂的暧昧气息,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玉龙歪靠在沙发上,醉眼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又放纵的醉态,手边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门被猛地一把推开,带起一阵冷风。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散漫又轻佻:“哟,来得还挺快……怎么,现在鸭子都这么有脾气,进门连门都不敲了?”
话音刚落,他才慢悠悠地抬眼,醉眼朦胧地朝门口望去。
祁乐靠在门上,抬眼微微一笑:“哟,玉龙。”
看清来人那张脸的瞬间,玉龙浑身的醉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直起身来。
刚才那股散漫浪荡的劲儿荡然无存,酒意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
祁乐反手锁上门,缓步而至。
“祁,祁乐?你,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
玉龙已经没了半分散漫,衬衫领口扯开,额角青筋微暴,眼神瞬间阴鸷得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茶几,桌上的威士忌酒杯震得叮当作响。
“你他妈还真敢一个人来见我?”玉龙恨得咬牙切齿,气极反笑:“今晚,你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祁乐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他声音柔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我一个人过来,诚意还不够明显吗?”
玉龙冷笑,眼神狠戾:“诚意?当我傻?我他妈还有帐没跟你算!”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爹是玉河杀的,你不去恨他你恨我?这是什么道理?”祁乐歪歪头,斜眼看他。
“要不是为了你玉河怎么可能会杀他!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因为我?”祁乐冷笑道:“你错了,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厉害,也别把玉河想的那么高贵,他杀人都是为了他自己,我只不过是他随意拿来用的借口罢了。你看,你这不是恨上我了?”
“你什么意思?”
祁乐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一把刀扎进心口:“玉河杀玉阿让,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需要你爹手里的港口。”
“你说什么……”玉龙脸色骤变,醉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杜拉特港口,”祁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像在和小孩儿说话,“缅甸最大的咸鱼出海口——那才是玉河真正想要的东西。”
玉龙身形猛地一晃,他死死盯着祁乐,半晌才挤出一句:“不可能……我爹早就把港口权交给他了,出口他可以随便用,他根本没必要赶尽杀绝!
“交?”祁乐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玉阿让手里握着港口的实际经营权,玉河只是借用港口,他能忍?只要你爹在,他永远吞不下杜拉特港口,你爹死了,他才能彻底掌控出口的命脉。”
“而我,”祁乐抬眼,眸底淬着冷光,“不过是他选的一个发难的幌子。”
“闭嘴!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玉龙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成拳。他一直认定是祁乐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这么久以来的恨意、报复,全都是围着这个念头支撑,可祁乐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撕碎他一直坚信的真相,让他瞬间失了方寸。
“你……”
“你承认吧,你就是不敢面对玉河,你害怕他,你就算能够想明白这都是玉河的错,你也不敢恨他。”
祁乐盯着他,两个人都沉默了……
空气在死寂里绷得快要断裂,玉龙浑身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反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窒息的钝痛。
祁乐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缓缓直起身,目光穿透眼前失控的男人,哦不,应该是少年,像是望向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见你?”
轻飘飘一句话,让玉龙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满是错愕,彻底懵住。
“十二岁年前,杜拉特港口的剪彩,你躲在你爹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却又好奇地看着场子里的人,别人给你敬酒你都不敢喝,胆小的像只猫。”
祁乐的声音低沉下来,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玉龙尘封的记忆里,“那天你爹牵着你,跟在场的人说,他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他把你介绍给那些龙头,希望他们认你做干儿子,护着你。”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这么蠢,是不是因为你爹把你护得太好的缘故?”祁乐冷冷地看着他:“但转念一想,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你阿爸很爱你……”
这些话,玉龙不是没想过,可从祁乐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他怎么可能忘?
祁乐凑近他,几乎是面对面和他吐息。
“你承认吧……你就是害怕玉河,你不敢给你阿爸报仇,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的废物!”
这句话精准刺穿了玉龙最后一层遮羞布,他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得通红,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想嘶吼着反驳,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啊,他怕。
从小在缅甸的圈子里长大,这群人有多心狠手辣他不是不知道,甚至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阿爸在世时,尚且要对玉河处处提防,如今阿爸不在,他孤身一人,看似有着满腔恨意,可这份恨,从来都只敢对着祁乐这个“靶子”发泄,从未敢真正往玉河身上深究。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最残忍的真相,逃避要直面玉河的恐惧。
祁乐将他所有的挣扎尽收眼底,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压迫感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你恨我,千里万里跑来杀我,折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得到,你爹的仇,半点没报……玉河吞了杜拉特港口,杀了你爹,他知道你不敢去找他,把你当成胆小鬼,懦夫,小丑。但你千万不要觉得他会放过你……等他缓过劲来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和他有交缠利益的人。”
“你躲着不敢面对,有用吗?”
“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不会对你们全家手下留情的,你不敢找他报仇,但他会一步步把你爹留下的一切啃食干净,最后连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对了,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妹妹吧,听说在美国上大学。玉龙……缅甸倒台的毒贩女儿会是什么下场……”
“你敢!!!!!”玉龙崩溃地铺上来抓着祁乐的领子将他摁在地上,翻身就跨坐在他身上:“你敢动我妹妹!”
祁乐抓着玉龙的手腕,皱眉:“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不会动你妹妹。”
“警……对……你是中国警察……”
玉龙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浑身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摁在祁乐领口的双手不住发抖,原本滔天的暴怒与癫狂,硬生生被这一句话砸得懵在原地。
“什……什么???你是警察!?”
他死死盯着祁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可那双眸子清亮坦荡,淬着的不再是之前的冷冽算计,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正气,与这浑浊黑暗的圈子格格不入。
“你……你居然是……卧底警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追杀许久、认定是杀父仇人的男人,竟然是来自中国的警察。所有的仇恨、报复、厮杀,瞬间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被玉河玩弄于股掌之间,对着正义的警察挥刀,却对真正的恶徒俯首帖耳。
即便他知道父亲也是他口中的恶徒,但却在看到祁乐的眼睛时,仍旧不由自主地信任和依赖他。
包间里静得只剩下玉龙粗重的喘息声,他浑身颤抖,心底的恐惧与恨意疯狂交织,原本崩塌的世界,在祁乐的话里,渐渐撕开了一道突破口。
祁乐感觉到身上的压制松了,手腕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就推开了玉龙,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即便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却依旧身姿挺直。他没理会身上的灰尘,抬眼看向失魂落魄、彻底僵在原地的玉龙,语气沉缓,字字清晰:“我回来了,你可以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