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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小祁……这事儿我和喻衡爸爸商量过了,用工作威胁那是不对的,今天阿姨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如果不喜欢喻衡,不想和他在一起,阿姨会和喻衡爸爸商量,给你调离靖安,我们绝对不会让喻衡纠缠你……”

      祁乐想起来了,自己以前说过,他们的事情不同意的人一定是喻衡爸妈。没想到……喻衡居然用对他影响极差的谎言强行让他的父母接受,并且还处处维护自己。

      他甚至什么都处理好了,没让他承受一点点的刁难和难堪。

      喻哥……祁乐心里一阵酸楚。

      “当然……小祁,我还是了解我儿子,他要是认定了你,一定会对你好的,他心不坏,就是做事儿偏激了一点……哎哟你看阿姨这话……其实阿姨也想为喻衡争取一下……小祁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自己想好,告诉我决定就行了。”

      “阿姨,我愿意和喻哥在一起……”祁乐低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喻哥对我好……”

      “哎哟……心疼死我了”喻妈心疼地抱住了这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

      “孩子,你是禁毒警察,他是刑侦警察,你们做的事,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事……所以阿姨和叔叔不拦着你们在一起……我们就希望你们平安,平安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阿姨……我还想麻烦您一件事。”

      ——

      祁乐在医院里安安分分地养了三天。

      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却比崩溃那晚好了太多,只是眼底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

      三天里,喻衡的妈妈来过两趟,送热粥、送换洗衣物,每天都在手机上陪他聊天,每天都在给他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喻妈给祁乐带来的那种家的感觉,轻轻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风裹着深冬的凉意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祁乐穿着一件薄绒的黑色羽绒服,脸藏在帽子下,身边的喻衡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是队里发的冲锋衣,两个人的脸色都比平时更沉。

      车里很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声响。。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向阳的葬礼。

      那个只与他相识半小时,却把性命与希望一同托付给他的少年。祁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

      “队长。”

      葬礼办得很安静,没有喧闹,没有花圈,但是有满满的鲜花,围绕着向阳的一方小小的墓碑,铺满了盛开的鲜花。凛冬要找这么多鲜花不容易,是喻衡托喻妈找关系从昆明订飞机票运来的,风一吹,花海轻轻晃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向阳在和他们打招呼。

      郁燃背对着他们,落寞地眼神静静地看着向阳墓碑上的照片。

      “今天早上火化的……谢谢你买的墓地,祁乐。”

      祁乐刚走近,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敢看那张黑白照片里干净又倔强的脸,每往前一步,愧疚就像潮水一样往脑海里涌,压地他几乎窒息。

      可是祁乐知道,他绝对不能沉溺于痛苦与自责。

      中国还有无数个像向阳一样的少年,他们稚嫩莽撞,有的运气好父母管束的紧于是按部就班走上正路,有的像阿珑这样跌跌撞撞闯进钢筋森林无人照顾,藏着黑暗中的罪恶就会迅速找上他们,将他们吞噬干净。那条没走完的路,向阳想要成为警察的梦想,他要替向阳,一直走下去。

      “乌蒙子西已经被正式列成通缉犯,公安发布了通缉令,但是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显示,他与……另外几个犯罪分子已经潜逃出境了。”

      祁乐知道郁燃想说祁夏的。

      “是吗……”

      “想要为向阳报仇……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郁燃蹲下了身子,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碑面上少年的照片,向阳的眉眼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笑起来像还没长大的孩子。

      郁燃喃喃自语:“向阳,你再起来叫我声哥,这次哥一定答应你。”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靖安城市的上空,风裹着冰冷的寒意。停车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雾蒙蒙的空气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影,柏油路面泛着潮润的冷光,偶尔有车驶出墓园,带起的风都带着窒息的气息。

      葬礼结束,离开墓园,祁乐和喻衡的身影并肩走在阴沉的风里,一步一步,走向还未结束的黑暗。而身后那方小小的墓碑,将会成为照亮他们前路的光。

      “喻哥,停职的事情……”

      “暂时还没有办法复职,纪检那边的调查还没有完成,过几天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两个人靠在墓园斑驳的墙根下,肩并肩站着,两个人的指尖都夹着烟,眉头拧着,眼底是经年累月的疲惫与沉甸甸的心事。

      祁乐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被路灯拉得细长又扭曲的影子,喉结动了动,先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闷。

      “哥,我有时候真怕,我怕我自己选择毁灭,我怕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祁乐的声音很轻,被阴湿的风揉得发哑。

      “我想抓玉河,我想抓祁夏,我想抓小玉刀……我在夜里闭上眼,全是握着刀沾着血的玉河和无数个谎言组成的祁夏……喻哥,我怕,我怕我忘了自己是个警察,忘了当初穿上警服时说的话,更怕哪天一睁眼,就再也回不来了……”

      喻衡侧过头,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看着他强撑着的镇定下翻涌的恐惧与挣扎,心里像被这阴沉沉的天堵得发慌。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祁乐的肩,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传过去,在这压抑的天色里,成了唯一的暖意。

      “祁乐,在你眼里,你是怎么看祁夏和林逸?”

      话一出,喻衡就觉得有点多余,从祁乐那大义灭亲的一枪起,喻衡就知道了祁乐的选择,他没给自己留后路,这孩子比谁都痛苦,可他在痛苦中依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黑云仿佛压得更低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坠下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祁乐依旧垂着头,把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惶恐与真心,一点点摊开在这无人的阴雨天里,摊在唯一能信任的人面前。

      “喻哥……如果我告诉你……我觉得祁夏不至于此……你会相信吗?”

