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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暗处的内鬼不知道在市局的哪儿盯着众人……穷凶恶极的毒贩,手段远比想象更多。

      祁乐坐在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座荒凉破败的厂房照片,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了班,祁乐在停车场等喻衡一起回家。晚饭喻衡早就让店里的人做了送过来,他把密码给送饭的人,所以一回家,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了,喻衡洗了手,打开炖盅,里面的番茄牛腩炖了一下午,肉筋都已经酥烂了。

      “祁乐乐,快来吃饭了。”

      喻衡盛了一碗饭,递给祁乐。

      祁乐低头扒饭,因为有心事,筷子好几次在碗沿边顿了顿,吞了不知道多少口水后,他轻声道:“明天晚上……你知道天玺会所那事儿,得加个班……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对面的人没抬头,嗯了一声,继续给他碗里夹了块牛腩。

      “可能要到挺晚的……”祁乐又补了一句:“明天你下班先回家吧,别等我了,我明天自己开车去。”

      喻衡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祁乐脸上,像是在找什么。祁乐心虚,把视线往汤碗里躲了躲,伸手去够勺子,装作要喝冬瓜肉丸汤的样子。

      “行。”喻衡说。

      就这么一个字。

      祁乐舀汤的时候,听见喻衡又说:“本来是给你订了个蛋糕的,那我让他们送来先给你放冰箱里冻着。”

      卡式炉还烧着明火,上面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祁乐看着热气逐渐蒸腾而上,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好。”祁乐轻声说:“等我回来吃。”

      喻衡起身给他去盛饭,祁乐盯着喻衡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喻衡已经转身回来了,把碗往他的手边一放,又坐下去,筷子敲了敲祁乐的碗沿,语气温柔:“快吃,牛肉要凉了。”

      祁乐低头,把脸埋进热气里。

      番茄炖牛腩的味道很浓,用的应该是普罗旺斯番茄加浓缩番茄酱一起炖的,酸酸的,把眼眶都熏的有点酸。

      喻衡没再问什么。

      祁乐也没再说什么。

      吃过了饭,祁乐站在厨房门口看喻衡收拾的背影。厨房的灯把喻衡的影子拉得很长,流动的水声哗哗的,喻衡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很柔和。

      “明天……”站在厨房门口的祁乐开口。

      “什么?”喻衡回过头来,冲祁乐笑了笑。

      “没什么……”祁乐心一怔,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可祁乐就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我是想问……明天喝不喝奶茶?蛋糕得配奶茶吧?”

      喻衡挑了挑眉:“你买我就喝呗。”

      祁乐看着喻衡的脸……心头涌上了巨大的愧疚,他走上前,抱住了喻衡的腰,把脸埋在了喻衡的背上。

      喻衡动作一僵,笑问:“这是什么意思?明晚还回家吃饭吧?”

      祁乐闷闷地回道:“回。”

      ——

      祁乐用指尖按灭电脑的显示屏,起的时候椅子与地面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郁队,我先走了。”

      郁燃摆了摆手,脸还正对着海量的数据分析库:“好,开车注意安全。”

      祁乐面无表情,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随手摸了摸贴紧腰侧的枪套,声音极轻,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压得极低。

      沃尔沃悄无声息驶出警局大门,汇入夜色,无人在意这个黑色的,其貌不扬的汽车,它朝着西郊方向驶去。

      经过了热闹的商业中心,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高大的建筑逐渐被联排的工厂取代,城市的喧嚣逐渐消失在汽车的身后。远远地,祁乐就看见了那座早已停运的工厂轮廓,巨大而死寂,像一头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尸体。

      祁乐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隐蔽树林中,熄火、拔钥匙。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徒步穿过荒草与塌陷的围墙缺口,一步步靠近那座被城市丢弃遗忘的厂房。

      每走一步,心就在狂跳。

      夜风卷着潮湿的霉味和土腥气扑面打来,祁乐贴着冰冷斑驳的墙体,耳尖精准捕捉到厂房内部传来的声响——不是喧嚣的风声,是鞋底蹭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到极致的交谈声。

      有人!汗毛瞬间倒立!

      祁乐靠着墙,深邃的眼睛盯着前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缓缓地摸到手枪的枪柄,垂眼将子弹稳妥上膛,动作轻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非常轻的一声喀哒。

      厂房正门虚掩,门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烟味和槟榔味,还混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令人作呕。

      祁乐眯起眼,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太静了,太顺了……静得不像藏着毒贩,静得不像藏着毒品,静得不像藏着秘密……这一切更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圈套……

      他没有打开警备手电,而是贴在冰冷的墙面,一步步向主车间靠近。空气中除了霉味与尘土,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祁乐脚步顿住,这味道……

      他借着墙体的掩藏,探头向里面看过去……车间中央,一盏格格不入的白炽灯正亮着刺眼的光……而强光之中,一道身影正背对他站在防雨布前,身形挺拔,一条细长的辫子垂在身后,与这片荒芜破败格格不入。

      男人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

      “七年了……祁乐,好久不见。”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

      祁乐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地想退想跑,可脚却像生了根,膝盖从里面软下去,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在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时筛糠似的抖,抖得根本站不住身体。祁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他喘了喘气,凝了凝神,握着枪走了出去。

      他把自己从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一点一点走出来。

      白炽灯照在了他精致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光太刺眼,他眯了眯眼,有些不习惯,却没有躲。

