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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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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衡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因为是泥土踩实的地面,前几天下过雨,此刻留下了不少凌乱的脚印。王幸忙招呼他的小徒弟来,放下又厚又重的工具袋,手把手地教起了痕检的知识。
吴瞳:“王队倒是物尽其用,把这儿当教室了。”
喻衡和吴瞳围绕着小屋看了起来,小屋的角落堆着捡来的树枝,被布袋子捆好,一段一段地码在角落的阴影中。柴火垛的旁边放了个非常简易的灶台,说是灶台,其实是用红砖搭建起来的支撑架,上面放了个不知道有多少年的铝皮小锅。旁边放了两个空空如也的泡面箱。
吴瞳检查了一圈,道:“这里面的东西都吃完了,怪不得要出去。”
小草屋没有分什么客厅厕所房间,灶台旁边三米远就是一张床。
床架子是老榆木的,床垫是用茅草铺成的厚厚一层,草秆子被压得扁扁的,最中间的地方陷下去一个窝,是人躺出来的形状。最上面铺着一张旧棕垫,七七八八地翘起一点毛刺。
“像这种泥土的地面,要用石膏制模的采取法,灌注前先喷固迹剂,对,就这样。让它静置半个小时,待石膏凝固发热并变硬后,就可以取出模型。冲去表面泥土,晾干后即可作为物证。但是别忘了拍照,附上记录时间、地点、案由等信息的标签。”
“这样吗师父?”
“没错。”
“呕……”外面传来吴瞳的呕吐声,很快他扒着门进来了:“卧槽太恶心了。”
王幸:“你咋了?”
“走到他屎坑那儿了……卧槽太恶心了……别提了,一直在我眼前重现,夭寿了!!!!!!!”
喻衡拿起简易桌子上的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上面印着水库附近村镇的日期,购物单上全是速食食品。
喻衡蹲下身子往床下面一探,手电筒的灯光一闪,他看到床下有一对树枝编成的盖子扔在哪儿,他道:“吴瞳,来,把这床挪开!”
吴瞳快步上前,和喻衡一起,一人站床左,一人站床右。吴瞳道:“喻队,这床有点大,咱俩抬”,话没说完,喻衡身体一沉,直接将他那边的床掀起来了!
“。”最终在喻衡承担三分之二的重量下,两人把床挪开了。
床挪开,那个篱笆盖子十分惹眼,当吴瞳取证后挪开,下面出现了一个黑色油布,掀开黑色油布,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赫然出现在下面的土坑里。王幸也凑了过来,吴瞳留证后蹲下身,小心地拉开拉链,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瞬间露了出来,崭新的人民币在刺眼的手电筒灯光下格外刺眼。
“卧槽,喻队,没想到阴差阳错把钱找到了!”
喻衡镇定自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道:“他能藏哪儿?家里和老情人哪儿都没法儿藏,也就只能藏在这儿了。”
“数一下,看看数额对不对”喻衡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吴瞳快速清点着,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抬头,语气笃定:“喻队,只有27万!”
