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   “我需要调取公安系统中,缅宁全域的高精度卫星地图。”

      “……”

      “你不给我调,我就让喻衡给我调。”

      “……”

      “你也不希望咱们禁毒支队破案还没人家刑侦的快吧?”

      “……”

      “嗯?靖安双玉?”

      “我真是服了你了。”

      祁乐揉着有点发胀的太阳穴——道场的轮廓、檀香的余味,还有东北方向天际线处,一排笔直戳向天空的高压电杆,一切都在他疯狂的回忆中愈发清晰。

      除此之外,有人在引导他……到底是想引导他抓住小勐拉的那群人,还是想引导他去死呢?不过缅宁这件事后,一切都清晰了。

      “叮……”

      祁乐睁开眼,坐直了身体,他伸手扯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郁燃发过来的加密文件,开始下载缅宁的全域卫星地图,屏幕上的绿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缅宁不大,三面环山,城区沿着河谷铺开,高压电杆是不太发达的城市基建里比较有辨识度的标识之一,尤其是成排的线路,在卫星图上是绝不会被遗漏。

      祁乐没有立刻放大地图,而是起身翻出一墩A4纸,他将纸张一张接一张地平铺在客厅宽敞的地板上。他点开卫星地图,用马克笔先勾勒出缅宁的城区边界、河流走向、还有一座一座层层叠叠环绕的群山。

      起初祁乐还能清晰感知时间,还注意着手机,怕喻衡给他打电话,可随着专注地绘制地图,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地图吸引,竟浑然不觉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上午,渐渐沉向昏黄的傍晚。

      “道场的东北方向……”祁乐的指尖在那一排排高压电线杆上点了点,然后拉长到了一出山峰,他轻声道:“高压电杆,应该是沿着主干道或者输电线路走的。”他一边念叨,一边用黑色马克笔在地图上圈出山包的范围,又顺着东北方向,沿着疑似高压电杆的走向画了一条直线。

      一张一张,地图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无处下脚。

      为了能够精准地定位坐标,祁乐又打开手机上的测距工具,结合记忆里道场到电杆的大致距离,在地图上标注出核心排查区。随后,他将卫星地图切换到等高线模式,结合缅宁的地形,将陡峭的山坡和山谷的城区打上叉。

      他逐寸放大地图,从缅宁城区到周围的寨子,从主干道到乡间小路,他一笔一笔地往山上走。

      突然,他的指尖顿住了——在山包东北侧约两公里的山腰地带,卫星图上清晰地显示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羊肠小道,小道沿着一条乡间水泥路延伸而上山顶,在3D实景地图中,他看到一处不起眼的建筑,院墙是老旧的白墙,周围几棵老槐树的轮廓。

      !

      祁乐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在电脑上调出该区域的街景地图,点击加载。画面缓缓展开,刻意修缮过的院墙、斑驳的木门、院墙外的石头台阶,还有那排笔直的高压电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画面严丝合缝。

      他拿起马克笔,在A4纸上的地图上那个小院落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又标注上精确的经纬度坐标。客厅的光落在坐标上,也落在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童年模糊的落脚地,终于在这排高压电杆的指引下,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坐标。

      北纬:24°38′12″
      东经:99°10′45″

      祁乐坐在客厅的一大堆A4纸中,有点恍惚,终于找到你了。

      喀哒,门被推开了,伴随着喻衡的声音:“打你电话咋不接呢?”

      喻衡关上门,手里因为抱了个东西所以转身艰难,看清的一秒钟,他震惊了:“我草,什么情况??”

      喻衡抱着一个保温饭盒,被堵在了门口,因为整个房子的地板上,都被祁乐铺满了地图。

      密密麻麻的白色铺天盖地,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喻衡也被惊的亚麻呆住。

      他看向祁乐,那小子就坐在这堆纸前,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马克笔墨水,他面前地上的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山峦的轮廓,红色的圆圈圈出了核心排查区,蓝色的虚线标注着河流与道路,还有那排标志性的高压电杆,被他用细密的短线一笔笔画得笔直,精准地指向东北方向。

      喻衡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躲过地上的地图,走进来。

      他看到地上每一张A4纸的边角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经纬度、地形特征、疑似地标、排查优先级。

      “喻哥……”祁乐轻轻喊他。

      喻衡放下饭盒,插着腰,低头看地上的东西。

      吊灯昏黄的光影落在地图上,将那些线条和标记投下深深的阴影,喻衡站在地图中,感觉他现在不在靖安,他在缅宁!

      缅宁的山川、河谷、村落、城区,都在祁乐的笔下被重新解构、梳理,祁乐口中的童年模糊的记忆碎片与精准的地理坐标在此刻完美重合,那座藏着秘密的道场,被祁乐用一个醒目的红叉牢牢锁定在地图中央。

      他知道祁乐不可能拿这个来逗乐,可看到他拼了命地找那座道场,他才知道祁乐这个人的决心有多可怕。

      喻衡吞了吞口水,半晌,道:“我早就说过,你小子只对你自己的事情上心。”

      祁乐揉了揉自己酸痛到极致的腰,手撑着地站起来:“手机好像关静音了,我没听到。”

      喻衡从盒子里拿出他在店里取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在祁乐面前,他道:“你今天吃东西没?”