      喻衡没说话,把烟扔了。

      “我不怕我自己死……我怕的是师父的仇不能报,我怕的是……我哥另有隐情……”

      喻衡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带你回家。”

      一句话,在阴沉沉的天幕下,轻轻落进了祁乐满是心事的心里,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刺破了层层叠叠的阴霾。是啊,他是喻衡,他不会让他一个人。

      “但是,我要知道……”喻衡微微抬起眼,看着祁乐,道:“你和玉河所有的故事……你在小勐拉卧底的曾经。”

      ——

      “你好。”

      雨林的湿气裹着草木腐烂的腥甜,浸润入吊脚楼歪斜的木柱。

      祁乐捏着祁夏的衣角,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被照的几近透明,在小勐拉的勐町,长年累月的紫外线直射下,没有长这样的小孩儿。

      寨子里静得只剩虫鸣与远处瀑布的闷响,阳光被层层叠叠的阔叶树木剪碎,落在祁乐的眉眼,留下斑驳一片。

      玉河站在竹楼阴影里,目光像钉在他身上了一样。祁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衫,眼神干净得不像这毒雾缭绕之地该有的样子。

      祁夏拍了拍祁乐的肩膀,道:“你们玩儿,哥哥去搬货了。”

      祁乐点点头,松开了捏住衣角的手,目送祁夏缓缓走下竹楼的楼梯。祁夏摆摆手,回头笑道:“你要好好照顾客人,哥哥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祁乐靠在竹栏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草叶。

      他知道自己长得极惹眼,眉眼深邃,皮肤是小勐拉的太阳晒不黑的清透白皙,在这群皮肤黝黑、眉眼粗粝的雨林孩子里,他是株误入野地的白色蝴蝶蓝。

      他没主动开口,只微微偏头,目光轻飘飘落向了不远处那个一身书香气的小男孩。

      那是勐町毒枭的小儿子,玉河,从小在罂粟大麻与血肉之躯里长大,可气质却诡异的干净又沉稳,说一句气若兰华也不为过。不了解的人见他一眼,立刻会被他身上的高贵自持所吸引,可祁乐知道,他这朵高岭之花,是无数血肉之华。

      玉河静静地看着他。

      祁乐像是浑然不觉被毒枭的小儿子盯上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只是慢悠悠抬手,把垂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祁乐动作很慢,指尖轻轻蹭过眉骨,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湿热空气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玉河踩上了支呀作响的寨子竹楼。

      祁乐把他的动静收在眼里,却依旧垂着眼,薄薄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生得太干净,眉眼柔和,连呼吸都轻,在这满是汗味、金属味、火药味和草药味的寨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勾人。

      直到脚步声停在跟前,祁乐才缓缓抬眼。

      他睫毛一颤,黑亮的眸子直直撞进玉河眼底,没躲没闪,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微微歪了歪头。那一下动作不大,却像羽毛轻轻扫在心上,连额前碎发都晃得恰到好处。

      “你叫什么?”玉河先开了口,因为变声而有点沙哑。

      祁乐没立刻回答,弯了弯嘴角,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泉水:“祁乐,可乐的乐。”

      祁乐没说更多,维持着那副无害又惹人的模样,微微抬着下巴看他。

      他知道现在阳光正从雨林叶缝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或许连细小绒毛都看得清。

      玉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祁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望着玉河。

      玉河咽了咽口水,就这一眼,他已经彻底放下戒备。祁乐看着他松了松手,然后又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祁乐的脸。

      “你干嘛?”祁乐微微蹙了蹙眉,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他抬眼看向玉河时睫毛轻颤,像停了两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玉河没缩手,反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祁乐温热的颧骨,指尖划过他抿紧的泛着浅浅粉色的嘴唇。

      祁乐抬手打掉玉河的手,有点不满:“你干什么?”

      玉河笑了,他问:“祁夏哥哥说你家里有漫画,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祁乐撅着嘴:“跟我来吧。”

      “给你。”祁乐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台版繁体漫画——浪客剑心。

      玉河接过漫画,视线却没落在漫画上。祁乐背对着他,发顶就在他眼前,他微微低头就能闻到带着橘子味的洗发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祁乐端着一本书看的出神。

      玉河顺着祁乐的动作低头,目光扫过漫画里热血的打斗,却又忍不住往祁乐的侧脸瞟。

      看着看着,祁乐感觉到手臂被紧紧贴住了,他转头才发现自己和玉河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祁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窗外的风慢慢吹过来,掀动漫画的页脚,阳光在两人的发顶跳着,竹楼下传来男人低沉的谩骂。

      “你会在勐町住多久?”玉河突然合上漫画问他。

      “我哥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哥哥会一直在这里。”

      “那么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玉河吞了吞口水:“一直吗?那很好。”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还有漫画书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响。祁乐家的窗帘半拉着,暖黄的正午阳光透过布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刚好落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肩膀上。

      “祁乐?”

      玉河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祁乐的腰。

      “什么?”

      祁乐能清晰地感受到玉河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对上频率。

      玉河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软嫩的粉色。玉河忍不住微微低头,凑近了祁乐,他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祁乐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明天……也一起看漫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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