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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玉河怎么会让你一起?”

      祁夏抓着祁乐的领子,脑袋上仿佛有火在冒。

      祁乐冷静地把他哥的手拂开,穿上雨衣:“不知道。”

      “是不是你主动给他提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掺合进来!”

      “主动提他就不会带上我了。”

      “我就不该让你来勐町!你知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要走货!!”

      祁乐看了他哥一眼:“知道。”

      “……”

      闪电劈开了夜空!!!

      湄公河某条不知名的支流边上的阔叶雨林彻底被暴雨淹没在了黑夜中。

      天像是被捅破了一道巨口,漆黑的雨柱斜斜砸下来,砸在芭蕉叶上发出爆裂般的噼啪声,砸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整片丛林都在大雨磅礴中震颤。

      祁乐穿着雨衣和雨靴从祁夏的越野车上下来,祁夏从十二岁开始无证驾驶,车技十分精湛。

      虽然是大暴雨,但空气一点儿也不清爽,混着腐叶、泥土、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塑胶包装味。

      “祁乐,过来。”玉河背手站在树下,虽然穿着雨衣,但身边站了几个人为他撑伞。

      祁乐亦步亦趋地走过去,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雨幕下闪闪发光。

      看着玉河嘴角的笑意,祁乐微微一笑。

      两年,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祁乐长高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今天,他跟着玉家人走货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继祁夏和林逸之后,以一个汉人的身份,真正接触到了小勐拉毒贩的利益中心。

      他微微扫了一眼,几十个黑影站在树下好几个地方,身上的黑色雨衣让他们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才会短暂照亮他们紧绷的侧脸、挂在腰间的枪套和刀鞘,以及藏在背后的防水包里棱角分明的塑料背包。在那群人里,他看到了沉默的祁夏。

      带队的男人咬着烟,烟头在雨幕里明灭一瞬,便立刻被他按灭在手里。雨水顺着他眉骨滚落,混着汗水滑进衣领。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声音融进滂沱大雨里。

      “祁夏带人从山上走,小玉刀在老挝等你会合,我的人划船,小老板走雨林。”玉猜朝身后比了个两长一短的手势,他的队伍立刻分成两排,前2中3后3,把藏货的三个人死死护在中间。

      “祁夏,你的货最多,到了先和小玉刀接头,你们两个是我们最强的战力,要保证大部分的货安全……”玉猜环视了众人,最后对背着手的玉河,俯头道:“我们先走,小老板,您注意安全。”

      玉河点点头。

      祁夏队伍的人也迅速像玉猜的人一样,分散成了233的队伍,将带着背包的人护在了中间。

      “乐乐,过来。”祁夏摸出了枪,咔嗒退出弹夹检查子弹。

      祁乐刚抬起腿,玉河伸手抓住了祁乐的手臂。

      “?”

      祁夏心一紧,喀哒一声推进弹夹,笑道:“小老板,让我弟弟跟着我吧。”

      玉河微微一笑:“他跟着我。”

      祁夏皱眉,刚想说什么,祁乐打断道:“我跟着他,哥你小心。”

      说完,祁乐回头对玉河灿然一笑:“你要我和你一起,你就要好好保护我,不然我哥哥会担心的。”

      玉河握紧了祁乐细细的手腕,柔声道:“好。”

      祁夏脸色黑了黑,咬了咬牙,道:“注意安全!”,随即一队人踏进夜色走了,玉河瞥了眼跟在后面的小弟,冷声道:“出发。”

      闪电再次劈开夜空,湄公河支流的全貌在惨白的光中一闪而逝。

      黑色的江水咆哮着滚滚向前,浪头拍打着两边堤岸的礁石,发出闷雷似的轰鸣。因为下暴雨的缘故,河面比平时宽了近一倍,原本浅可涉水的河滩,此刻早已被浊浪吞没。他们踩着的雨林边,水已经漫到了脚踝。

      一行人顺着小路往上摸去,他们要沿着湄公河跨越边境,将这批货送到老挝人的手里。偷渡是他们的日常,无数条隐秘的河流他们烂熟于心。

      玉河拉着祁乐的手,在前面道:“踩稳再走,不要打滑了。”

      “好。”

      对岸老挝的山林黑漆漆,像漫天倒下的一桶黑色油漆,没有半点灯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雨幕。

