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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是,我是看了聊天记录,但里面没有提你给他钱。你只是说,那件事我答应你,到底是什么事????”

      “就……就是白杭让我给他钱的事,他在学校里给我说的,让我给他五千块钱……”

      “我问你…”白青山没理警察,把嘴凑到谢行屿耳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锅,他阴测测地道:“我儿子死的那天,是不是跟你约在水塘边?”

      “什么?”喻衡和祁乐下意识地对视,两人又同时一顿,喻衡移开了眼睛。祁乐抿了抿嘴,原来那天白杭和谢行屿约了见面???

      谢行屿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好像在说,是。

      “那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还没有去水塘边我就听到白杭死了的消息……我真的不知道……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杀白杭的,我!我很害怕他,你给我胆子我也不敢杀他啊!!”谢行屿只是哭,全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去过水塘……”

      白青山抿了一口嘴,盯着谢行屿恐惧的样子若有所思,似乎在通过自己收集到的东西,衡量他心中的真相。

      白青山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不少因毛细血管破裂而产生的鲜红血点,他转头看喻衡:“周峰,还有他儿子,周萧珩来了吗?”

      喻衡听到周萧珩的名字,皱眉:“周萧珩?你不是就想见周峰吗?”

      “不……”白青山目眦欲裂:“叫他来!!!!”

      喻衡半回头,眼睛却没离开白青山,他对身后的刑警道:“去带周萧珩过来。”

      然后,喻衡又问:“是你拿走了白杭的手机?”

      白青山:“对?”

      “在白杭死的那天?从哪儿拿走的?”吴瞳惊讶。

      “从我儿子尸体上摸走的。”

      “你还有这业务?”吴瞳失声。

      喻衡白了他一眼,吴瞳抿了抿嘴,自觉退到后面。

      祁乐:“谢行屿和白杭聊了什么?为什么白杭要让谢行屿给他钱?”

      白青山冷笑一声:“你想知道?别着急,这个秘密的主角都没来,着急什么?”

      祁乐蹙紧了眉头:“主角?什么主角?”

      白青山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手中的谢行屿脸色霎那间像是被人抽走了血液,呈现出死人才会有的灰白色。

      白青山见状,阴测测地笑道:“小畜生,想不到你还玩儿的这么花?你说,到底是你做的,还是他做的?我看和钱根本就没关系吧,是你们想藏住那个秘密。”

      谢行屿嘴角向下弯着,没有任何抽搐或颤抖,只是那么僵着,没有回答白青山。

      “说话,是不是另外一个小畜生杀的?”

      白青山狠狠勒紧了谢行屿的脖子,让他痛苦地呛了一口口水。

      谢行屿舌尖在上颚贴了一下,又缩回去,他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费力道:“不……我……们没,没杀人……”

      喻衡吼道:“你松开点,他呼吸不过来了没看到吗?”

      白青山这才看到谢行屿的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生理泪水流了满脸,早就发不出声音来了。

      白青山这才微微松开了手,他哑声道:“你们?没杀?”

      白青山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嘶哑得像生了锈的旧齿轮,带着彻骨的喑哑绝望:“谢行屿,你和白杭也算是发小,一起长大的……白杭虽然性格不好,脾气大,但他不是个坏孩子。你们小的时候,一起读初中,在一个学校,他不是还保护过你吗?他不是为了你还打架记过了吗?谢行屿,你但凡还有点良心,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是不是你跟他吵架,失手推了他?是不是另外那个小崽子杀了他??????你说啊!!!”

      说着说着,白青山的胳膊又狠狠地收紧,将谢行屿箍的喘不过气来。

      谢行屿哑声道:“白叔叔……我真的没有杀白杭……”

      骤然间,铅灰色的积雨云层朝这边压了过来,莫名其妙,一场大雨在短短几分钟内下了起来。

      冷雨斜斜砸在天台的水泥栏杆上,溅起一片片星碎的光。冷风裹着寒冷刺骨的水汽往骨头缝里钻,刮得人生疼。白青山站在天台中央,雨打在他绷得像满弓一样的躯体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谢行屿身上。

      白青山如老牛吐息般,愤怒地呼出一口重重的浊气,稍微放轻了一点胳膊的力道。

      喻衡面不改色地脱下身上的防水冲锋衣扔到祁乐脑袋上,不像是给他衣服,像是扔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雨水本来顺着祁乐湿透的额发往下淌,糊住他长长的睫毛,被喻衡的衣服一盖,他怔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擦了擦湿润透了的眼睛,吸了一下被风吹的发凉的鼻子,随手套上了喻衡的衣服。

      “来了来了!”