      “没,”祁乐把马克笔笔帽盖回去,朝他走来。

      喻衡有点生气:“你下次再不给我吃东西我真要弄你了,我才不想四五十岁了还给你治胃。”

      祁乐拉开椅子坐下:“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喻衡看他乖顺的样子,心里的火也熄了,他把东西推在祁乐面前:“我妈给你弄的,先吃吧。”

      第一盒打开,是甜皮鸭。琥珀色的鸭皮泛着蜜糖的光泽,芝麻星星点点地撒在上面。第二盒是干椒兔丁,干辣椒段和花椒粒密密麻麻地挤着着指甲盖大小的兔丁。在喻衡把纸袋一开的瞬间,那股麻辣的焦香便轰地一下炸开在客厅。最后是小份的夫妻肺片,红油亮汪汪地拖着牛肚和牛舌毛肚牛百叶,一看,舌尖就疯狂地分泌液体。

      祁乐也是饿急了,一整天没吃饭,真的是前胸贴后背,喻妈为了以防万一打得两盒饭正正好,祁乐吃的干干净净。

      祁乐吃饭的那会儿,喻衡用手机拍下了坐标发给林迎,摁下语音道:“迎迎,你确认一下这个坐标,看看在缅宁是不是有这个道场。”

      祁乐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看喻衡。

      “宝贝儿,你这坐标靠谱吗?”喻衡摁掉手机,俯身凑近,锐利目光扫过高压电杆的线条和青崖山的轮廓:“现在是敏感时期,咱们跟局里打报告出警可不是小事,一张手绘的地图,全靠你那点童年记忆,万一局里驳回,不仅你白忙活一场,我和郁燃都要被批擅作主张。”

      祁乐的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卫星图我核对过三遍了,电杆的走向、山脚的台地、院落的轮廓,全对上了。你让林警官联系缅宁那边,查一查那片区域近期有没有陌生车辆频繁出没,如果夜间还有大量车辆和人员聚集,那绝对有问题。”

      祁乐拿起笔,走过去,在地图上圈出道场周边的几条小路:“藏货点大概率就在道场里,这里太偏僻了,别说警察了,当地人十天半个月也没一个会上去的。如果我们要去,要注意堵住这几个出口,这几个出口都能开车跑。”

      喻衡点了点头:“我信你的判断,毕竟你是真正和毒贩生活过的人,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们。但关键是报告要怎么打,局里要的是证据链,不是记忆和推测。咱们得把卫星图的比对记录、外围侦查的监控片段、还有周边居民的走访证词都附上去,不然光凭你说的道场,根本立不住脚。”

      祁乐面露难色:“可是我现在停职,我”

      “这个交给我吧”喻衡直起身,微微一笑:“我来帮你整理资料,申请报告就写‘针对缅宁城郊青崖山上疑似贩毒窝点的突击核查申请’,明确标注坐标,说明道场的隐蔽性和可疑人员活动特征,向局里申请警力突击核查。”

      “喻哥……”祁乐眼睛又流鼻涕了。

      “停,你别搁这儿装可怜,”喻衡手竖起来打断他,肃色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现场,咱们严格按流程来,确认藏货点再行动,你不能一个人行动。”

      祁乐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都听喻哥的。”

      ——

      冬日,道场的古梅树载了一身雪,枝桠间却仍倔强地绽着几枝寒梅。玉河立在树下,肩背挺得笔直,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脚下那一支倔强的野草上,神情沉静得像一潭深泉,不起波澜。

      “老板,小勐拉的货拉过来了,汽车刚走。”祁夏缓步走来,他身材高大,背后背着AK,一身蓬勃的荷尔蒙要立刻冲破这个漫长的冬日似的。

      “嗯……”玉河微微侧了侧脸,冰冷的看着他:“祁夏。”

      “怎么了?”祁夏皱了皱眉。

      玉河顿了顿,他问:“祁乐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以为你是被小玉刀杀了,才会去做警察吗?为什么会对你开枪?”

      祁夏耸耸肩:“我也搞不懂……他好像真的把林逸当成他师父了,认真得很啊。”

      玉河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祁乐会因为我杀了林逸恨我?当年要不是为了保下他,我不会让我自己的手沾上不干净的血。”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夏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道:“祁乐对林逸……嗯……可能是因为林逸救过祁乐吧,又照顾了他很多年,有感情很正常。”

      “救过他?”玉河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语气里带了些许的戾气:“那祁乐为我挡了那么多次枪算什么?他要爱要恨也只能是我,怎么会是一个死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我手上的血,我杀了玉山,我杀了阿爸,哪一滴不是为了护他周全?他凭什么因为一个死人否定我?”

      祁夏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他上前一步,放软了语气,避开玉河那句偏执的质问,他道:“你忘了?祁乐从小就跟在你身边,他对你的心你俩的关系,我们都知道。”

      玉河听这话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脸色好了许多。

      “这些年,他为你挡过多少次子弹?替你拦了多少刀?他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要是怀疑这件事,你想想他和你在一起是怎么做的?在他心里,你才是那个刻在骨子里的人。”

      祁夏叹了口气,拍了拍玉河的肩膀,道:“说实话他对你,比对我好……他唯一一次开枪的机会打得是谁?是我,我是他亲哥,我俩站在一起,他居然对我开枪?这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那小子是什么人吗?单纯得要死,又倔得要死。”

      玉河微微一怔,祁夏又道:“小老板,你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冲着你的权利、你的地位你的钱来的?别说其他人了,我跟你干也是为了钱,也就祁乐那小子,真的不要命地跟过你。他多单纯啊,被人骗也不是多罕见的事儿,再说林逸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能记多久?”

      祁夏没说了,重重地拍了拍玉河的肩膀,离开了树下。

      玉河怔怔地站着,眸中渐渐褪去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茫然。他想起祁乐小时候黏在他身后的样子,想起祁乐一次次替他挡下可能索命的刀和子弹,想起他痛苦到昏迷的惨白脸色……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是的,世界上没有人会拿命来开玩笑,祁乐做的事情是真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