喻衡不奇怪:“用了点很正常,王队,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边有点麻烦,东西太多了,这样吧,你们带着赃款先回去,我通知技侦那边再来两个人帮着弄,这样快点儿。”
“好。”
喻衡拿出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倒出来洗了洗手。吴瞳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再次提审袁健的细节。
“我们向袁健求证了谢行屿所说的吵架,袁健承认了确有其事,但他矢口否认自己有杀人的想法,并且自己没有任何和谢行屿计划合力杀袁健的对话和苗头,他说谢行屿性格软,不是会反抗白杭的人。至于不在场证明,他完全提供不了,据他说,他在这里躲了得有一个月,不敢出去,怕白青山找到他。”
喻衡垂着眼睛,睫毛低低地覆着,他嘴唇轻抿,呼吸很浅。他道:“嗯。”
“?”吴瞳皱眉,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总算知道今天一整天的违和感是什么了?就是喻队!以前破案破的愈加火热,喻队话就愈加多,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查的高兴了,忘我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会请客吃饭请喝奶茶嘻嘻哈哈。可现在呢?火热的破案夜没有了,激情的喻衡不见了,那个天之骄子,人间富贵草的喻衡沉默地站在那儿。
他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吴瞳人再傻,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喻衡身上绵延的不是思考的沉静,而是沉重的痛意,人难受的时候身上是有味道的。有人说是皮肤和汗腺会在极度难过时改变分泌,皮肤表面分泌出类似雨后金属的凉凉涩涩的味道。有人说是氛围和气压会改变,荷尔蒙会操纵呼吸,将体内郁结于心的悲伤带出来,像干燥的旧书被扔进壁炉中燃烧的木头味。
“喻队?”吴瞳犹豫着叫了他一声。
“嗯?”喻衡侧过脸,他眉眼仍旧精致,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没有什么光。好看的人悲伤起来有一种出人意料的脆弱,他已经得到了造物主无限的热爱,可他令人愉悦的脸却在说:好看没用。
回局里的车上,喻衡终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了。就在吴瞳以为他终于能休息一下,于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的时候,喻衡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他动作很慢,细长的手指仿佛在拍黑白经典电影,慢悠悠地揉着,放下来之前,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秒。
“喻队,你还好吗?”吴瞳借着看右后视镜,担心地又问。
“......”喻衡又沉默了,在高速上开了许久,他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你是我们一组所有警察都愿意交付后背的老大啊!虽然你有时候要骂我们骂的狗血淋头,但你真的很好啊。破案永远冲在第一个,还请我们吃料理,还给我们买”
“那你觉得我作为恋人呢?”喻衡打断吴瞳。
“恋...恋人??”吴瞳声音有点跑调,但又立刻反应过来了,他又不过脑子来了句:“你和小祁警官吵架了吗?难怪你俩今天都是分开走的。”
“...”
吴瞳简直想扇自己嘴巴子了,他道:“恋人,也也很好啊,你不给小祁警官买车了嘛,还额还...”还了半天,吴瞳没还出个东西来,他又不是天天盯着你俩谈恋爱,他怎么会知道你俩的细节啊???
喻衡苦笑一声:“看来我对他确实不好,都找不到几件我为他做的事。”
“不不不不”吴瞳打断道:“你救过小祁警官啊!喻队,你想啊,我们去小勐拉那次,小祁警官不是出事儿了吗?还是因为在他防弹背心里面放了定位芯片,找到人了你又片刻不离地守着他,这些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
“要是你们出事儿了我也会这样的,这算不了什么。况且,他不去小勐拉也不会出事儿,说到底他又不必遭遇这些,我其实没有为他做什么。”喻衡闭着眼睛,将椅背调的更低。
“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喻衡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就像当时在抢救室外,灵魂一切空白的自己那样。
夜色渐浓,喻衡和吴瞳回到了刑侦支队,两人推门而进,一声声喻队从各个座位中传来,喻衡沉默着挥了挥手,没有那个清冷的声音,总觉得一切都很闷,连带着同事的声音,都像被装在了袋子里一样,很闷。
刚到座位还没坐下,喻衡看到他办公桌上的东西,他僵住了。
他细长的手指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钥匙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手心,正面是手工缝制的真皮钥匙套,正中央镶嵌着那个著名的安全带车标,斜杠斜斜地穿过了圆环,指向了右上角。沃尔沃的车钥匙并不张扬,低调的北欧工艺的制作让人容易忽视车企本身的低奢定位,以及十分克制的做工和讲究。喻衡选这辆车真正的用意是安全,他希望祁乐安全,再也不要经历小勐拉丛林中被撞在树上,安全气囊爆出来打碎两根肋骨的事情。
“小祁警官来过吗?”喻衡问坐在他身后的一个实习小女警,小警察诚惶诚恐地道:“啊,对,刚走半个小时不到吧。”
“他说什么没?”