      下面的楼梯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林迎带着周萧珩和周峰上来了。

      周峰边走边骂:“你不上课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紧滚回去上课!”

      周萧珩一整个脸色苍白,被拦在教室的他急火攻心坐立难安,听到消息来的一路上更是飞奔!跟在他身后的小警察都差点没有撵上他,周峰一下车,见到的也是周萧珩跑过去的身影。

      见着周峰动手推搡周萧珩,林迎忙拦到:“周经理,白青山想见的……是你们两个人。”

      “什么?”周峰脸色煞白:“他见我儿子做什么?我儿子可跟这些事儿没有关系。”

      林迎站在中间,推着周萧珩上前,把父子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开,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您放心,上面都是警察,你和周萧珩的安全我们绝对能够保证的。”

      周峰疑惑的一瞬间,周萧珩已经冲了上去。

      周萧珩顶着雨,慌乱到极致的眼神在看到谢行屿被狠狠勒住的一瞬间变成了恐惧,他喊破了声音:“谢行屿!!”

      正当他要冲上去,喻衡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失控的少年,扣在地上。

      谢行屿全身都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湿,湿透的衣物又紧贴皮肉,他瘦的可怕,只有薄薄的一层。

      白青山死死扣着谢行屿的脖颈,谢行屿只能抓着白青山的臂膀,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色,他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听到周萧珩的声音,看到周萧珩慌乱的脸,谢行屿颤抖着手伸向周萧珩:“珩哥……”

      白青山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刀,直刺周萧珩。

      丧子之痛在胸腔里炸开,白杭的死状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闪回,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嘶吼,声音被狂风暴雨撕碎,却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周萧珩!”

      “你放了他!”周萧珩被喻衡摁在地上,还不停地直起身想冲过去。喻衡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警察接替了他,去摁住失控的少年。

      周峰也从门口走出,他此刻没有了曾经的谄媚和讨好,和白青山打交道一年多来,第一次挺直了脊背,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脊背挺直的包工头。

      周峰吼道:“白青山!!你现在是犯法你知不知道!你还想拉着别人一起犯法吗??”

      白青山冷笑道:“姓周的,别他妈装了,你以为老子不知道袁健就是你撺掇的!你狗日的撺掇他去偷老子的钱,还有在村里录音,叫他们举报老子,你干的那些事儿真当老子没看见?”

      “但老子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清算这个的……”白青山猛地把刀抵在谢行屿的太阳穴:“姓周的,你儿子是不是动手杀了我儿子?”

      “你放屁!”周峰怒不可遏:“你儿子死的那天,周萧珩在学校,有警察的监控作证!”

      “……”白青山顿住了。

      祁乐紧紧盯着白青山的脸,雨水打在祁乐身上不合身的冲锋衣上,顺着他柔顺的刘海流过他漆黑的眼睛。白青山这是在通过警察这边的信息排除嫌疑人?

      吴瞳嚷道:“你先别激动,这起案件我们警方一直都是列成他杀案件来侦查。根据我们的尸检结果来看,白杭身上的电流斑集中在下肢,呈大面积电击伤,是身处通电水域才会形成的特征。并且落水前他已经心脏骤停,失去意识了。意思就是,白杭先被电死,再落的水。现在第一嫌疑人是袁健,人证物证俱在。”

      喻衡回头招了招手,林迎立刻小步跑来:“老大。”

      喻衡点开手机,面色沉重,他道:“这里,我刚想起来了,这里是袁健当时躲藏的水库入口处的加油站。你立刻去查一查7号下午三点后,到今天为止,和白杭有接触的人中,有谁曾在加油站停留。记得多带点人,虽然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排查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多带点人,要快!”

