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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你和白杭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妈带着我搬回来是...我初二的时候吧。”

      “白杭欺负你的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惹过他,大概是因为,我穷吧......小祁警官,欺负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我曾经也反抗过,我骂过他,我也求过他,我甚至在老师面前帮他遮掩过。我以为他能看到我善良的一面放过我,可是根本没用,他就是喜欢欺负我。”

      林迎叹了口气:“校园霸凌就是这样的,你面对这种人一定要站起来啊,就算被打倒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谢行屿摇了摇头:“不行,我要考虑我和我妈,他不是我能得罪的人。”

      围观的小警察摘下耳机,和身边的警察道:“中国的反校园霸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校园霸凌其实是没有逻辑和规律的事情,任何不是大多数的孩子都可能成为被霸凌的人,国家该把尊重个体差异这堂课安排进必修。”

      “上课有什么用?我觉得就应该把未成年人保护法好好改改”小警察笑道:“说白了还是没落实到上面,真理之下才能人人平等。如果没有平等,那说明真理还不够真!”

      “喻队,看来谢行屿不太可能会反抗白杭,村里的压线场有白青山的股份,白杭欺负谢行屿肯定会拿这个威胁他。”

      “这孩子和他妈相依为命,又这么的懂事,可怜啊。”

      喻衡却道:“查一下村里的监控,把谢行屿的真实行动轨迹测写一份报告。袁健是目前的主要嫌疑人,基于谢行屿和袁健的关系,以及白杭和谢行屿的相处,两人联合行凶也不是没有可能。尽量寻找谢行屿的不在场证明吧。”

      “明白!”

      祁乐和林迎回去了局里,在学校的调查说不上有多少实质性的进展,但对白杭这个人的侧写愈加完善。

      祁乐盯着笔录上谢行屿签字时微微发颤的笔迹,林迎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聊些有的没的东西。

      林迎车开得很快,老旧的桑塔纳在他手里开出了GNX的感觉,没一会儿,车就唰到了市局。

      祁乐走到门口,刚准备推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祁乐身形一顿,面前盖了个巨大的身影。复印机疯狂运作而产生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有一个刑警正对着电话喊道:“说了多少次了,人不在派出所,你明天来行不行?不是,我不是态度不好,你明天八点,喂?喂?”

      喻衡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回来了?”

      祁乐嗯了一声,云淡风轻地道:“你要出去啊?”

      “去一趟检察院,提交起诉白青山的档案资料,白青山找不到人了。”

      “找不到人了?”

      “吴瞳和方阳先去了一趟白青山家,发现人跑了。”

      祁乐抬起头,皱紧眉头:“带钱潜逃了?”

      喻衡:“他账户根本就没几分钱,这老小子精得很,他的资产八成换成黄金和现金了。我们跑了他家和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不到人。”

      祁乐:“周峰那边呢?”

      “周峰不好说,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是袁健。”

      “嗯。”

      两人沉默了,远处的传真机在角落响了,吱——吱——吱——,吐出了几张纸,有个刑警忙三步上前去拿。

      喻衡皱眉问道:“你这两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有秘密瞒着我?”

      祁乐没说话,眨了几下眼睛后道:“没有。”

      “......”

      喻衡:“祁乐,我觉得恋人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你有秘密瞒着我,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在躲。”

      “我没躲。”祁乐冷冷吐出几个字,他低头看到喻衡的喉结,脑子里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句话:尤其是那个和你一起从青州回来的。

      “你手上和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抓捕袁健的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在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乐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道:“没发生什么,手是走路摔了。”

      “是吗?那家里的浴室墙上没擦干净的血是怎么回事?”喻衡冒火了,声音大了起来:“你把老子当什么哄了?”

      “......”

      办公室安静了......无数个疑惑的眼睛看了过来。

      祁乐最烦成视线中心,他转身就走,可喻衡一把攥紧他的手,将人强硬地拉进了审讯室,砰地甩上门,将人摁着肩膀按在墙上。喻衡哑声道:“祁乐,你他妈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审讯室的门隔音极好,一甩上门,世界真的是立刻寂静下来。

      “你能别一直问吗?好烦啊”祁乐冷道:“我说了没什么。”

      “你用这种态度对我?”喻衡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像砂纸磨过的石头,字字泣血,他甚至是哀求道:“你有什么都可以给我说啊!你知道我会帮你的!”