      “有人!”队伍最前开路的人突然压低嗓子,声音被雨声砸得破碎,但仍旧完整地通过耳麦传来。

      玉河抬手,所有人瞬间贴紧树干,身体埋进了宽大的芭蕉叶下,十多个身影眨眼便隐藏在了深夜中。而他顺手一拉,将祁乐拉进了怀里躲在树后。

      习惯使然,这群穷凶恶极的东南亚人早已能熟练地在雨林中隐藏自己。

      不远处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三道手电光柱粗暴地扫过来,直射的强光在雨里拉出白茫茫的水雾带。

      玉河抱着祁乐,低头凑近祁乐耳边,雨夜下的呢喃声暧昧又潮湿,他道:“老挝自卫军。”

      祁乐皱了皱眉,只是黑夜中无人看到。

      一群村寨的当地自卫队,一手握着猎枪和柴刀,一手牵着猎狗,嘴里喊着老挝当地的方言,脚步声越来越近,犬吠声几乎要刺破雨幕。

      一束光线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慢慢逼近。

      玉河眼神一冷,手指悄无声息摸向腰后的□□,他用拇指轻轻拨开保险。身旁的手下立刻照样学样拿出枪看向玉河,可他反而微微摇头——枪声一响,方圆几公里的自卫兵都会被吸引过来,跨境路线会彻底封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就在狗吠距离他们不足十米时,上游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流轰鸣声,哗啦!!一棵被泡烂的大树被洪水连根拔起,顺着浊浪狠狠撞在礁石上,巨响盖过了一切。自卫队被声响吸引,手电光齐刷刷又转向河面,迅速地回去探身查看。

      “走!”

      玉河低声道,话音落地,众人猫腰窜出树丛,踩着没膝的淤泥冲向河岸。

      泥水被脚步溅起,糊满小腿,每一步都像是要被烂泥拽进地底。祁乐咬牙,他身上的雨衣被树枝划破,冰冷的雨水立刻灌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刺骨地凉。他索性脱掉雨衣,让自己暴露在雨水的冲击下。

      到了河边,玉河率先踏入水中,河水瞬间淹到腰际!湍急的力道猛地撞过来,让他踉跄了一步。

      “不对劲……这水冲击力太强了!”玉河低声骂道:“********”

      祁乐听懂了他嘴里的缅语,玉河叫那群押人的蠢猪把骡子(背货人)拉紧!

      “祁乐,跟紧我。”玉河紧紧拉住祁乐的手腕,强行将他箍在身边,让他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祁乐眼珠子一转……要是现在把玉河拖下水,这么大的雨,这么乱的场景……把他淹死的话……不行,那样自己也没办法回去了,太明显了。

      身后的人依次下水,彼此用十字锁紧紧扣住手腕,形成一条纠缠的人链。藏货的人被夹在中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死死护着头顶的包裹,尽量不让防水包泡进水里。

      行至半途,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漫到胸口。

      浪头一次次砸在身上,带着泥沙和断枝,打得人喘不过气。

      祁乐喘息着,用力拨开千斤重的水,费力地往前行进。他身体已经逐渐超越极限,可满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在这里弄死玉河。

      有个骡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倒去,旁边没带货的两人立刻死死拽住,合力把他拉回来。水花扑腾四溅的声响,在暴雨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岸!快!”

      众人抬头望去,老挝的岸边已经近在眼前。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亮起刺眼的强光——有人发现了他们。

      “在河里!他们在过河!”

      老挝语的呼喊声撕破雨幕,紧接着,猎枪的轰鸣在岸边炸开!

      铅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离他们只有几米远。最外围的一个马仔突然闷哼一声,他肩膀被擦过的子弹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立刻在水里晕开一小片淡红,又速度消失,他却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只顾着拼命往前蹚。

      “别回头!加快!”有几个人在吼。

      终于,第一个人踏上了对岸的泥土。

      玉河伸手拉了祁乐一把,随即两人冲向了茂密的雨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老挝河岸,顾不上喘气,奔跑在密林深处。茂密的藤蔓抽打在脸上,有人被树根绊得人踉跄倒地,又立刻被同伴拽起来继续跑。雨水、泥水、血水混在一起,糊住马仔们的视线,耳边只有同伴和自己的疯狂喘息,以及身后越来越远的喝骂与枪声。

      一行人一直往密林深处跑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彻底听不见对岸的动静,玉河才抬手示意停下。

      祁乐立刻脱力,背靠大树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马仔脱下了骡子的雨衣,检查防水包里的货物——方块似的塑料袋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仍然干燥、坚硬,没有半点沾水。

      “货没事,小老板。”

      玉河点了点头,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上,抬头望向依然暴雨如注的夜空。没一会儿,两道巨大的射线铺天盖地而来,破开了黑暗!

