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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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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勐拉,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在仰光或者曼谷过一辈子。但玉家——”
玉山直起身,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玉家是我的。”
玉河抬起头,看着玉山,他挑了挑眉:“如果我不走呢?”
玉山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六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从腰后抽了出来,六把枪,三个指着玉河的头,两个指着他的胸口,一个指着他的腿。
“阿河,我不想杀你。”玉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称呼也是玉河从来没听过的温柔,他道:“你不要让我没有选择。”
玉河看着那些枪口,看着玉山身后那六张熟悉的脸,他们都是玉家的人,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
玉河忽然笑了,他手指一松,照片飘飘忽忽地滑落在地,玉河一脚踩了上去:“大哥,你犯了一个错。”
玉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玉河的脚,看到女人的脸沾上了污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他不应该看着他母亲痛哭流涕,请求自己放他走吗??!
“什么错?”
“你告诉我,我不是玉家的人……”玉河咧着白牙,森然一笑:“但如果我不是玉家的人,那我就不需要遵守玉家的规矩,不需要听阿爸的话,不需要遵从阿爸叫我恭敬对待你的命令,不需要——”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到仓库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不需要叫你大哥。”
玉山身后的六个人同时扣紧了扳机,喀哒!子弹一直在膛上,他们没有闹着玩儿!
玉山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看着脊背挺直的玉河一瞬间的失神……不对啊,他期待的是玉河知道身世的震惊,知道自己不是纯血玉家人的愤怒,他应该表现出那种被真相击碎之后的崩溃——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金三角的大缅族部落,身世的秘密永远是最锋利的刀,比任何子弹都好使。一刀下去,一个人的根基就断了。
但玉河没有,他顶着枪,站在原处,脚踩在地上,稳得像他才是那棵血统最纯正的苍天大树。
“我是不是纯血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阿爸明知道我是这种人,他还要把我带回来?”玉河措不及防地往前迈了一步,反倒把那六个人吓得退了一步,搞得好像他才是握着枪威胁别人的那个人。
玉山的嘴皮跳了一下。
“阿爸路过那个寨子的时候,我母亲确实只是他临时起意的女人,毕竟阿爸有太多这种女人了不是吗?路过了,留下种了,他走了,他忘了,过了十个月,有人会告诉他,寨子里多了一个孩子,长得像他。阿爸没有理会,又过了三年,有人告诉他,那个孩子已经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阿爸了。但阿爸依然没有理会……”
玉河微微一笑。
“又过了几年,父亲派人来寨子里来接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玉山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大儿子,也就是你,玉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跟货,在柬埔寨边境被人伏击,四十个骡子死了三十一个,几十个马仔拼了命才把你保了回来,五十多万的货被你全丢在了边境,政府里的线人也被揪出来弄死了。阿爸在仰光的生意伙伴听说了这件事,打电话给他,说‘玉老板,你儿子不行,换一个吧’。”
轰!玉山被这话劈傻在了原地,他的手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
“阿爸没有换你,他还把你留在身边,继续教,继续带,还给你他闯天下的班底。这看起来他是不是原谅你那件事了?我告诉你,没有,因为他做了二手的准备。他把我从寨子里带出来,给了我一个姓,给了我一个名字,给了我一把枪。他教我识字,教我算数,教我认地图,教我在这片丛林里活下去,他教我慢慢把身边的人养起来,他教我有自己的城府有自己的马仔,他教我一无所有慢慢来,就像当年一无所有的他一样。我不敢说阿爸会像爱你一样爱我,但是爱很重要吗?爱不重要,能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才重要……谁有资格给阿爸送货,谁才有资格做阿爸的儿子……”
玉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大哥,我不是阿爸没用的儿子,我比你有用多了。”
“好……”玉山身体抖了一下,他颤颤巍巍地从大腿上掏出枪:“好……”
玉河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眯了眯眼睛,玉山,道心破碎了!他动杀机了!
玉山呼吸骤然停滞,死死盯着面前的玉河,眼底最后一丝人性被冰冷的戾气吞噬,仅存的理智的弦嗡的一声断裂了……喀哒,子弹上膛!残存的执念交织出疯狂和决绝,玉山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玉山要杀人!
砰!!!!仓库的铁皮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跳下来了。
矫健的身影从屋顶纵身跃下,三米多的高度,那人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落在玉山等人的身后。落地的瞬间,众人看到了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个圆筒状的东西,黑色的,上面有一根拉环。
手雷?不!是闪光弹!
祁乐!玉河眼睛猛地亮了。
祁乐拉开拉环,一个矫健的翻滚躲在了木箱后,他反手把闪光弹扔在地上!
砰!
仓库里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亮到连铁皮屋顶上的锈迹都被照得一清二楚。玉山和那六个人同时惨叫出声,手捂着眼睛,枪从手里掉下来,砸在地上,走火的子弹打穿了铁皮屋顶,阳光从新的窟窿里漏进来,照在玉河的脸上。玉河早就曾玉山几人分神的一瞬间滚了一圈藏在了木箱子后。
“你怎么来了!”玉河看着躲在箱子后的祁乐,哑声问道。
祁乐微微一笑,当然是来放黑枪把你和你哥弄死在这里的,他道:“我担心你!”
