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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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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冷漠地用拇指抚去了脸上印出的一条血痕,精雕细琢的眉眼全是冷冽……他脑中想着另一件事,他似乎想到了对付小玉刀的办法了……刚才的尝试,确实是有用的……
玉龙捡起大汉的刀,扑过来!他咬牙道:“你先走!”
不远处的楼栋中,脚步声杂乱,似乎是有人疾行而出。玉龙嚷道:“那两个警察出来了,先走!”
祁乐握着刀,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完全有能力拖到喻衡过来,只是……祁乐一松手,故意让玉龙抓住机会,挑飞自己手里的刀!!!
玉龙反手一接,一个旋身,一脚将祁乐踹到墙上!砰!!!!祁乐后脑撞得头晕眼花,年久失修的墙灰窸窸窣窣地掉落在他的冲锋衣上。
“我知道你是谁,你等着吧,玉河因为你杀了我爹,我会把你所有消息放出去。你等着玉河的仇人找上门来吧!你别以为你全家死绝就算了,你身边的同事朋友,都会因为你遭报应!尤其是那天和你一起开车回青州的那个!!!”
抓住机会的玉龙和大汉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
祁乐抵在墙上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拍掉身上的墙灰,缓步朝感应灯亮起的17楼楼栋出走去……
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被喻衡一脚踹开!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痛苦吱呀声,门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喻衡的鞋抵住!
喻衡和吴瞳一左一右架着袁健出来了,袁健双手被银色手铐反铐在身后,深蓝色的外套领口歪斜,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不难看出他尝试过逃跑。
他脚步虚浮地被拖拽着下台阶,鞋底在水泥地面蹭出拖沓又狼狈的声响。猥琐的身体又瘦又小,一脸的绝望。
喻衡骂道:“还他妈想跑?没贼胆就别犯法啊?”
祁乐乱糟糟地心神被喻衡的声音拉了回来,他愣愣地抬起头盯着逆光而来的喻衡。
喻衡面色冷峻,下颌线紧绷,右手稳稳扣住袁健的上臂,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实点,配合调查,别想着动你那点心眼子。”
袁健脖子往回缩了缩,眼神躲闪着围过来的路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哀求,身体下意识地往民警身后躲:“警官,我真的没干什么…”
吴瞳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深夜办案的不耐烦,他手上力道微微加重:“抓没抓错,回队里调查调查就清楚了,少做无谓的辩解。”
方阳那边也来了人,将烧烤摊闹事儿的人扣着带回了警局,喻衡和吴瞳两人扣在了车里,按规矩来说,车里得有两个警察。喻衡便转身对沉默地跟在后面的祁乐道:“你自己开车啊,跟后面。”
祁乐嗯了一声,喻衡刚准备转身上车,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身形一顿,直直地朝着祁乐走来。
“?”
喻衡伸手捏着祁乐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抬起脸的祁乐看到了喻衡皱紧的眉头。
“脸怎么了?”喻衡问道。
祁乐心虚地别开眼睛:“指甲划了……”
喻衡捏着他的手竖起来,祁乐的十指剪得很贴,没有什么多余的指甲。
“……”
“喻队!走了!”方阳朝这边嚷道,喻衡被催,不耐烦地松开祁乐的手,低声道:“回去再和你算账。”
祁乐:“……哦”
事实证明,喻衡没有时间和祁乐算账。
袁健被抓回来了,蔬菜村的秘密跃跃欲试地在众人眼前浮现跳跃,喻衡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审讯室。
林迎端着养生的枸杞茶,怜悯地看着审讯室中的袁健,同情地摇了摇头:“啧啧,喻队亲自上了……袁健这不得连第一次打飞机的年纪都要吐出来。”
吴瞳摁着耳机,心生怜悯:“已经被吓哭了……走好啊兄弟!”
林迎回头望了望:“诶,小祁警官今天没来吗?”