      “明白!”

      白青山仍旧死死地扣着谢行屿的手腕,指节发白。他手下的谢行屿已经站不稳了,浑身瘫软,白青山顺着他的下落一起跪坐在地上。

      白青山人怔楞,眼泪混着冷水往下淌,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问道:“那袁健承认了吗?”

      “……”吴瞳咬牙道:“还没有。”

      “没有?”白青山又问:“那项链上是不是有袁健的指纹?”

      “……”

      警察沉默了……吴瞳下意识地看向喻衡求救……

      白青山太聪明,他抓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一直没有破案的关键就在这里,那条项链……其实根本没有化验出袁健的指纹!!!!!!!!喻衡抿了抿嘴,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林迎去查加油站监控的原因,他怀疑那条项链,是有人放在袁健家里的。

      风卷席着雨,噼里啪啦打在天台,开始冲刷不干净的东西。

      祁乐突然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吴瞳耳语了几句,吴瞳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不可能吧这。”祁乐拍了拍吴瞳的肩膀:“我也希望不可能,但是……”

      吴瞳吞了吞口水,转头就是满脸的肃色:“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没有指纹?那你们定谁的罪?”白青山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与绝望:“如果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最后这起案件,是不是会被定性成意外死亡?”

      喻衡:“不是,我们”

      “闭嘴!!闭嘴闭嘴!!”白青山连听喻衡说完话的耐心都没了,嚷道:“既然你们警察破不了案,那就我来破案!”

      喻衡皱紧了眉头,耳麦中传来了其他警察的声音:“嫌疑人蹲下去了,瞄准镜里面看不到人。”

      白青山的声音被风雨撕扯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丧子之痛的血泪。

      “我就一个儿子,他虽然不聪明,爱惹事儿,可他不坏……”

      “自从我儿子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我每一夜都睁着眼到天亮,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喘不上气……我开始回想,我这辈子是造了不少孽……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坑过人,骗过钱,为了贪村里的补助把人逼到走投无路,为了巩固地位把人逼走,卡着他不让他成村官。我知道人人都骂我心黑,骂我不择手段,骂我不是东西,骂我不得好死,我都认。”

      大雨滂沱而下……每一滴雨都带着沉重的力量直击地面,再反弹成细碎的水沫。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轮廓流淌,却没人抬手去擦。祁乐眼睛眯着,为了在雨幕中看清对面的人。

      没人敢惊动白青山,生怕一句话惹得他爆炸,一刀子割了谢行屿的脖颈,所以众人都安静地听着。

      “我不是好人,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儿子。我从小苦怕了,不想我儿子再走我的路。我以为只要有钱、有地位,就能把儿子护得严严实实……等他长大了,我就送他去香港学牙医,他们都说香港牙医好,能够跨越阶级。好,那我就拼了命的搞钱,我要送我儿子去香港过好日子……”

      这时候,白青山才真正开始哭。

      不是喊,是哭。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在暴雨中听不见,只有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后背在剧烈起伏,眼泪裹挟着雨水滚落在地,一颗一颗地砸。

      同样是父亲的周峰自然能感受到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更何况白青山和他一样,都是单亲家庭中的父亲。

      父母之爱子,也为之计深远。白青山做人可能不合格,养儿子可能不合格,但他的爱合格。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喻衡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他以为,他恶一点,他儿子就能善一点;他脏一点,他儿子就能干净一点。可他忘了,一个孩子长大,第一个像的,就是他的父亲。

      造的孽,欠的债,最后都会报应在孩子身上。

      白青山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哭得像个被打断脊梁的狗,就着漫天的灰色大雨,狼狈不堪。

      “是老爸错了……是老爸错了啊……”

      “老爸不该这么坏,不该这么贪,不该以为有钱就能护住你……”

      无论他再怎么哭喊,再怎么捶胸顿足,那个会喊他爸,会冲他笑,永远意气风发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像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哭了许久的白青山僵硬地抬起头,他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喻衡:“喻队,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抓着他不放吗?”

      他指的是怀中的谢行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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