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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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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弹了一下盒底,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喀哒一声,防风火机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烟雾从鼻腔溢出时,他保持仰头的姿势,雪影和梅花印在了他的脸上。
祁夏看着空中虚无的某一个点,眼神始终落不到实物上,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祁老大。”
一个背着枪的马仔小步跑来,颔首道:“货已经全部放好了,是今晚就运走,发出去吗?”
祁夏手指夹着烟,没立刻应声,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裹着冷意散开,将他半张脸笼在朦胧里。
马仔垂着头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祁夏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向对方,声音低沉又漫不经心,带着点烟味的沙哑:
“急什么。”
他抬手,将烟摁在身旁斑驳的石墙上,火星彻底碾灭。
“今晚不走,让兄弟们都盯紧点,别漏了风声。”
“那大老板那边?”
“那边我来说,小玉刀回来了吗?”
“小玉总还没回来。”
“嗯。”
小马仔诚惶诚恐地走了,在他们的眼里,这个汉人老大比许多缅人老大还要恐怖。毕竟他们亲眼见证过祁夏一拳一拳把人的脑袋打成浆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祁夏远没有现在的稳重和成熟。
在这片混乱的缅北丛林里,只有弱肉强食的原始原则,缅人帮派仗着本土优势,向来不把外来的汉人势力放在眼里。因为来这儿的汉人,不是被骗过来当骡子运货的,就是被骗进园区做猪猡搞诈骗的。
祁夏的到来,彻底打碎了他们的狂妄。
那时玉河刚到玉家没两年,玉山处处针对玉河和玉河的人,小玉刀也狂的没边,仗着自己的武力值处处排挤祁夏,祁夏的日子十分不好过。直到某次走货,两队人撞在一起了,对方非要玉河的人把车开下河沟让路,祁夏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把手枪拍在汽车盖上:“要么对打,要么火拼,我们之间,只有一对人能站着走出去。”
玉山的人暴怒了,叫嚣着要把祁夏扔去喂野狗,一群刀尖舔血的穷凶极恶之徒抓住这个机会,要狠狠地教训玉河的人。谁料玉山的心腹刚出手,不过一个照面,就被祁夏单手抓着脸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趁手的武器,就是攥紧了骨节分明的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去!!
沉闷的骨裂声混着粘稠的血沫溅起,周围的马仔们吓得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玉刀幸灾乐祸的表情逐渐凝重了,抱着手靠在车上的悠闲姿态也逐渐变成僵硬打直的脊背,他盯着祁夏,问身边的人:“祁夏?哪个齐?”
直到那原本嚣张的脸彻底成了烂肉一堆,,祁夏才缓缓收回手,起身的时候,他指缝间还沾着红白相间的碎肉,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冲了冲手,眼神冷得像这深山里的寒冰,没有半分波澜。
祁夏轻飘飘地看向对面,语气轻佻:“还有谁?”
这群人见过太多狠辣的老大,有的用不是人的法子折磨人,有的爱拿枪扫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祁夏这样,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亲手将人虐杀,他本人还能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事后,玉山请大老板出面主持公道,玉河在大老板面前力保祁夏,他放言:“祁夏是我带进来的,谁挑衅他,就是挑衅我。规矩?死人哪儿来的规矩。”
自此,无人敢再挑衅祁夏,小勐拉多了个祁老大。
祁夏定定地眺望远方,从折起来的衣袖中掏出一个微不可见的金属芯片,他手擦过脸,喉咙一滚动,那东西就消失了,一连串的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做了什么。
——
夜色压着营区,警灯在操场无声闪烁。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装备室此起彼伏,喻衡将防弹背心逐一扣紧卡扣,哑光黑的战术头盔紧贴头颅,头顶稳稳卡着战术手电与夜视仪,耳侧固定着通讯耳机,黑色线缆顺着盔体隐入衣领,他随手将护目镜推到额前。一米九的漆黑身影高大又肃杀,乍然一眼像游戏中的建模人走了出来似的。
乔景初在与他的队员说话,他蒙面的侧脸看不清楚,但眼神十分专注,他道:“这次行动只有我们队上的人和刑侦那边的几个同事,局里已经初步确认在缅宁有一伙毒贩长期盘踞,据点就藏在坐标中的道场,位置偏僻,周围是原始程度十分高的雨林,一旦打草惊蛇,毒贩从后山密林逃窜,我们不熟悉地形很容易放虎归山,绝不能给他们留这个机会。”
喻衡低头检查步枪,他将弹匣逐枚压满,又把枪机轻拉复位,看到乔景初走过来,他问:“乔队,人员配比和具体分工,你这边定好了吗?”