“啊,小祁警官说他累了,先回去了休息了。”
——
祁乐单手脱掉黑色短袖,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了冰凉的自来水。他捧起来洗了把脸,然后双手撑在了水池边,他阴郁地抬起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25岁,但年轻地像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新的红红的长橫。
他直起身,肩胛骨往下那里青了一大片,过几天肯定会发黑。祁乐抬了抬胳膊,那片青紫跟着动了一下,有点疼。
祁乐闭上眼睛……世界骤然消失……一切都安静了……
他脑中回想起了刚才郁燃打过来的电话。
“祁乐,我们刚缴获了一袋毒品,经过检验,标准已经达到了实验室级别的95%。目前暂时无法确定是实验室流落出来还是市面上流通的,十天后,我们将会展开重要的缉毒行动,到时候就别跟着刑侦那边跑了,回来干活儿。”
祁乐点开郁燃传过来的照片,蓝色的包装袋,封面上有一张防水标签,黑色的油墨笔在上面划过,写出一个飘逸潇洒的英文花字:cola。
祁乐低着头,走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他力道之大,震的木门狠狠一颤!
黑暗中,祁乐靠着大理石墙滑下去,坐到冰凉的瓷砖上,他颤抖着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小勐拉……祁夏……林逸……雨林……夏日……光圈……缅刀……勐堪……破晓行动……宣誓……一个个词语从祁乐脑子里划过,他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柔顺的黑发被他扯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卧室的暖光,横切在他赤裸的,青筋分明的脚背上。
他肩膀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张了张嘴,想喘口气,可那一口吸进去的气卡在半路,上不来,下不去,整个人僵在那儿。
黑暗中,祁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只有下巴上有一滴东西,亮了一下,落下去,砸在哑光的地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第二滴……第三滴……
他还是没出声。只是把胳膊箍得更紧,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塞进找不到他的那个缝隙里去。
良久,他湿润阴郁的眼睛从垂下来的刘海中抬起来,一个39岁的男人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眉头常年因为深思而皱着,中间有两道竖起来的纹,像刀刻下的。他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睑有点松,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下巴上永远冒着青茬,永远刮不干净,昨晚用刀剃了剃,今天又长出来了。他嘴唇总是干,起皮,他时不时舔一下,舔完了还是干。他喜欢把衬衫袖口卷着,露出来的小臂上一道疤,旧的,发白,从手腕一直延到肘弯。
据他说是某一年追嫌疑犯的时候在猪圈铁皮上划的。另一只手上夹着烟,食指和中指熏黄,熏出老茧了,因为他总是忘了弹烟灰,被烫成了一个标志性的疤。
可视线一转,那个男人倒在地上,高大的身体不停地抽搐。他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皮是紫黑色的,像熟透了的烂成水的李子,上面凝着血痂,一道一道的。从那条缝里漏出来一点光,似乎看向了小小的自己。
他总是起皮的嘴唇干裂了,翻着白皮,有几个地方裂得深,血从里头渗出来。他想舔,舌头却已经抬不起来了,就那么张着,喘气声像破风箱漏气。他十根手指头变成了光秃秃的骨头,手指上的皮肉已经被全部剥掉了。
十多个缅甸人围着他,像注视某种神秘仪式一样,看着另一个少年提着刀走过去。
他高高举起了刀,在半空,刀背朝着灰蒙蒙的天。一贯艳阳高照的小勐拉没有太阳,只有一层黑铅色的云,压得很低,暴雨欲来。
缅刀又被往上高高举了举,举过了少年的头顶。他的胳膊抻直了,对襟缅服的宽袖褪下去,露出带着厚重银环的手腕。
风从刀面上滑过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天地在远处叹了口气。
噗……一声闷响,刀落了下去。
祁乐的耳边想起嗡鸣……
那声音像在劈砍湿润的,闷闷的树桩。
祁乐往下看了一眼。
少年刀拔出来的时候费了点劲,用了一下力,才抽出来。血跟着刀口往外涌,一股一股的,浇在地上,洇开一大片黑红色,冒着热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某个东西就着他的力滚了两圈,停在一蓬肆意生长的杂草丛边。脸朝上,眼睛睁着,看着小勐拉那片铅灰色的天。
祁乐又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次,世界黑得久了点。
既然一切都在呼唤他回去,祁乐缓缓睁开眼睛,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一缕势如破竹的决绝,他缓缓地站起身,纤细的身体像疾风中的劲竹般挺立。
“玉河,你死了我都不解恨,你不是想让我回去吗?好啊……”祁乐恨的咬牙切齿,他一拳攮到大理石墙壁上:“我要你死的比他痛苦千百倍!”