玉河心一暖,他道:“笨蛋,我不需要你担心,这里早就装了监控,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阿爸看到!我安排了人来救援,我只是想让玉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而已。”
监控!?!?祁乐心一凉,他忙抬头,看到了藏在角落的监控,这位置太刁钻了,而且监控被粉刷成了原木色,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操!这里怎么会有监控,完了完了完了,放黑枪指定是行不通了……怎么办……
砰砰砰!!!!子弹不停地打在他们面前的箱子上!木屑乱飞,祁乐一咬牙,箱子很快就要被打穿了!对面的七八个枪手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了祁乐和玉河面前的箱子上,水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弹坑,碎片飞溅,打在铁皮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玉河趁机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躲到了一根水泥柱后面,腰后的P226已经握在手里,但他没有开枪。增援已经到了!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刚想告诉祁乐躲好,转头就看到祁乐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在那个人的右肩上,祁乐的手很稳,准星一直在胸口偏右的位置晃动,子弹瞬间穿透坚硬的肩胛骨,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撞在另一个枪手身上。
玉河心一惊,那人的位置在自己的正上方!祁乐是为了保护他才起身开枪的。
“祁乐!躲起来!已经有人来了!躲起来!”玉河朗声吼道。
第二枪。
第三枪。
祁乐的射击节奏很稳,像节拍器一样精准的砰,砰,砰!每一枪间隔只有零点八秒,每一枪都打在不同的位置,每一枪都不是致命部位。肩膀、大腿、握枪的手腕。三个枪手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倒了下去,枪掉在地上,人在地上打滚,血液从弹孔里迅速涌了出来。
玉山反应过来了,他转过身,枪口对准祁乐。
“祁乐!!!!”玉河看到了,他冲了过去!
砰!子弹打在了祁乐的右肩胛骨下方,穿透了肩胛骨,从锁骨旁边穿透而出!噗嗤一声炸出了血雾!
祁乐整个人被冲击力击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玉河没有开枪,他跪扑向了祁乐,将他抱了起来。而门外迅速冲进来了一大群手握AK的人,迅速将玉山的手下解决,将他和剩下的两个元老围在了一起。
枪声的余韵在仓库里回荡了足足三秒,然后被铁皮屋顶上的风声压了下去。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血腥气,混着铁锈味,混着水泥地面被子弹打碎之后扬起的灰尘味。
玉山不可置信地盯着小玉刀和玉猜等人,他道:“你居然早就让他们埋伏在这里了?你放出消息,他们明天才能回来,其实你早就把他们调回来了?”
玉河的P226还握在手里,枪口指着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让人检查了一下祁乐的伤口,听到不致命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祁乐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自己的脸上。因为剧痛,祁乐的瞳孔在涣散,但还在努力聚焦,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一个人。
玉河的手发抖,他按住伤口的手指已经变成了红色,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也止不住。
“祁乐……”
“你……你没事就好……”祁乐费力地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你他妈给我撑住!”玉河的声音突然炸开,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祁乐!你听到没有!撑住!”
祁乐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到像东南亚雨季结束之后第一缕阳光。
祁乐又说:“你……你没事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玉河的手按在祁乐脖子上,脉搏还在跳动,他把祁乐的身体翻过来抱着,让他侧躺着,把伤口朝上,然后看着懂包扎的人用牙齿撕开衣摆,叠成一块,压在他肩胛伤口上,再用绷带绑住。
玉山站在两米外,靠着那根水泥柱,看着玉河抱着祁乐包扎。玉河的P226还握在手里,枪口指着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玉河少见地没有表情,眼睛是干的,嘴唇是干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空壳,只能怔怔地盯着怀里的祁乐。
手下都去收拾玉山的人了,玉山见大势已去,握着枪,摆弄着枪身,冷笑道:“这个人给你挡过几次了?”
玉河没说话。
玉山自顾自地说道:“我有时候就是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阿爸要培养你,我明明为阿爸做了那么多,我明明为玉家做了那么多,为什么阿爸要让你代替我?”
祁乐微微睁开眼,他看到玉猜那几个人去把监控拆了下来……
玉山握枪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枪口垂在身侧,却依旧绷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那些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此刻像破了洞的沙袋,一股脑往外漏,带着怨毒,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和不满。
“小时候闯了祸,给你顶包的是我;跟着阿爸去见那些狠角色,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扛事的,也全都是我。”他猛地抬眼,眼底红得吓人,血丝爬满眼球:“你呢?你躲在后面,安安稳稳读书,安安稳稳学规矩,所有人都说你稳重、你懂事、你聪明……那我算什么?我算你踏脚的石头?算给你铺路的炮灰?”
玉山喉结滚了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我为了玉家,手上沾的血比你多,踩的坑比你深,我给阿爸挡枪,连命都差点丢过三回!凭什么最后坐上位的是你?凭什么现在人人都说你更聪明???”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在最后的时刻全部宣泄出来!玉河看着怀里的祁乐躺在自己的腿上看着玉山,祁乐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的频率逐渐加快,但幅度却低了下来。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在祁乐的眼里,玉山的枪缓缓垂了下去。
祁乐瞳孔猛地放大,作势又要起身,吼道:“玉哥,小心!!!”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