      “我们不是过命的人吗?”

      灯在天花板上亮着,墙角有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的,沉默地看着挪不动的铁椅子,看着灰白色的墙壁,看着沉默的祁乐和爆发边缘的喻衡。它把一切都记录下来,存进硬盘,变成可能不会再翻看的数据,变成两个人出现隔阂的证据。

      祁乐闭上了眼睛:“我说了没事儿,你要是觉得我性格有问题,我们不处了也行。”

      “你说什么?”喻衡后退一步,可这一步迈出去,两个人之间彻底变了味儿。

      “你他妈再说一遍?”

      祁乐睁开眼睛,盯着地面:“这个案子完了,我就回禁毒支队了。我想了一下,喻队,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你。咱俩分了吧。”

      “祁乐......是因为祁夏?”

      “......”祁乐眼睛猛地瞪大,他咬牙道:“喻队,你别开玩笑了,我哥都死了,又不是他拦着我不和你谈,关他什么事儿。我想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和你处对象就是觉得好玩儿。你有钱,对我又好,我才和你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觉得和你这种公子哥谈恋爱也没啥意思,有点腻了,所以咱俩分了吧。”

      喻衡不可置信,可又忽然笑了。

      不是真的笑,是嘴角用尽全力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这个苦笑里面只有一个东西——心寒,仿佛刀子在脸上划过去,只留下一个森然的口子,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行啊,随便。”

      喻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惨白的脸,和烧着火的眼睛。看了祁乐良久,喻衡转身而出,他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攥了很久,久到祁乐几乎站不稳了。

      喻衡道:“祁乐,刚才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吗?”

      祁乐听到心脏在咚咚咚,快速地重响,听到风无法流动,但空气被他吸入进肺腑的声音,听到灯管上电流通过而产生的轻微震动,远处有太多声音,最吵的是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叫嚣:“不!不是!”

      呼——呼——呼——,气流从鼻腔溜进去,再经过喉咙,填满肺叶,薄薄的肋骨被撑起来,又慢慢地收回去,祁乐闻到了小勐拉雨林的潮湿,闻到了槟榔的清凉,闻到了□□丝的焦香。

      他无声地反复警告自己,祁乐,你知道自己该死在哪儿,你是要回去的人。

      他看了眼喻衡的背影,可又不是看,是落,像秋天第一片叶子从树上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不知道要落多久,但叶子带着宿命一定会落在他的肩头。祁乐的眼神就是这样,从很远的地方开始,穿过时间,穿过光,穿过小勐拉层层叠叠的雨林,穿过他卧底十年和警校四年,穿过身旁无数的人潮,最后落到喻衡的身上。

      祁乐愣愣地睁着眼睛,眼泪顺着巴掌大的脸滑落在地,就像祁乐看喻衡的眼神,一切都很轻,轻得生怕惊动喻衡。

      “嗯,真的。”

      喻衡走了,祁乐全身脱力,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两个漆黑的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坐了一下午。

      ——

      祁乐走出了警局,在警局对面的早餐店点了碗牛肉面。他拿起了筷子,不停地搅着碗中的面条,慢慢地,面条逐渐坨了,红油汤底逐渐被面条吸干,面条倒是撑得白白胖胖的。

      喻衡去了检察院,他这么年轻能干到支队队长,那高精力不是盖的,分手对他几乎是没有影响,至少祁乐从公安局同事的口中,听到的喻衡疯狂的工作轨迹上来看是这样的。喻衡贯彻了他钢筋铁骨,伽马射线,滴滴扫描仪等一系列刻板印象,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看报告,提审袁健,整理资料,就白青山犯法一事立案,又回局里开会,再快速整理资料提交检察院,催着检察院下批捕文书。至少要3个工作日才能走完的一整套流程,在喻衡发烫的发动机下被归置到一个下午。此等办案速度和精力让办公室的众人顿觉不妙,上次喻队这么疯狂的运作,还是刚坐上副队长的时候,曾创下了一个月十二个案子的内部非人记录。此等狂加班,日活高达18个小时,不要身体不要命,哞的一声就开干的行为,被局长强制摁下。

      那一碗牛肉面祁乐一口没动,其实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胃早就饿到有点痉挛,有点反酸水了。

      他穿上外套,开车去了一趟靖安一中。

      “小祁警官,您怎么又来了?”