“定好了。”乔景初将平板点开,指着上面标注的红点与路线,道:“我特警队分两个突击小组,一组六人,走东西两侧的树林突袭,另一组五人,从道场后方布控,他们主要任务是封路,封堵所有想要冲出去突围的毒贩,后面的林子有个隐秘的下山小道,咱们把这条路堵死,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喻沉:“你们刑侦队的同志,擅长摸排和审讯,除了配合正门封堵,另外抽两个人,跟在突击组后面,负责取证,尽量阻止他们销毁物证,毒品这些。”
喻衡点点头:“好”,他又转身对刑侦的几个队员道:“所有人,此次行动听从乔队安排。这伙毒贩手里有枪,有过暴力抗捕的案底,极端危险,再次确认自己穿好五级防弹衣,头盔护具不准摘,通讯频道统一调到3号,禁止私换频道,有情况第一时间报备,不准擅自行动。”
队员朗声回道:“是!”
特警们往腰侧别上手铐、催泪喷射器,调整对讲机,确认能从中听到短促的指令。
喻沉指尖在战术背心的口袋上敲了敲,道:“外围如果有暗哨怎么处理?”
“这点我考虑到了。”乔景初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车队停在两公里外的密林中,沿江边排放,有水声的遮挡引擎声不会太明显,所有人徒步潜行过去。行动前十五分钟,派两名队员,悄悄摸上去看一下情况,动作足够快的话,不会惊动据点里的人。”
喻衡点点头,沉声道:“好的。”
“你家……祁乐没来吗?”
“停职,”喻衡面无表情。
“哦对,差点忘了这事儿了,”乔景初尴尬地摸了摸头:“停职好,停职好啊,至少安全。”
喻衡微微一笑:“对啊……他安全就行。”
每个警察的脸上都没多余表情,眼神沉定,动作利落如机械。护具穿戴完毕,一切准备完毕,队员们依次列队,枪身贴紧身体,站姿挺拔如枪。乔景初最后一次清点装备、确认路线,声音低沉有力:“检查完毕,准备出发。”
几辆漆黑的战术越野车早已在营区门口待命,车灯未亮,引擎处于静默状态,车尾的警徽在昏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
队员们依次登车,动作干脆利落,拉开车门、落座、关车门的声音连贯而成,短短半分钟,所有人员全部就位。乔景初坐进领头车辆的副驾,喻沉则带着刑侦队员登上后方车辆,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引擎启动,保持车距,静默行进。”乔景初再次下达指令。
下一秒,数台战术车辆的引擎同时轰鸣,低沉的嗡嗡声划破营区的寂静,车头缓缓调转,循着预定路线,朝着缅宁的方向疾驰而去。粗壮的车轮碾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车队在渐暗的天色里排成一条笔直的长线。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厢内十分安静,队员们或闭目养神积蓄精力,或再次检查手中的武器装备,喻衡的指尖摩挲着枪身,眼神沉稳而锐利。
——
沃尔沃大灯亮起,引擎因为待机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祁乐沉默地坐在驾驶座里,黑色的警服外套搭在副驾,肩章被摘得干干净净,像被抽走了骨头。
引擎没熄,怠速轻微震动。
他微微前倾身体,眉头拧成一道深壑,下颌线绷得发硬,嘴角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眼神死死盯着地下室明亮的白炽灯灯光,但又仿佛穿过地下室,穿过高速公路,来到了缅宁潮湿冰冷的大山,他的瞳孔中映照着红蓝交替的光,他看到了熊熊的大火将整座山燃烧殆尽,他看到了黑色的特警穿梭在山林,他看到一梭梭子弹将树皮打飞……大山在发颤。
他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指节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胸口起伏,呼吸粗重压抑。
不行……不能去……一切交给喻衡……这是和喻哥约好了的……
祁乐闭上眼,掩盖住眼底翻涌着挣扎、不甘、焦灼,还有一丝近乎痛苦的隐忍。他纠结了许久,最终只是重重靠回座椅,一拳轻轻砸在方向盘上,声音闷在喉咙里。
