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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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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灯冷白刺眼,喻衡把车钥匙放在门口换鞋,祁乐还在医院养伤,他回来给祁乐拿衣服去换。正好医院靠近父母家,喻衡急着回去陪他,就回了许久没回的父母家。
还没来得及卸下一身疲惫,喻衡走到客厅便看到了脸色铁青的父母。
“老喻?”喻衡往自己房间走:“你今天没上班吗?”
“喻衡!”喻书记厉声道:“你给我过来。”
“怎么了?”喻衡刚上一层楼梯,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你给我说清楚……”喻书记把手机扔在喻衡脚下,道“你跟祁乐到底是什么关系?”
喻衡捡起手机,是那天晚上他亲祁乐的照片,有人故意截图发给他爹了?
喻衡皱眉:“谁发给你的?”
喻妈声音发颤:“你们两个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他不是涉案停职了吗?他哥哥是黑警的事情闹的这么大,你还跟他不清不楚,你前途还要不要了喻衡?!”
喻爹:“你不要再和他来往了!再牵扯不清,我就把你调走。”
保姆吓得早就躲进了房间,于是客厅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喻爹声音劈了:“这叫变态!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让这个家的脸往哪搁?”
“我问你话!”
“听见了”喻衡挑了挑眉:“是我的错。”
父母一怔。
喻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挡住了所有指向祁乐的刀:“是我利用职权靠近他,是我逼着他跟我在一起的。”
“跟他没关系。”
“他不是同性恋,他是被我掰弯的。”
“我告诉他不答应我,我就让他从市局滚出去,我就让他一无所有。”
“我让他跟我在刑侦破案,我把他拴在我身边。”
“我逼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他没办法,他为了工作不得不答应我。”
“你们以为我三十多岁为啥不结婚?”
喻妈惊大了嘴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要是传出去,你一辈子都毁了喻衡!”
“谁敢毁了我?我是有权有势30岁就干到市局支队队长的人,谁敢背后捅我刀子?”喻衡打断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在乎我的名声,因为没人敢舞到我喻衡的面前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更不在乎你们怎么骂我。”
“但他不行。”
“他受伤,停职,被纪检调查,还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他已经够苦了……我既然逼他跟我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包括你们,再去指责他一句,再往他身上施加半点压力。”
“喻衡……”喻妈张了张嘴,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
“妈,我逼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爹没妈,也不知道他哥还活着……是我对不起祁乐,我见他长得好看我就动了歪心思……他年纪还那么小,比我小了快6岁……”
“我在读书,在开豪车,在拥有你们给我的富裕轻松的人生时,他在刀尖上行走,小心翼翼地传递毒贩情报给警察。这小孩儿明明那么苦,却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累。他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洗清身份,好不容易穿上干净的制服,好不容易……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站在我面前说自己是一个禁毒警察……”
喻衡收起了在父母面前一贯的不正经,言辞恳切而真诚:“可我却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他,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让他被停职调查,现在还要因为强迫他的我,再一次承受流言和压力。”
“我很心疼他……”
“所以谁都不能说他一句不是,不能怪他,不能逼他,不能让他受半点委屈。”
“现在外面的人嚼舌根,但是你们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要怪,也只能怪我。”
“是我主动,是我纠缠,是我非他不可。”
“所有脏话,所有压力,所有后果,全都冲我来。”
他不是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
他是穿过枪林弹雨、走过潮湿的雨林、拼了命跳江,不顾一切置之死地再回到人间,来到我身边的人。
“这就是我的回答。”
——
祁乐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联系人拨了过去。
“喂?队长。”
“祁乐?身体怎么样?”
“没事。”
“没事就好,你好好养伤,这边的事情就不管了哈。喻衡把你保下来了,上面不会有人来为难你的,咱们队里的大家你也是知道的,不会乱说什么。”
“啊,不,我不是来问我的事情的。”
“那是什么?”
“在天玺会所卧底的那个线人……叫向阳,对吗。”
“……”
“找找肥料厂的化工间,尸体应该没有带走……是乌蒙子西动的手……”
“……”
巨大的悲伤像是从脚底蔓延,在两人沉默间,迅速把两个人都淹没了……
“对不起……”祁乐颤着声音:“对不起……队长,是向阳找上我,我,我以为把他带走私下交涉就没事儿了,是我没保护好他,对不起郁队。”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注意保护好保护线人。”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父母在吗?还有没有登记在案的紧急联系人?”