      祁乐:“李老师,请帮我叫一下杨川,我想起一点事儿。”

      “好的,稍等。”

      穿着校服的杨川一脸疑惑地跟着老师出来:“祁警官?还有什么事儿吗?”

      祁乐看着胖胖的杨川,微微低了低身子,扬起笑脸:“杨川同学,你好好想想,白杭告诉你他发现了秘密,这是哪天的事?他是从哪个天台上下来的?”

      “......”

      “警察同志,这里就是所有的监控视频了,幸好我们学校升级了系统,要是以前的老系统7天就会被覆盖的。另外,我按照你的要求把现在这个监控还有的存档全部给您拷贝了,都在C盘里,不过这些视频可就太多了,您要是看的话,就算是20倍速也要不吃不喝地看一周啊。”

      祁乐握着U盘,问道:“天台这个摄像头是照的哪儿的?麻烦您和我详细说一下监控的情况。”

      保安道:“是这样的,那个天台只有一个小楼梯可以上去,虽然小楼梯没有监控,但是要上天台绝对会经过这个监控的。不过这儿天台一般是不允许学生上去的。”

      “好,麻烦了”祁乐捏了捏U盘。

      ——

      晚风裹挟着水库边茂盛的荒草,发出一阵阵沙沙沙的低吟声。警察的靴子踩在脚底的碎石上,吱呀吱呀地作响。喻衡,吴瞳,还有技侦的王幸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四人顺着水库边的坝梗往深处走去。

      吴瞳:“卧槽,袁健这地方都能找到?住这儿跟当野人有什么区别???怪不得他带钱跑了白青山找不着人呢。”

      吴瞳在最前面开路,他拿了把弯刀,将半人高的艾蒿和野麻草费力地朝两边分开,实在摁不动地就一刀劈断,用警靴踩在脚下。他道:“不过这儿可真是埋人的风水宝地。”

      “哎哟,说点儿好听话吧”王幸面色痛苦,一边扒拉杂草,一边跟喻衡搭话,他道:“我说喻队,你今天跑了一下午了怎么不在局里休息一下?好好调整一下精力,白青山潜逃了,你们刑侦那边可有得忙。像这种小事儿你叫方阳或者林迎来就行了呗。”

      小徒弟道:“师傅你要是有这种高精力,那儿堆的报告早就处理完了。”

      “叫你看报告是师父在锻炼你,你这孩子,不懂师父的良苦用心!咋了喻队,你想啥呢?这么出神。”

      喻衡:“没有,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你还要透气?你下午不搁外面跑了一下午吗?咋了,局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

      “真有啊,谁啊?”

      喻衡快步仰头上前,甩开三人,冷道:“没有。”

      “欸?”

      袁健藏身的小屋正孤零零地缩在水库边大树和各种小树,野草,蒲苇的阴影中,不仔细看真的很难看到。枯黄的稻草搓成长长的麻绳,将歪歪扭扭的篱笆串联成一个围栏,把塌了半边屋顶的房子圈在其中。四人走了进去,草屋的木门是用一块用油漆刷着:衣柜背板的木板订的,一用力就推开了。

      “呕!”王幸的小徒弟一闻到开门的味道就侧脸作呕,实在不怪他,这屋里的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最基本的是潮湿的霉味,然后裹挟着汤水发酵的酸臭味,再加上脚臭的糯米味,还有烟灰钻进木头的刺鼻味道全都冲进了他的鼻腔。

      喻衡捂着鼻子,举起手电,迈步走了进去。

      小茅屋没有电力来源,桌上放了好几个大大的烛台和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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