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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夜里十一点,清水河的晚风裹着些许凉意,吹得巷口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斑驳的叶隙,在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把整条巷子衬得静谧又昏暗。

      陆云开刚从小酒馆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脚步慢悠悠的,算不上踉跄,却透着几分下班后的疲惫。

      他刚抬手松了松辅警制服的领口,刚走到自家楼下的大树下,一道身形便从树影里缓步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云开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哟,陆警官。”

      那是个高挑的男人,一袭深色风衣,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脸庞半隐在树影与灯光的交界处,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他站得很安静,没有刻意挡住他,却恰好卡在他必经的那一步上,像是算准了他会这个点到家。

      陆云开眯了眯眼,酒意散去小半。

      “喻队长,你好,我就是个辅警,您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不等陆云开开口发问,喻衡已然动作,他抬手拉开随身斜挎的LV侧袋,指尖利落抽出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信封,径直往前递了半步,稳稳停在陆云开面前。

      信封边角压得笔直规整,触感厚实,隔着粗糙的纸页,都能隐约感受到里面叠放整齐的现金,数额显然绝非小数。

      “陆警官,耽误你几分钟时间,有点小事想请你搭把手,这是给你的酬劳,”喻衡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耳畔的晚风,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笃定的试探,目光平静地落在陆云开脸上,等着他的回应。

      陆云开缓缓垂眸,目光淡淡扫过那只递到眼前的信封,没有多触碰分毫,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浅淡到近乎无形的弧度,那弧度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鄙夷。

      喻衡霎有意味地看着陆云开,对方眼底没有半分对钱财的贪恋,反倒漫上一层冰冷的疏离,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抗拒。

      陆云开一言不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与喻衡的距离,摆明了断然拒绝的态度。

      “没必要,我帮不了你,让开。”

      陆云开的声音冷得像巷口的夜风,没有一丝波澜,字字生硬决绝。

      话音刚落,他便果断侧过身子,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与犹豫,径直朝着喻衡身侧走去,丝毫没有要周旋的意思。

      喻衡侧身拦住他:“陆警官!”

      陆云开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连眉峰那点微蹙的不耐都懒得掩饰,侧过身便径直朝着喻衡身侧绕去,脚步迈得干脆利落,鞋底碾过地上被路灯切得斑驳的光影,没有半分迟疑。

      祁乐始终敛声屏气地蛰伏在树影最深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见陆云开转身要走,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隐忍与筹谋瞬间绷不住。

      他几乎是踩着晚风快步踏出阴影,身形微侧,手臂微抬,轻柔却坚定地拦在了陆云开身前,硬生生将人截住,他道:“陆警官,请等一下。”

      昏黄的路灯透过老槐树繁密的叶隙,碎金般落在祁乐脸上,一半浸在暖黄的光里,轮廓柔和;一半浸在浓重的阴影中,衬得眉眼愈发紧绷。

      祁乐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那些斟酌了许久的劝说之词刚到嘴边,只是还未等吐字,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到了他眼前。

      “?”祁乐微微皱眉。

      陆云开的动作很慢,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与散漫,指尖甚至还蹭过祁乐额角微乱的头发,可那力道却沉稳得不容躲避。指节分明、指腹还带着酒馆米酒气的手,稳稳停在祁乐鼻下位置,恰好遮住了他的嘴唇与下半张脸颊,唯独将那双清亮的、藏着少年气与执拗的眼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直直撞进陆云开的视线之中。

      陆云开方才还裹着不耐与冷意的眼神,在看清这双眼睛的刹那,骤然彻底凝固。

      祁乐皱眉问道:“陆警官?”

      陆云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所有的疏离与抗拒都瞬间僵成一片空白。原本微醺的散漫荡然无存,目光死死锁在祁乐的眉眼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半拍,胸腔里那颗被酒精麻痹的心,骤然狠狠跳了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你……叫什么?”

      喻衡走上前来,看着陆云开失态,奇怪的表情心一紧,陆云开难道认识祁乐?他刚想上前拦开陆云开,祁乐伸手挡住喻衡,他冷静地回道:“祁乐,快乐的乐。”

      陆云开那个突兀的、遮挡他脸颊的动作,实在太过奇怪。不像是审视,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绝非只是对待陌生人的打量,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祁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眼,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抓不住头绪,仿佛有一层薄纱蒙在心头,隐约知道不对劲,却想不通根源。

      他盯着陆云开的侧脸,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与异样,总觉得眼前这个辅警,好像早就认识自己。可那种感觉不是坏事……直觉告诉他,陆云开是好人……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好人,他不知道。

      陆云开松开了手,盯着祁乐精致的眉眼连连点头,呢喃着:“祁乐……祁乐……对,祁乐……”

      祁乐歪着头问他:“怎么了?陆警官。”

      陆云开年纪比祁乐大,比喻衡大,只是因为长相太过英俊,乍一看看不出来具体的年龄。

      陆云开刻意错开了祁乐那道带着疑惑的探究目光,仿佛稍一停留,心底藏了多年的秘密就会被看穿。

      “没事……”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微胀的眉心,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有怀念,有涩然,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再放下手时,他脸上已恢复成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语气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想打听什么、要我做什么,直说吧,我不要你的钱。”

      喻衡和祁乐先是微怔,随即迅速回过神来。他不管陆云开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从一口回绝变成主动松口,只是眼下这个结果,已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转机。

