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52、第 52 章

　　洗过手，换好睡衣后，祁乐在桌前坐下。喻衡刚好把所有的菜都端了出来摆在桌上，他拿起酒瓶给祁乐倒酒：“波特酒，有点甜，你看看喝不喝的惯？”

　　烛光在喻衡脸上晃，他睫毛的影子跟着一跳一跳，祁乐看的心惊肉跳，太帅了……像中世纪的绅士，优雅又性感。

　　喻衡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提前冰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又烈又呛。

　　“我叫我妈酒店的厨师教我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喻衡叉起一块三文鱼，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祁乐笑了一声。

　　他也开始吃，用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三文鱼的火候正好，表面微微焦脆，里面还是嫩的，挤在上面的柠檬汁渗进鱼肉纹理里，味道鲜美。

　　“好吃……”祁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烛光在他眼底晃荡，像是落进去两小簇火苗。

　　喻衡微微一笑：“喜欢吃以后喻哥常给你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没开灯，只有两人身前的烛光笼罩，点亮着他们。

　　喻衡又说了什么，好像是今天开会吴剑锋吴队说了什么，祁乐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其实没太听进去。

　　“想什么呢？”喻衡放下刀叉，停下来看他。

　　祁乐回过神：“没什么。”

　　喻衡也不追问，喝了一口酒，继续和他说些有的没的。祁乐顿了顿，叉起最后一块三文鱼：“喻哥……”

　　“嗯？”

　　祁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如果你碰到一个犯罪嫌疑人，你明知道他有问题，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他送进去，该怎么办呢……人证，物证，资金链，全断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没有……他还有背景，明知道有问题，可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祁乐有点喝大了，说话都不利索，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你急着把人‘送进去’，第一步就错了。法庭认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祁乐哑声：“对啊……可关键就在，我没有证据。”

　　喻衡问道：“你说的人是天玺的老板，乌蒙子西吧？”

　　祁乐一怔，缓慢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盯着给他‘定罪’，先盯着破绽。”喻衡点了支烟，轻声道“他越干净，越说明有人帮他擦屁股。你去查他的通讯、出行、资金流水里最正常的部分，我们做刑侦的，最喜欢查这种正常的日常，往往意想不到的反常，都藏在这里面。”

　　“正常的怎么查？”

　　“越是完美无缺的日程，越容易是假的。”喻衡抬眼：“找他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司机、保姆、远房亲戚，这种人往往握着手边最直接的碎片。你不用逼他们作证，只要让他们说出实话就行了……他家门口的监控也不会说假话的，只要存在，一定会露出马脚。”

　　“可是……”祁乐面露难色：“这么多监控，看起来好费劲。”

　　喻衡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看一千多个监控视频都不会叫苦叫累吗？这可是你的强项，祁乐乐。”

　　“不用刻意制造证据，你只需要逼他自己露出证据。他越是谨慎，越怕被碰底线，你轻轻一戳，敌人自己都会自乱阵脚。”

　　“可是……”

　　“阵脚一乱，就会留痕，他只要动，就会有证据”喻衡看着他：“记住，我们不是要想个办法把人弄进去，而是收集证据链，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挖出来……只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是送他进去的唯一道路！”

　　——

　　“你是坐我车，还是自己开车？”

　　喻衡挑了挑眉，问道。

　　祁乐立刻把钥匙揣回兜里：“坐你车。”

　　“上车。”

　　开出地下停车场，喻衡抽了个空下去买早餐，他现在基本把祁乐这个人的口味摸清楚了。于是副驾驶上，祁乐和茶叶蛋作着斗争，塑料袋被他吃的窸窸窣窣响。

　　吃了一半，祁乐把剩一半的茶叶蛋递到喻衡的嘴边：“来一口？”

　　“开车呢。”

　　“红灯，没事”祁乐手举着没动。

　　喻衡看了看还剩几秒的红灯，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塑料袋蹭着嘴角沾了点儿茶叶蛋的酱油，祁乐抽了张纸，顺手给他蹭掉，动作自然得跟做过八百遍一样。

