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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祁乐愣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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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愣愣地眨了眨眼。
就那一眨,他整个人脱力了,他明显感觉喻衡把他搂紧了,扛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祁乐埋在喻衡的胸口,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又在我车里放定位了?”
围着的警察端着枪,自觉地别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开了。吴瞳勾着一个警察的脖颈:“兄弟,这事儿别拿出去说,你懂的……”
喻衡:“分手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我桌上拿走了个项链。”
“……好像是有这事儿……想留个纪念的……”
“那是林迎研究的新玩意儿,超微型监听设备,林迎还给它装了卫星定位。”
“……”
祁乐从脖子里掏出那个项链,看着看着,他就笑了:“你早就知道了?故意不给我说?”
喻衡:“那我不管……谁让你自己拿走的。”
“所以刚才所有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
“你就不怕我和他们一伙的?”
“那喻哥就得大义灭亲送你进去改造了……不过你别担心,改造完我还是会爱你的……”
祁乐把脸埋在喻衡的肩膀上,不动了。
然后,祁乐的肩膀开始抖,喻衡的肩膀也在抖,两个抖成一团的人抱在一起,站在这片废墟里,站在这落满了子弹壳的废弃饲料厂,站在这片越来越暗的天色里。
过了很久很久。
“喻哥……”祁乐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我腿软。”
“嗯。”
“站不起来。”
“嗯。”
“你背我。”
喻衡没说话,只是把祁乐从肩膀上推开一点,静静地看着祁乐的脸,看着那灰扑扑的小脸,看着那干涸的血迹,还有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
喻衡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祁乐看着那个背影,喻衡的肩背宽宽的,厚厚的,然后他趴上去,两只胳膊环住喻衡的脖子,两条腿被喻衡的的手稳稳地托起来。
他趴在喻衡的背上,喻衡能感觉到祁乐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背上。
“哥。”
“嗯。”
“我手还在抖。”
“嗯。”
“你手不抖吗。”
喻衡没说话,可祁乐感觉到了——托着他大腿的那两只手也在抖,只不过很轻很细,不仔细感觉很难发现。
祁乐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那人颈窝里,闭上眼睛。
“对不起……喻哥……我再也没有秘密瞒着你了……”
天黑了……风吹着……两个人走在一片废墟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他感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下来,滚进喻衡的领子里,滚进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对不起……喻哥……你不要丢下我……”
“……放心吧,喻哥丢不下你……”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但心从未如此靠近。
——
这一场恶战把市局的天捅破了个洞!
祁乐刚从医务室缝了针,就被等候在门外的警察带进了审讯室。
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齐整的亮边。祁乐坐在那把焊死的铁椅子上,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没抬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跟那些罪犯一样被摁在这里乖乖坐着。
不知道这下得有多少轮番上阵把他审个底朝天?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祁乐听见走廊里有窸窸窣窣的杂乱的脚步声走过去。
不止一个,或者三四个,或者五六个,大家走得很慢,鞋底碾过水泥地,拖出长短不一的声响。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有几个字眼飘进来——“什么?卧底警察”“亲哥哥?”“双面间谍”“破晓计划”“青州警察局”——声音飘进来,又飘走。
“——真是他哥哥?”
“——亲的,一个妈生的。”
“——谁是介绍人?”
“——谁知道呢,反正这回是栽了。”
“——也不能说栽吧,他那哥不是反了?”
“——反了也是卧底,卧底也是毒贩,毒贩就”
“嘘——喻队来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烧遍了整个靖安市局:禁毒支队正职警察祁乐的亲哥哥祁夏,那个潜伏十五年,在公安系统中早已牺牲的卧底警察突然死而复生,反水成了黑警,在饲料厂与亲弟弟拿着冲锋枪生死恶战,最后全身而退。而负责审讯祁乐的,不是别人,正是疑似与祁乐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刑侦支队一队队长——喻衡。
市局各部门的人都借着工作名义往刑侦的审讯区凑,技侦、法医,重案组、指挥中心、禁毒支队,甚至有几个辖区警察,大家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玻璃内侧那道身影上——一个是停职涉案的禁毒警察祁乐,一个是刑侦支队一哥、亲自坐镇审讯的刑侦警察,喻衡。
门被推开了。
喻衡破天荒地穿着警服走进来,那身警服是今年新发的,藏蓝色的衬衫,藏青色的西服裤,都熨得笔挺,折痕还深深刻在裤缝里,像刀裁出来的两条线。他肩章上的银星擦得锃亮,被审讯室的灯一照,晃得人眼晕,腰胯上的皮带束出精瘦的腰身,喻衡就带着这种要命的身段走进来,他把门带上,咔哒一声,把外面所有的目光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门外。
祁乐微微抬眼,眼睛粘在喻衡身上,微不可见地吞了吞口水……
门关上了,这回只剩他们两个。
他走过来,走到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旧木桌,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隔着那身警服和祁乐身上灰扑扑的便服。喻衡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抽出一根,递给他。
祁乐接过来,但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姓名?”
“祁乐。”
……
“喻队亲自审?这……避嫌都避不开吧?听说喻队救他的时候……还亲了他?”
“符合规矩吗?”
“要是换别人审,祁乐今天就别想从这儿出去了,哥哥是叛逃卧底,但凡换任何一个督查早把审讯手段不要钱地往上堆了。”
“听说是喻队顶着局长的反对,强行把案子揽到自己手上,美其名曰‘回避原则外特殊督办’……说白了,还不是利用职权把人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喂,喻衡是你能议论的?不想在市局混了?”
