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来了来了!!”

      大门口小跑进来了两个警察,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个大纸箱。

      “检测材料来了!”

      市局的同事接了过去,送到了检查室。

      于是僵持许久的队伍终于再次运动了起来,大家一点点往前挪动。警察手持检测仪和名册,面无表情地核对这一大群人的身份信息,胸前执法记录仪的摄像头全程开启,录音设备挂在腰间运转。

      每往前一步,就有人被点名带进隔间,当着警察的面拆封尿检板,取样、滴液、静置等待。

      祁乐揣着手,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盯着这一大群人的表情和动作。

      有年轻的女孩子强撑着镇定,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有油腻的肥胖男人眼神飘忽,频繁往门口和监控死角瞟,喉结不停滚动;还有人攥着手机,压低声音急促地和家里人通话,语气里全是慌乱,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和家里人说自己正在警察局里接受尿液检测。

      不少人听到阴性结果出来时,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却依旧不敢大声说话,乖乖地跟着警察到审讯室进一步地做笔录。

      有几个试纸出现异常的男服务生,警察立刻上前将人带往单独讯问区。都是复制粘贴般的脸色瞬间惨白,知道挣扎无用,只能顺从地被带着往前走。

      在试纸拆封声和缉毒警察低沉的指令声中,天玺会所的肮脏与隐秘,在这场社会普遍关注的公开的清查里暴露无遗。

      “小祁警官,您坐。”

      实习警察第一次被安排这么严肃的任务,又有市局正职警察在旁边盯着,不自然到了极点。一会儿又是给祁乐送茶,一会儿又是给祁乐抬凳子。祁乐已经说了十多遍不用管我,你们正常工作也没用。

      队伍继续在走廊里缓缓向前挪,像一条刚苏醒,生命活跃度极低的蛇。

      而那个黄毛是从队伍最后面的那边挤过来的,在一众穿西装打领带的服务生中,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头发因为多次烫染已经枯黄,像一蓬干草垛在脑袋上,脖子上戴着一根很粗的链子,而他本人一脸的狂妄与傲慢。

      黄毛年轻的可怕,最多只有19岁。

      “我先测,我女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祁乐很快注意到他这个人。

      “你好好排队!没看到排队吗?”有警察上前呵斥他。

      黄毛往前逼近了一步,拳头攥紧,朗声道:“我他妈不是排着吗?”他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得很快,从这群人和几个警察的身上划过,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什么。

      有两个警察为了维持秩序,两步上前,一伸手就将黄毛被按在椅子上,黄毛染得扎眼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他嘴角还挂着点挑衅的笑。

      祁乐微微蹙了蹙眉。

      黄毛嚷嚷着,嘴里不干净,不依不饶,祁乐微微抬了抬眼,道:“让他先做。”

      警察只好先让他做尿检。

      刚做完尿检,黄毛推门而出,他一看见站在对面的祁乐,立刻就炸了毛,他猛地挣开警员的手,往前一扑,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看到了吧,老子没吸毒!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审我?”

      “你好好说话!”实习警察上前拦在祁乐面前,道:“袭警啊你!想进去蹲着?”

      祁乐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黄毛就故意推狠狠地推了一把祁乐的肩膀,他声音拔高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们警察什么德行我清楚!不敢动我们马总,就拿我们这些小喽啰撒气是吧?”

      “你干什么!!!!”有警察摁着他肩膀,一把将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对……祁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黄毛闹得越凶,祁乐却看到他眼神却愈加越慌,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子飞快扫过天花板的监控和这里的所有警察……这反而像……他在用最蠢的方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混。
      祁乐没被激怒,立刻冷静下来。

      太刻意了,他的愤怒来的没头没脑,动作夸张,语气虚浮,每一句顶撞都像是演给旁人看。祁乐歪了歪头,盯着愤怒的黄毛,若有所思。

      明明只是个小喽啰,却偏偏敢在审讯室里公然挑衅他这个正职警察,这明显不合常理。更可疑的是,他闹得再凶,眼神始终避开一直负责检测的几个警察,盯着自己这个刚来的警察撒气。电光火石间,祁乐灵光一闪——在这一大群市局的警察中,他是唯一一个,在那天晚上,当着所有□□混混的面,拦下马纪,和马纪的打手起了冲突的人,而这里其他的警察,都没有出现在天玺缉毒的现场过。

      旁边的警员正要上前按住黄毛,祁乐抬手拦住,他自己一步上前,反手扣住黄毛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这一下动作太快,所有人都以为祁乐是被激怒了,要亲自教训这个狂妄的黄毛,祁乐厉声呵斥道:“把他带审讯室去!我看他皮痒了,我给他紧紧。”

      黄毛身子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讶,又立刻被刻意武装的凶戾盖过去。他叫嚷着不服,但被警察强硬地带进了审讯室。

      寂静的审讯室,祁乐解了他的手铐:“安静点。”祁乐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的像翻不起波澜的潭水,他轻声道:“别演了,我知道你不是冲我。”

      黄毛浑身一僵,眼底故意武装的暴戾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骂,却被祁乐用更低的声音打断:“你在防内鬼,你就是郁燃的线人。”