      接货的车来了。

      众人分了三辆车而上,老挝人油门一蹬,驶向了远方……雨林深处,还有更浓的黑暗正在等待他们。

      祁乐靠在车门上,身体随着车身一起一伏而起起伏伏。

      玉河突然伸手,拇指从他脸上擦了过去。

      “?”祁乐疑惑地看着他。

      “脸粘上泥水了”玉河笑着:“怕不拍?”

      祁乐摇了摇头,但又立刻点了点头。玉河看着他的动作直笑,他道:“祁乐,你第一次比很多人都勇敢。”

      祁乐问他:“你第一次押镖也害怕吗?”

      “我不害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能令我害怕。”

      听着这恶魔似的低语,祁乐吞了吞口水,玉河给人的感觉是——毛骨悚然,对,没错,没一群穷凶恶极的毒贩中,这个留着小辫子,一身书香气的少年才是最让人恐惧和不安的存在。

      我得想个办法弄死他。

      祁乐:“押镖这事儿不应该是马仔做的吗?为什么大老板会让你来呢?万一出什么事儿了……”

      “你在担心我?”玉河笑道:“宁静的雨林长不出参天大树,我什么都不懂的话……下一秒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祁乐啊了一声,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搭话。

      不知车走了多久,祁乐靠在玉河的身上,眼睛不停地闭合又强撑着打开,终于是扛不住,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祁乐,醒醒。”

      玉河凑在他耳边,祁乐睫毛颤了颤,他感觉到耳边被柔软的嘴唇擦过,只是擦的时间太久,总有点像是亲吻。

      “小老板。”有人上前来为玉河拉开门。

      两人下车,玉猜和祁夏,小玉刀等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玉刀挎着AK斜靠着岩壁,他指节夹着烟,看着从车上下来,身上淋湿刘海贴着额头的祁乐,疑惑地问道:“咋把这小子带来了?”

      玉河提步去查看他们车上的包裹,漫不经心地回道:“不懂这些东西以后怎么留在小勐拉?”

      ?

      祁乐无视祁夏看过来的怒火,他知道他哥想说啥,他知道自己演的有点过了,导致玉河真想把他留在小勐拉。

      小玉刀插着腰走过来,他猛地低下身凑到祁乐的面前,坏笑道:“小心别吓尿了。”

      祁乐没有被吓到,反而一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

      小玉刀见祁乐不怕他也生不出捉弄的心思了,尴尬地杵在哪儿,眼珠子跟着走开的祁乐水平移动。

      祁乐走到玉河身边,问:“货对的吗?”

      玉河深邃的眼睛盯着这堆货,道:“嗯……出发吧,祁夏,叫他们把车开过来。”

      十多辆越野车早就藏在树林中,祁夏带着马仔们把车开了过来。

      “出发。”

      倾盆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砸在改装越野车锈迹斑斑的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祁乐看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玉河,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看向远方,前车窗印出雨林狰狞的黑影,泥泞的山路早已被山洪泡成一片浑浊的沼泽。开车的是个小马仔,祁乐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只见那小马仔死死地攥住沾满泥浆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生怕车辆因为湿滑的道路打滑而造成车祸,翻落山崖。

      暴雨……打滑……坠崖……

      一个被欲望支配的想法涌上心头,祁乐双手微微颤抖,一想到能把小勐拉大毒枭的小儿子弄死,他的手就止不住地发抖。

      这几乎是个无迹可寻的完美方案。

      暴雨是月黑风高杀人夜最好的帮凶,祁乐能感觉到他们的车轮已经碾过悬崖边松软的腐殖层,借着颠簸的瞬间,他只需要猛地一拉方向盘,这辆满载的越野车就会瞬间失控,连人带车坠入十几米深的山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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