“没有,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没了,他爸在砖厂出了事故。他是爷爷奶奶卖菜带大的,九岁的时候奶奶没了,十四岁爷爷也没了……然后就一个人。”
郁燃顿了顿,声音很低:“十五岁那年偷摩托车,被我便衣出警的时候碰巧抓了,是我审的他。”
祁乐说不出话。
“审完了我给他买了碗面……他一边吃一边哭,他说哥,我以后不偷了,我要当好人。”
郁燃点了根烟,无声地抹了一把眼睛。
“我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说想当警察。”
郁燃的声音有点抖:“我说你当不了,你进过局子。他说那我当线人,哥,我帮你们抓坏人。”
“我说:你不要叫我哥,你要叫我郁队。”
“我以为他就是说说,谁知道他真的去了。那个会所,他自己去的,可能是我请他吃饭喝醉了提了一嘴,他就想帮我们警察找证据。”
“十九岁。”
郁燃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就让他去了呢。”
“是我没看住他,不,是我默许的……我拿的他传回来的消息我就迟疑了,他很聪明,我以为……我以为……”
郁燃闭上眼,心口闷得发疼:“他就是个孩子,无亲无故的一个孤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他还小,还放任他跟着我们沾边……”
“队长……”
郁燃语气里压抑着悔恨:“是我……是我交钱把他捞出来,是我跟他说警察要靠线索办事,是我没拦住他那份心思,是我让他觉得跟着我干,就是正经事。”
砰——电话中传来重重的一个巨响,不知道郁燃是锤了桌子还是打了墙,那声音大的祁乐在手机这头都偏了偏头。
许久,郁燃在那边说:“是我的错……”
祁乐挂了电话,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白墙。
向阳……他长什么样来着?祁乐盯着白墙,回忆着向阳的长相,布丁头,发根已经长黑了好长的一截,有一颗很显眼的虎牙,瞳孔的颜色很淡,眼下有一颗黑痣,眼尾有点下垂,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没睡醒。旧外套里面是一件洗的衣领都已经松松垮垮的白短袖,露出十分明显的锁骨。
他们认识的半个小时,就已经是两个生命所有相交的平行线了,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绑在了一起,也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祁乐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仓促的见面——向阳喘着粗气,眼底燃着单纯炽热的光,小心翼翼地,快速地将他冒死传出来的消息告诉他。
他本来还有更好的人生,如果不是为了传递消息,向阳没有必要着急找上他求助的,也就不会暴露了……可他呢?没有把握住消息,没查到可乐的货源,没抓到玉河,他什么都没做成,什么都没守住,还害了一个少年……一想到这里,祁乐痛苦地狠狠抓着头发,埋进了白色的床单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浓烈的消毒水味铺天盖地,厚重的布料闷住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也闷住了眼前所有的光。
在黑暗里,向阳最后看他的眼神清晰得可怕,有信任,有崇拜,有托付,而他,亲手把那点光掐灭了。
胸腔里的愧疚和绝望拧成一团,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无声地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的痛苦、悔恨、无力,全都被医院的漫天白色吞没,只剩下一遍又一遍、凌迟般的质问:为什么他没能保护好那个,把最后希望都交给他的少年。为什么每次都是什么都没做成?
“祁乐?”
“祁乐?”
“祁乐?”
有人叫了他好多声,直到那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才愣愣地直起身。
祁乐满脸都是泪痕,一双眼睛红的像在滴血,睫毛湿成一片,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胸口猛烈地起伏,根本喘不过气来。
“喻阿姨……”
喻衡的妈妈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上前。
她看着这个蜷缩在一团、浑身被痛苦包裹的孩子,目光软了下来,原本打了很多腹稿,准备好了的问候,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第一次看见祁乐哭,第一次看见一个成年的男人哭的这么痛苦,哭的像个小孩儿。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愧疚活活碾碎心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哭。
喻妈轻轻放下手里的水果,再伸出腾出来的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不停颤抖的祁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却还硬撑着的小兽。
祁乐的眼泪瞬间崩得更凶,埋着头,死死攥着床单,把所有的哭声都咽进肚子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搞砸了多么重要的事,有一个多么鲜活的生命因为他消失了。
“哭吧。”
喻妈坐了下来,伸手抱住了祁乐:“哭吧孩子。”
她终于知道她儿子为什么会爱他了,不管祁乐是男是女,就他祁乐是一只猫是一条狗,这么脆弱又坚强的小白花,谁都想为他挡一下风雨。
那一声声孩子,戳破了祁乐勉强绷住的所有心防。
他再也撑不住,肩膀猛地一塌,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破碎又颤抖的呜咽,混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喻衡双手插兜背靠着墙,听着房间里崩溃的哭声,深邃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仰着头长叹了一口气。
祁乐抱着喻妈,把脸埋进了喻妈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掐进了自己而泛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祁乐哭到喉咙中涌上来了一阵血腥味,他狠狠地咬牙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祁乐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只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他才微微动了动,僵硬地从喻妈肩膀上起来,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通红泛肿的眼睫垂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让您看到我这么难看的样子。
对不起,把喻哥卷了进来。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好。
喻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轻轻一软。
她看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和喻衡,还因为他那个成了黑警的哥哥,为了警察局的那个线人,祁乐是真的,真的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责备:“先擦擦脸,哭解决不了事,身子先哭坏了,喻衡怎么办?”
祁乐愣了一下,缓缓接过纸巾,指尖都在发抖。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鼻腔堵得难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什么?”祁乐脑子一震:“您……您知道了?”
“这事儿不怪你,都怪喻衡……”喻妈声音温柔的可怕,她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怪罪,只有一种长辈独有的包容和心疼:“小祁,我才知道是喻衡逼你的……那孩子简直是个禽兽,居然用工作逼你和他在一起。”
祁乐握着纸巾的手猛地一紧,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猝不及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