　　喻衡咬了咬嘴唇回味……这手分的好啊，祁乐简直跟有那个弃猫效应一样，回来了简直听话粘人的不得了……他能感觉到，祁乐基本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加掩饰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了……喻衡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他开始依赖他了。

　　祁乐问道：“要是我今天加班，你等不等我下班？”

　　“等。”

　　祁乐把早餐的垃圾收拾好，塞进了一个口袋里，他道：“好……”

　　早上八点，禁毒支队早就忙忙碌碌跑动了起来。祁乐来的已经算迟了……因为所有人昨晚都在加班！

　　大办公室依旧是复制粘贴般弥漫着速溶咖啡和隔夜泡面的混合气味。落地的大白板被各种颜色的笔记和箭头写满了，中间还用马克笔划着几条关系线，箭头歪歪扭扭指向着一个硕大的名字——“天玺”。

　　“豆浆来了！”实习的小警察提着两大袋豆浆侧身挤过众人的过道，然后用膝盖顶开虚掩的门，屁股抵着玻璃门而进。

　　“喂？”郁燃正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只手翻着卷宗，另一只手点开手机，看着尿检板采用记录，他疲惫地道：“对，我们尿检板不够了，麻烦给我们送十盒上来……什么？没有那么多？不是，你们上个月不是说备齐了吗？我们这是大事儿，吴队盯着的！我不管，你给我从别的辖区先给我调一些来救急。”

　　郁燃撂下电话，椅子一推刚站起身，实习的小警察就把豆浆放到他面前了。

　　祁乐看了眼喻衡：“那我上班去了。”

　　喻衡揉了揉他脑袋：“去吧。”

　　喻衡目送着祁乐推门而进，走向了工位，禁毒支队的电脑即将迎来它最严厉的父亲——监控狂人祁乐，别管几百个几千个了，哞的一声就开看！

　　“队长。”

　　“祁乐？”郁燃眉头皱成川字，听到他声音抱着手转身：“来了啊。”

　　“队长，对马纪的审讯怎么样了？”

　　“油盐不进……问他天玺会所的毒品来源、上线是谁，要么装傻说不知道有人吸毒，要么就撂一句‘我有人，你们动不了我’，反正问就是要请律师，审了一晚上了，半句有用的都没吐。”

　　祁乐垂下的眼睛动了动：“那……乌蒙子西呢？”

　　郁燃点了支烟：“乌蒙子西不太好弄，第一，他的血检结果是阴性，他不是吸毒人员；第二，天玺会所的股份他已经卖完了，简而言之，会所和他无关。”

　　“卖了？”祁乐声音不自然地高了起来。

　　郁燃从一堆资料里准确地掏出一本摔在桌子上。

　　“三个月前，天玺会所就已经完成了产权的变更，买方正是总经理，马纪！交易资金据乌蒙子西说是税后打入了他的海外账户，早全额到账了……经侦那边的同事帮我们插队确认过了，确实是这样。会所一直以来的法人和执行人都不是他，这下和他更没关系了。”

　　祁乐震惊地翻看着文件：“怎么……怎么可能卖了？那不是他爹开的吗？乌蒙子西……怎么可能说卖就卖了？”

　　郁燃冷笑一声：“乌蒙子西知道他父亲的会所涉毒、涉黄、涉黑，如果有一天政府严查，天玺绝对摘不干净，所以他做出了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说好听点叫壮士断腕，说难听点叫断尾求生。马纪这个蠢货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捡漏了，其实早就是别人算计好了……乌蒙子西清楚国家在毒品问题前，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人，包括天玺背后的保护伞……这马纪还以为保护伞这次也能护着他呢。”