      “玉河……”祁乐盯着他,喃喃道。

      玉河转过身,白炽灯的光洒在他的肩膀,他身上的中式练功服变得柔软,洇出一层毛茸茸的棉布轮廓。玉河微微侧着脸,在光下,他细细的茸毛在腮边镀上一层金边。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玉河目光沉稳地落在祁乐的身上。

      祁乐看着他缓缓转身。

      玉河站在那里,像一根劲竹。

      黑色的棉布褂子,对襟,盘扣一直扣到下摆。那褂子很贴身,因为是棉布,所以边角有点起了毛,但却因此更服帖地垂着,随着玉河极轻的呼吸,他胸口微微地起伏。他背着手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辨。底下是同色的灯笼裤,裤脚扎进一双黑布鞋里,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尘。

      没人相信这个穿着朴素,长相稚嫩的少年是小勐拉的大毒枭,他的……弑师仇人!

      祁乐握紧枪的手狠狠地收紧了……

      “小祁警官,Mikey可真的以为你死在了澜沧江,难受了好一阵呢。”

      高高的肥料堆上,黑暗中的乌蒙子西撑着脸,盯着祁乐笑:“我一给他打电话,他可是立刻动身来内地接你了呢。”

      祁乐眯了眯眼睛,这不是藏货点,他们是故意引他来的……那线人……祁乐低声问乌蒙子西:“你故意让人引我来的?”

      玉河轻笑一声,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眼底没有仇恨,没有凶狠,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我们分开了七年,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怎么一直问其他人?”玉河轻轻开口,语气平静,亲切的仿佛他们昨天才分开。

      祁乐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声音冷得像冰:“你故意留线索,就是为了引我来?”

      “不然呢?”玉河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堆防雨布:“货早就运走了……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接你回家,祁乐。”

      他向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祁乐,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坐在高处的乌蒙子西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东西,哗啦啦,沉甸甸的,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那东西扔过来的时候,在地上打了个转。

      哐当一声的清脆巨响,很重,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水泥地地板上。

      祁乐低头去看,整个人忽然不会动了。

      那是一条夸张的项链,镀银的材质,一节一节的串着,此刻上面全是血,像刚从血池里面捞起来的一样。

      祁乐的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整条胳膊,连身体都跟着颤起来,像是有一股电流从他脊梁骨窜上去,在后脑勺炸开。

      他想弯腰去捡,可整个人都僵住了,怎么都弯不下去,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项链,瞳孔一点一点放大,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昨天还好好戴在他的脖子上……

      十九岁……

      乌蒙子西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他妈的,死都没想到居然是这小子。”

      那声“谢了,祁警官”还在他耳边萦绕。

      祁乐终于蹲下去,手指悬在那条项链上方,控制不住地抖。在碰到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项链又冰又硬的。上面的血渍硌着他的指腹,一块一块,结成痂。祁乐把项链攥进掌心,那点凉意就顺着掌纹往心里钻,钻得他五脏六腑都绞起来。

      玉河歪了歪头,抱着手看着祁乐六神无主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乌蒙子西笑嘻嘻地:“小祁警官,你反应也太大了一点吧,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你跟他说了几句话啊?不至于吧。”

      祁乐的喉结滚了又滚,滚了又滚,却什么都咽不下去。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他使劲睁着眼,不肯让它掉下来,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人呢。”祁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又干又涩。

      乌蒙子西歪着嘴笑,没答话,用手指了指车间门口的地。祁乐看了过去,门口有一摊还没来得及干透的血迹,那血不是溅开的,是拖行出的几道长长的印子,一直拖到门外,门大敞开,门外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祁乐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他叫什么?”

      “向阳。”

      向阳……

      祁乐拿着那条项链站了起来,他整个人都在抖,整个手掌攥紧了项链导致骨节发白。他想喊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挤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痛苦:“你们这些人……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了?”

      玉河皱了皱眉,迈着步子缓缓走近祁乐。他绕着祁乐走了一圈,在他身后时,伸手卡了一下祁乐的腰,鬼一样在他耳边低声道:“祁乐……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了?你不应该一直看着我吗?”

      手里的项链被攥得更紧,冰凉的链条狠狠地嵌进掌心,硌得生疼。疼就好,疼能让他清醒,能让他下定决心。

      祁乐的手微微一动,手中的□□被握的咔嗒一声响!但他动作刚起,车间四周的阴影里,瞬间站出来了十几道黑影,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没有退路。

      没有支援。

      风吹过祁乐清冷的脸,柔顺的头发微微颤动。

      玉河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祁乐,你跳江是想躲我,想再也不见我吗?”

      “可我从小勐拉来,就是为了见你。”

      空气凝固。

      灯光摇晃。

      祁乐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玉河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明明面无表情,但却让人觉得恐怖。

      “要么,跟我回家。”

      “要么——”

      “就在这里,把你跳江没寻到的死,做真。”

      玉河忽然凑过来。

      两个人的脸靠的很近,近到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那一点亮,近到祁乐能闻到玉河呼吸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薄荷爆珠烟草的味道。

      玉河的那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廓,顺着脸颊往下,慢慢地,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我最后悔的就是2015年,就那么一点点的不小心,我就把你弄丢了。我不该去美国的,我没想到我爹怕我怕成那样……趁我不在把我的货给我运走,我不该让祁夏去押镖的……你也不听话,为什么非要跟着祁夏跑呢?乖乖待在家里,就不会碰到截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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