      一句话,戳破了黄毛所有伪装。

      黄毛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混迹天玺会所快两年了,小心翼翼伪装成贪财好斗的小混混,私下与郁燃私交甚好,一直在给郁燃传递消息。天玺出事儿的那天,他在被带回警局时发现,负责此案的人里有天玺会所的卧底,而且极有可能是某个警察。不知道在哪个岗位上的警察,可能是刑警,可能是实习警察,可能是民警。黄毛怕的求爹爹告奶奶的,生怕郁燃出现和他相认。

      因为一旦暴露身份,不止是之前所有的努力会付诸东流,甚至他走出了警察局,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未知数!所以他只能用最愚蠢、最招人恨的方式,故意和警察起冲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小混混,让警察中的卧底放下戒心,以为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社会渣滓。

      见祁乐看穿一切,黄毛也不再刻意撒泼,只是借着挣扎的动作,嘴唇极快地开合,将关键的信息混在含糊的咒骂里吐出来:“明天晚上十二点,西郊的废弃饲料厂,外面有一个报废的挖掘机的那个厂,他们会在那里交货。”

      话音落下,黄毛立刻又恢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喊大叫:“放开我!你给我记着!我肯定要投诉你!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黄毛今天百般生事!祁乐眼睛一亮,原来是他着急传递这个消息。

      祁乐心下了然,他有一瞬间的犹豫,黄毛立刻点了点头,似乎在鼓励他。祁乐咬了咬牙,抓着黄毛肩膀的手紧了紧。他抬起了拳头……然后一拳打在了黄毛的脸上!

      “怎么了?”

      有警察听到里面撞倒东西的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祁乐动手,众人都是震惊,忙上前将两人分开!

      “小祁警官别生气!”有人好言相劝,连忙将黄毛拖了出去!黄毛很聪明,但他同时也很感激祁乐能在一个眼神中捕捉到他的秘密。至此,黄毛甚至带着了无遗憾的心思离开了。被拖着走时,只有祁乐一个人能看到的角度,黄毛回头看了祁乐一眼,眼底那层蛮横的伪装彻底褪去,露出一丝少年独有的笑容,和不易察觉的轻松和释然。

      祁乐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上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大步走向值班办公室,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对着在场的警员抱怨:“把那个油盐不进的黄毛给我多关两天!这种人审了也是浪费时间!”

      回到大办公室的祁乐立刻点开了靖安的地图,从交管那里链接了AR实景地图,迅速在西郊的废弃饲料厂里搜索了起来。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外面有报废挖掘机的饲料厂——东阳饲料厂。

      靖安日报里记载了厂区的现状,整个厂区无监控、无照明、无值守人员,水电长期被切断,闲置七八年,因位置偏僻、环境杂乱,经常被社会闲散人员、未成年等逗留,还曾被怀疑用于临时藏匿、非法交易等用途。

      祁乐调出了东阳饲料厂的资料,这个在15年就申请了破产的饲料厂,原厂主叫……乌蒙吉克!

      一行行灰色的注销信息冰冷而清晰,东阳饲料厂自2014年起连续亏损,因原材料价格上涨、消防不达标、生产设备老化、市场销路萎缩等原因,于2015年1月全面停产。

      2015年4月因无力偿还债务被债权人起诉;2015年6月厂房土地的使用权被法院查封;2015年8月厂区各种设备被法院司法拍卖抵债;2015年11月正式完成注销登记。

      2017年……乌蒙子西买下了东阳饲料厂的土地产权。

      祁乐快速阅览信息,这家饲料厂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彻底倒闭,器械、资产被拍卖,厂区长期荒废无人看管。而记者拍下的图片资料里更是显示,厂房内钢架结构老化严重,外墙皮大面积脱落,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院内荒草长到半人高,围墙多处塌陷。厂房内的生产设备早已被拆空抵债,车间里只剩下发黑的地面、散落的破损饲料袋和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操作台,水电全断、监控报废,连照明线路都被保安抽走变卖。档案备注里写着——地理位置十分偏僻,无值守,无监控,夜间常有不明人员出入,治安隐患极高。

      这样的厂区,乌蒙子西买下来干什么?

      祁乐盯着屏幕上那行不起眼的备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无数个看似毫无关系的支线缓缓汇聚在了一条主线上。

      “小祁警官!”

      有一个小警察敲门而进,祁乐把地图界面叉掉,抬头:“怎么了?”

      “检测已经全部做完了,结果呈阴性的人按照条例来说应该释放了。郁队现在也不在,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再留下做进一步审讯的人,没有的话我们按规矩放人了。”

      祁乐不动声色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向羁押室,脸上依旧挂着之前对黄毛不耐烦又厌恶的神情,推开门就拔高了声音:“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了,没问题就放了吧。”

      一大群人站在警察局门口等待着打车,祁乐站地不远不近,看到了黄毛。

      黄毛也看到了他,黄毛立刻骂骂咧咧地指着祁乐,说着说着还要冲过来动手!

      祁乐叫身边的警察别动,他上前一脚就将黄毛踢到了车上,黄毛狠狠地撞在车身上,他一把拽住黄毛,把他粗暴地塞进了车里,朗声骂道:“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呢?”

      祁乐压低声音:“饲料厂我们会重点关注的,你万事小心,这段时间不要有动作了,保重。”

      黄毛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瞬间垮掉,干枯的头发炸着静电,其实不过是个20岁都没有的少年,他眼眶微微发红,原本满是戾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普通人的脆弱。

      少年张了张嘴,轻声一句:“谢了,祁警官。”

      “保重。”祁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重新走回警局大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