      喻衡立刻将那只厚实的信封收回包里,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沉缓而清晰地开口:“我们需要清水河片区近期的执勤路线、卡口布防,还有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片区内部动向,小勐拉玉氏不对外公开的信息,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做违背原则、触犯纪律的事,只需要精准可靠的消息。”

      夜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在三人之间流转,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凝滞。

      陆云开闻言,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低头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最终还是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谨慎:“这些东西都在警局内部备案,我只能偷偷整理,不能留下任何书面痕迹,你们得记在心里,绝不能外传,更不能牵扯出我,我还想在清水河警察局混下去。”

      祁乐点点头,陆云开本就是辅警,无权随意调取这类内部信息,一旦暴露,不仅工作不保,还会惹上大麻烦。

      喻衡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当即郑重点头,语气笃定:“这点你放心,我们自有分寸,所有信息只会用在该用的地方,绝不会留下任何与你相关的线索,更不会连累你。”他行事向来周全,自然知道该如何保全中间人,这也是陆云开最在意的事。

      一旁的祁乐没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落在陆云开身上,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从一开始的不屑拒绝,到拦住他后突然松口,甚至分文不取,这一切都太过反常。

      尤其是他方才遮挡自己下半张脸的动作,还有此刻刻意避开他视线的模样,那分明是认识自己,可又绝口不提缘由。为什么?

      祁乐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看着眼下的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探究丝毫未减,他总觉得,陆云开帮他们,绝不是一时兴起。

      陆云开没理会祁乐的目光,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巷子里没有旁人,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哑了几分:“今晚我回去整理,明天夜里十一点,还是这个地方,我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说完,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眼神扫过两人,带着严肃的警告:“别提前来,也别在附近逗留,这里晚上被人撞见,我估计我也混不下去了。”

      “明白,”喻衡点头应下。

      陆云开不再多言,事情敲定,他也不愿再多停留,生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露出破绽。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着单元楼门口走去,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快便消失在楼道口的黑暗之中。

      树下只剩下祁乐和喻衡两人,良久,祁乐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太奇怪了,明明一开始那么抗拒,突然就愿意帮忙,还不要钱,我总觉得他好像认识我。”

      喻衡看向楼道口的方向,眼神深邃,沉吟片刻才低声道:“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肯帮我们,就是好事,至于他的秘密,没必要深究,我们现在,只能信他。”

      祁乐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云开方才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绝非陌生人所有。

      第二日夜里十一点,夜色比前一晚更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蜷成一团,连晚风都静了几分,只有零星的虫鸣在巷子里断断续续响起,平添了几分紧绷的隐秘感。

      喻衡带着祁乐准时抵达,两人没有多逗留,也没有站在显眼处,只是隐在更深处的树影里,屏息等着陆云开,目光时不时扫向巷子两端,警惕着过往的路人。

      没等多久,一道穿着便装的身影便快步走来,是陆云开。

      他换下了辅警制服,穿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头戴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步履轻快且谨慎,一路左右环顾,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快步走到槐树下,抬手摘下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透着比昨晚更重的谨慎。

      “没人跟过来吧?”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没有,我们一直盯着四周,”喻衡立刻应声,上前半步,将空间留给陆云开。

      祁乐站在喻衡身侧,目光依旧不自觉落在陆云开身上,今晚的他格外谨慎,周身的气息都透着紧张,显然是把这件事的风险放在了心上。祁乐看着他,昨晚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那双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看向自己时,依旧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陆警官?”

      陆云开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两人,确认安全后,便开始低声口述:“清水河片区近一周的执勤路线分三班,早班七点到十五点,负责主街与商圈巡逻;晚班十五点到二十三点,覆盖居民区与沿河路段;夜班二十三点到次日七点,只有两组人,重点盯守西片区的废弃厂区和三个关键卡口。”

      他顿了顿,脑海里梳理着布防图,继续说道:“固定卡口一共有五个,分别在东河桥、永安巷口、老客运站、西关路口以及滨河步道中段,其中西关路口是24小时值守,盘查也最严,剩下的卡口夜间只留一人值守,每半小时巡逻一次。不对外公开的动向,是近三天会有临时抽查,重点排查陌生人员与可疑行李,主要针对外来人员。”

      喻衡听得极为认真,指尖在身侧微微动着,眉头微蹙,仔细梳理着路线与布防的关键点。

      陆云开说完,又特意补充:“还有你们提过的那个玉龙,他在清水河有一家酒吧,叫K2。听说他被玉河撵出来后,一直躲在他家的酒吧里。如果你们想抓玉龙,去他的酒吧,一抓一个准。”

      他说的细致,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点全都一一告知,全然不只是应付了事,这份用心,让一旁的祁乐愈发困惑。

      祁乐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疑云彻底拧成了一团乱麻。他们自始至终都没主动提过找玉龙的目的,甚至昨晚交涉时,连玉龙这个名字都未曾吐露,可陆云开却精准说出了此人的行踪,还直接点明了藏身地点,分明是早就摸清了他们要找的人,也早早留意上了玉龙的动向。

      这绝不是一个单纯帮忙的辅警会做的事,更不是一时心软就能解释得通的。

      喻衡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重的凝重取代。

      玉龙是他们此行的关键目标,只有祁乐和他细细聊过,他们找寻许久都没有确切踪迹,陆云开却轻而易举给出了精准线索,这份能力与用心,实在让人不得不深究。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立刻收敛神色,郑重地朝陆云开点头:“多谢,这条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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