“行了别乱说……看喻队怎么审吧。”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扎心。
玻璃内,审讯还在继续。
喻衡坐姿笔挺,指尖稳稳捏着笔,每一个提问都精准踩在程序红线内,公事公办到近乎冷酷。
他没有给祁乐半分特殊优待,没有多余的眼神触碰,没有一句偏离审讯提纲的话。可只有祁乐知道,喻衡每一次沉默的停顿,每一次刻意放缓的语速,每一次挡住监控,轻轻推过来的温水,都是在尽力给他喘息的空间了。
“祁乐,你与嫌疑人祁夏为直系亲属,对方身份现定性为叛逃黑警,你是否在行动前知晓他的动向?”
喻衡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外面监听室,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祁乐垂着眼,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纱布,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不知情。”
……
漫长的审讯……最后:
“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喻衡重新抬眼,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监听室每一个角落:“你是否与叛逃警察祁夏串通,故意放其逃离现场?”
祁乐望着他,望着这个在全市局目光注视下,顶着压力,用尽全力为他守住底线的恋人。
良久,祁乐哑声开口,字字清晰:“我没有串通,没有泄密,没有故意放人。”
喻衡笔尖一顿,在笔录上落下最后一行字,圆珠笔划过纸页,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单向玻璃外,议论声再起,可这一次,没人敢说喻衡徇私。他用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教科室级别的审讯,将祁乐从“包庇叛警”的红线区拉回了“嫌疑调查”的安全线。
剩下的就交给执法记录仪了,这部分就没有必要担心了,祁乐冲的比谁都猛,有心之人想做文章也没办法。
门被推开,喻衡起身,警服笔挺,面无表情地走出审讯室,面对围上来的同事与领导,只淡淡一句:
“审讯结束,按程序上报。”
“在证据确凿前,任何人不得对祁乐采取进一步措施。”
“喻队……审讯报告请签一下字。”
喻衡的签字刚落下,等在外面的纪检的人就顺势递上了羁押流程书:“喻队,麻烦您也把这个签了。”
喻衡没接,目光平静地看着纪检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人,我带走。”
局长皱了皱眉:“喻衡……”
纪检的低声提醒:“喻队,他是涉案人员,按规定我们要带走,进一步调查。”
“纪检的留置审讯室环境简陋,如果他伤口感染恶化,谁担责任?”
喻衡淡淡地扫视了众人,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祁乐目前只是停职接受调查,不属于刑事拘留,家属及执行上司有权申请居家看护,我以刑侦支队队长的身份负责,看护出任何问题,我承担后果。”
“这……”
“这个”喻衡拿出一个东西放在纪检的人眼前:“是祁乐的介绍人,青州警察局副局长张正,和青州警察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李平珏,靖安市局特警支队3队副队长乔景初,靖安市局禁毒支队1队副队长郁燃,靖安市局刑侦支队一队所有队员的联名保证信。请组织看在祁乐为国家禁毒事业的奉献上,酌情处理。”
一句话,堵死所有异议。
纪检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收下了信:“好吧。”
喻衡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祁乐独自坐在冷光里,缓缓低下了头。他胸口的伤口渗着鲜红,脸色白得像纸,眼里全是被审讯后的疲惫与茫然。
他知道,从祁夏卧底反叛的消息炸响市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天翻地覆。
可他也知道,只要喻衡在,就永远不会让他一个人坠入黑暗。
“自己还能走路吗?”喻衡抱着手,低头看他:“不能走的话是要喻哥抱还是背?”
祁乐愣愣地抬头:“能走……”
“那走吧,去医院再处理一下,打一针抗生素。”
两人一路穿过市局走廊。
技侦、重案组、纪检、指挥中心,都有脑袋伸出来看他们。
喻衡目不斜视,肩章笔挺,神情冷肃。
祁乐面色惨白,一走就大喘气。
一到医院,医生不敢怠慢,立刻给伤口清创消毒、拆了线重新缝合,动作麻利又谨慎地给祁乐处理。
“你忍一下,你这情况不能再打麻药了。”
祁乐疼得指尖攥紧床单,喻衡就一直站在旁边,伸手让他攥着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地陪着,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
医生收拾好后离开了,于是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祁乐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输液。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喻哥,你让我去纪检吧。”
喻衡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你好好养伤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去想。”
祁乐喉结动了动,眼底压着不甘与疲惫:“玉河那群人的线索有了吗?”
喻衡放下手机,盯着床上这个不知道进了几次医院的小可怜:“你能不能像一个需要治疗的人?可乐的事情你别管了,我会和郁燃对接案子的。”
“可是”
“不要逼自己逼得这么紧”喻衡打断他,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你保护好你的小命比什么都要紧……停职也只是暂时的,放心吧,喻哥不会让你受委屈。”
祁乐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不,喻哥……你不懂。”
他把脸埋进了手中,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把那个线人看护好的……”
喻衡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稳得让人安心:“没关”
“我师父说过……没有人可以随便夺走别人的性命,也没有人应该被夺走性命。”
脑海中闪过了林逸的脸……
祁乐猛地抬起头,眼底不再是脆弱,而是淬了血的狠戾,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决绝:“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亲手把他们送上刑场,接受审判!”
喻衡张了张嘴,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有一句:“去做吧……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