“没有欸,小祁警官放下就走了。哦,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
“嗯”喻衡把车钥匙揣进了衣服中。
他朗声道:“吴瞳,组织一下,叫大家整理一下手中的资料,明天开个会,就案件当前形势确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明白。”
喻衡刚坐下,王幸的微信就发过来了,一张图片带一个语音:“老喻,这项链很明显不是袁健该有的东西,你查一下。”
喻衡点开了图片,是一条双G的互扣式,复古做旧的古巴银项链。喻衡点开搜了一下,3千多的古驰项链。
结果不出意料,项链是白杭的。
喻衡放下手机长抒了一口气,办公室的沉重氛围并没有因为这一关键线索的出现而转变。众人都小心翼翼地去看喻衡的表情,谁都能感觉到今天的喻队很恐怖,虽然并不是做脸色骂人的那种,但老大不喜不怒不悲,高深莫测的样子更加让人猜不出来又捉摸不透。
被办公室的大家使了无数个眼色,以及被林迎在背后用圆珠笔戳了个眼睛的吴瞳终于无奈认命,磨磨蹭蹭地坐到喻衡身边:“老大,马上要再次提审袁健,您亲自来?”
他妈的,吴瞳这名字就没起的好!光顾着看人脸色了我靠。
喻衡摇了摇头:“你们审吧,逸盛建设那边马上有消息了。”
“逸盛建设??喻队,您什么时候查了逸盛建设?我们咋不知道这事儿呢?”
“托三队帮忙查的,我们人手不够”喻衡捡起桌上他的奔驰钥匙:“我先走了。”
“啊,哦好,好好休息队长”吴瞳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额,你,你们要好好的,好好聊聊。”
喻衡大手一拍,揉了下吴瞳的脑袋,没说什么,走了。
喻衡先回了和祁乐一起的家,不出意外,密码锁一响,房门一开,屋子里冷的像冰窖一样。喻衡打开了灯,随便走了一下,祁乐的东西都还在那里,没有带走。可是根据他了解的祁乐来看,并不是还有留恋,还给彼此留余地,而是祁乐那小子是连来都懒得来了。
他从酒柜里拎出一瓶红酒,充满肌肉的身子砸进了沙发中,面前的投影布正放着一段录像,是执法仪录下的视频。
画面中的祁乐身材纤细,正低头安静地往身上穿防弹背心,喻衡围着祁乐,用360°环绕将祁乐展示的清清楚楚。祁乐笑着伸手摁喻衡的镜头,喻衡也和他闹,闪身躲了过去。两个人嘻嘻哈哈,下午阳光正盛,喻衡以为那一刻就是他们两个人未来的永远。
酒瓶从茶几上倒下,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停在地板上。
喻衡又摇摇晃晃地走到酒柜前,从酒柜里又取出一瓶。他颤颤巍巍地,拇指摁着开瓶器,推了好几下才把瓶盖撬开,泡沫顺着瓶身滚落到地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的消息还停在前天,看了又看聊天记录,喻衡放下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滴水珠,是啤酒从冰箱中取出来后顺着瓶身滚落下去的,他对着那个水珠发神,然后仰头灌下了大半瓶啤酒。喉结滚动,喻衡皱紧了眉头,他想起有人喜欢对着这里亲亲嗅嗅。
屋子里的黑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喻衡面前堆了一整排瓶子。那些瓶子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反射出投影幕上的光。喻衡失神的眼睛盯着一排排酒瓶看,他觉得喉咙涌上一阵干涸,刚想伸手继续喝的时候顿住了。
这不是喝酒能解的渴。
但他还是伸出手,把那瓶没有开的酒捞了过来,噗嗤一声,拉环被拉开了。
酒瓶被磕在茶几上,电脑屏幕反射出的蓝光印在祁乐的脸上,他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数字,是时间点。
监控画面中,白杭从天台上下来,他脚步十分轻快,总是监控不是高清,也能看出他高高扬起的嘴角。
祁乐顺着这个时间点,往后溯回。无数个长相相似,发型相似的学生从监控中平行路过,祁乐叼着烟,手指摁在倍速上,漆黑明亮的眼睛像高空中准备捕猎的游隼,快速捕捉着微不可察的一点点不同。
倏尔!他摁下空格键,点了暂停!一个黑白的身影与路过的学生背道而驰,走向了通往天台的那个小楼梯!祁乐双击画面,截取下了那个学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