血跟着墙壁留下了四道……
——
喻衡回家的时候,祁乐已经安静地睡了。
喻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卧室中洋溢着祁乐洗过澡后的松木沐浴露的清香,还有若隐若现的呼吸声。
犹豫了要不要把祁乐叫醒收拾他一顿,喻衡听到祁乐翻身低嘤的声音,他沉默地退了出去,去另一个房间洗了澡,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去。
喻衡沉沉的身体压的床垫塌陷了一下,他靠过去揽着祁乐的腰,把人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喻衡睁着眼睛,月光只透过双层窗帘的薄纱,探进来了一缕,喻衡就借着这一缕月光看着祁乐柔软的黑发。
他捏着祁乐的手,轻轻摩挲着……他回想着郁燃给自己发的消息:喻队,你们之前是不是缴获过同一种毒品?我们怀疑这种毒品已经进入了靖安,十天后将会展开联合禁毒行动。届时还请刑侦部门配合我们行动……哦对了,顺便把祁乐还给我们昂!
喻衡把眼睛闭上,那道光还横在他深邃的眉眼,即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
明天早上他会起来做早饭,祁乐会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他投喂。他没那么挑食了,会乖乖吃喻衡准备的早餐,顺便打开手机看会儿他那莫名其妙的恐怖漫画。
然后他们会一起出门,祁乐会先回禁毒支队报告,再来刑侦开会,看监控写报告。然后他们会出去跑一整天,到处走访。然后他们会一起加班,或者早早的回家,一起喝酒看电视。
可是……喻衡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祁乐有秘密瞒着他,他明明交付了真心,他明明这么坚定的选择了他,他为什么不愿意坦诚相待?
喻衡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均匀地起伏,又很轻,似乎隔很久才有一声深深的长抒……
——
祁乐坐在椅子里,右手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煎鸡蛋。
喻衡把咖啡砰地一声磕到桌上,他瞥了眼祁乐揣在兜里的左手,顿了顿,祁乐心虚地端起咖啡,圆溜溜地眼睛从杯口去看喻衡。
喻衡长抒一口气,道:“昨晚袁健交代了。”
祁乐抬起头:“他说什么了?”
“白青山业务很多啊,不仅干村长,还揽了不少脏活儿,他手下养着七八个人,专门帮他处理被他黑掉的货。根据袁健所说,他们第一次说话,已经是接近10年前的事儿了,某次白青山站在树下抽烟,他隔着工地栅栏跟袁健唠嗑,唠了一下午。从蔬菜村的死了的老一辈,聊到他们的下一代。临走的时候白青山往袁健手里塞了五百块钱,说:袁师傅,往后我的人半夜来拉点东西,你给开个门。”
祁乐喝完咖啡,把杯子递给喻衡,喻衡一口把他剩下的三分之一仰头灌了。
“第一次是钢筋,装了小半车;第二次是没拆封的电线圈,装了一整车;第三次是白青山亲自给他找的活儿,水泥,码得整整齐齐,一车拉走。白青山的钱结的很快,每次给完都会拍拍他肩膀:袁师傅,懂事。”
“袁健说他知道这事迟早要出事,但架不住不劳而获,钱长眼睛似的就往他兜里钻。他无儿无女,连个婆娘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邓阿妹跟着他,他不能不搞钱。他知道邓阿妹都是为了她儿子,动不动就朝他要个五百一千的,但他没办法,想要婆娘,就要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