　　“那我们就拿乌蒙子西没办法了吗？”祁乐心一紧，乌蒙子西才是真正卖可乐的人，马纪不过是个挡刀的蠢货，他可能一直以为自己卖的是普通的毒品……

　　“天玺会所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不过他父亲死前好几年就已经瘫床上了，一直是乌蒙子西在以他父亲的名义实际控制、打理。察觉到可能会出事，立刻转让了股份把产权过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会所里的毒品渠道、□□团伙、保护伞关系，又一直都是马纪在牵线搭桥。现在一卖，所有脏事烂事，全都变成马纪的事，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郁燃把吸管扎进豆浆里，抿了抿嘴唇，他熬了一整夜，眼睛下面都是青黑的。

　　“难搞啊”郁燃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祁乐抿了抿嘴……突然，他想起了喻衡昨天晚上和他说的话……

　　——

　　“那就先别盯着给他‘定罪’，先盯着破绽。”

　　“他越干净，越说明有人帮他擦屁股。你去查他的通讯、出行、资金流水里最正常的部分，我们做刑侦的，最喜欢查这种正常的日常，往往意想不到的反常，都藏在这里面。”

　　“越是完美无缺的日程，越容易是假的。”

　　“找他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司机、保姆、远房亲戚，这种人往往握着手边最直接的碎片。你不用逼他们作证，只要让他们说出实话就行了……他家门口的监控也不会说假话的，只要存在，一定会露出马脚。”

　　——

　　祁乐道：“可以去查会所员工的工作记录，工作群，证明他确实是老板。还有资金流水，他和马纪这些吸毒人员、□□团伙的通话记录。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张纸就消失……会所曾在他父亲名下，真要深挖，他父亲的关系网也脱不了干系。他这么一卖，不就是为了自保，保背后的关系网，推个替死鬼出来吗？只要我们查，他跑不了。”

　　祁乐把合同合上，扔回桌面：“他想卖了会所，就当一切没发生？不可能。”

　　郁燃点点头十分赞同：“是，但目前来看，我们攻克的难题还是在马纪身上，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可乐和天玺，和乌蒙子西有关系……甚至我们都没在天玺找到可乐，所以这事儿很难办……吴队那边压得紧啊……”

　　“一定和他有关系！”祁乐立刻打断他。

　　郁燃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祁乐挠了挠脸：“对了，乌蒙子西在警方的控制下吗？”

　　“在啊，一直在他家里。”

　　“昨天也在？”祁乐微微皱了皱眉。

　　“嗯。”郁燃拿起报告，准备看东西：“哦对了，你把检测那边盯好，发现疑似吸食过可乐的人，立刻原地批捕！”

　　祁乐：“是。”

　　刚转身，祁乐又顿住，他低声道：“线人联系上了吗？”

　　“没有……”一说到线人，郁燃的表情又凝重了：“再联系不上人我都要去找他了……可我们也害怕天玺那边的人也在盯着他，乌蒙子西那伙人也不傻，警察对天玺情况这么熟悉，他们也会查里面是不是出了卧底给警察递消息。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找他，会给线人带来麻烦。”

　　“明白了。”

　　“去把尿检那边盯着。”

　　“是。”

　　祁乐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办公室。

　　禁毒支队的检测大厅外，金属隔离带在地面拉出两条长长的排队折线，经常出入天玺会所的男男女女，无论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此刻正被分成男女的两列长队，规规矩矩站在警局冰冷的地板上。

　　“小祁警官。”盯着众人的实习警察看到祁乐缓步走来，忙上前打招呼。

　　祁乐点点头：“还有多少人没测？”

　　“至少还有八十个人，主要是现在检测板不够了，我们刚让人去辖区派出所调点来先用。”

　　待检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这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

　　天玺会所定制的笔挺的服务生西装此刻全都失去了光泽，大家都是领带歪扭，全是褶皱，女士的高跟鞋也踩得歪歪斜斜，但却没人敢抱怨半句。

　　警局的空气中没有会所里的浓烈香薰与萎靡的酒味，只有消毒水、烟草残留和难以掩饰的紧张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乐微微抬眼，扫视过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