去,是失约;不去,是背叛自己。
他不能去……他不能一次又一次地随意玩弄喻衡的心情,不能一次又一次地不尊重喻衡的感受。他靠回椅背,喉结艰难地滚动,他让喻衡一次次提心吊胆、一次次失望,之前每一次的擅自行动、每一次以身犯险,喻衡没骂过他,他出事一次次地给他擦屁股,他只是沉默地等,等自己愿意和盘托出,真正信任他。
那担忧害怕却强装理解的眼神,此刻在他脑海里格外清晰。
祁乐知道,喻衡的眼睛比任何纪律条例都更能捆住他的脚步,他不能去是因为答应了喻衡,而不是自己被停职。
可喻衡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他只是一个刑侦警察,没有和玉河那群人打过交代,万一……万一小玉刀认出了喻衡,怂恿玉河对喻衡下手怎么办……万一……万一祁夏……
他的手再次伸向车门……可碰到冰凉的门把手的瞬间,又触电般缩回。
祁乐怔怔地盯着门把手,咬了咬牙,砰地一声砸在方向盘上……
“我会为你扫清一切。”
喻衡说着这句话,高大挺拔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走远变成一道剪影。
他这个连呼吸都带着负罪感的人,也会有人替他身涉险境,出生入死吗?
——
夜色彻底地吞噬了山野,远处水面翻涌的浪涛声正在沉闷而持续地拍打着岸滩,像巨兽低沉的喘息。漫长的车程中,喻衡一直闭眼休息,听到缅宁的呼吸,他才睫毛颤了颤,微微抬了起来。
透过单面车窗,大家都看到了水面泛着冷寂的微光。乔景初摁住耳机,命令队员将越野车缓缓滑至岸边浅滩,车辆最终停在岸线凹陷处,一半隐进茂密的灌丛阴影,一半濒临水边,黑色的车身大半隐入树影。
越野车引擎仍在低低运转,但那点嗡鸣刚一飘出便被汹涌的水声彻底撕碎、吞没,散在风里再无痕迹。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水腥气,和队员们每一次呼吸带着的紧绷。
乔景初推开车门,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异响。
肃杀的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两名队员,神情冷硬。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铁:“江让,泽然,你们两人从西侧小路绕上去,摸清哨位、人数、火力配置。不许交火,不许暴露,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撤。”
两名队员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话语。他们迅速检查消音武器与通讯设备,将声响降到最低,随后猫腰弓身,踩着湿滑的碎石与腐叶,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扎进漆黑的山林之中。
矫健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夜色吞没,只留下枝叶轻微晃动的痕迹。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浪声在轰鸣的山林,反而更衬出一种窒息般的安静。风掠过树梢,枝叶轻响,蛇在树上吐息,一切都像是潜在的危险。
乔景初退回车侧,背靠冰冷的车身。
他问喻衡:“怎么没看你带常看到的那几个小子来?”
喻衡隐在阴影里,敏锐地捕捉着山林间的每一丝异动,水面浪涛依旧轰鸣,在他耳中,整个山野都像是一张拉开的弓,每一秒都紧绷到极致。
“太危险了,他们只是刑侦的小警察。”
“你就不是刑侦的了?”乔景初笑道:“你就不怕?”
“不怕。”
不怕,他想起他的祁乐8岁就能做卧底警察在毒贩里周旋了,那时候他会怕吗?不会,舍身入死,他为了他的誓言,我自私一次吧,我不为国家,我为了他。
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无比,喻衡静静伫立,如同暗夜中的猎手,等待着前方传回的好消息,或者随时可能爆发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