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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面前站了两个人,一个173的年轻少年,一个30多岁身高体壮的大汉。

      少年眉毛很浓,眉峰往上挑,像什么时候都准备着警惕什么。他亮得不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祁乐——那感觉就像井里的水,人站在井口往下看,能看见光,但看不见水底的东西。少年看祁乐的时候,眼珠子先动,头再跟着转动,微微抬起。

      大汉鼻梁直,鼻翼非常宽,是东南亚人标志性的那种宽。他嘴唇很厚,现在故意抿着成了一条线,抿得很紧,像憋着什么事不说。

      少年微微张口,用第二次出现的缅语骂了一声。

      “b子。”

      祁乐左右歪了歪脖子,听到羞辱但他面无表情,他用熟练的缅语回道:“你认识我?”

      少年从外套遮着的腰间缓缓拔出了一把锋利的缅刀,他怨毒地盯着祁乐,道:“玉河的b子……”

      祁乐皱了皱眉:“你和玉河有仇找他去啊,我和他还有仇呢。”

      少年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他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五指指甲缝里有点黑——不是脏,是洗不掉的那种,蹭过树皮、染过什么汁液留下的。祁乐看了眼就知道他手上染的是缅甸树浆。

      “你和他有仇他会为了你杀了我爹!”

      少年激动地喷出口水,举着缅刀对准祁乐,他的刀身上还有鋄银的纹饰,主刀身布满了藤蔓、莲花、树叶。

      祁乐一怔:“谁?玉阿让?玉河杀了他??”

      “b子,你还记得你去小勐拉那次吗?你抓了拉希,你对拉希说,大老板想搞我爹,让拉希配合你们警察救那个女人!”

      祁乐当然知道自己使的手段,他狐假虎威,用玉河在当地的势力威胁拉希配合他们救人。

      祁乐没想到他离开小勐拉后,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拉希?”

      “我爹找到了拉希,他从拉希那里知道了你说的话,知道了是你让他把人带进了我们家。我爹找玉河对峙,你知道我爹质问玉河这件事是不是他授命的时候,玉河什么表情吗?”

      祁乐皱眉:“什么?”

      少年握着刀的手发抖……

      ——

      小勐拉的暑末还裹挟着雨林的热潮,潮湿的空气缠在高脚竹楼的竹篾上。竹楼中央,两拨人隔一张竹桌对峙,空气里浮着槟榔,烟丝与火药的气味。

      左侧汉子赤着膊,颈间挂着佛牌,他两撇胡子气的发抖。玉阿让手中握着烧陶茶杯,狠狠地磕在了桌上。他怒道:“即便您现在上位了,是大老板,也要给个说法!拉希说那个男人,曾经是你的人!他眼睛下面有颗痣,他在小勐拉见过他!!”

      对面的人面朝竹窗,雨林的风灌进来,吹动着他的衣角和他脖颈间长长的小辫子。玉河看向远方,耳边还回荡着小玉刀的那句话:祁乐跳江了……

      玉河没说话,没人敢说话。小玉刀脸上肿了一块,嘴角还留着血,他像山一样静默地杵在角落。看到玉阿让喋喋不休地质问玉河,小玉刀生出一种同情……这个蠢货还不知道玉河现在有多愤怒。

      “他强迫拉希带着条子进了我家!!条子!我早就听说了,那个男的也是条子,而且是从我们这里跑了的。而大老板你!就是背后保护他的保护伞!他是卧底警察!!你这是背叛我们!”

      最后的蝉鸣疯了似的钻入耳膜,竹篾在人踩动下痛苦地呻吟。

      一滴汗从玉阿让的额角滑落,砸在竹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自己在挑衅玉河,小勐拉的新主,这个不叫嚣、不狰狞,但只一招致命,干净利落,不留一丝后患的人!

      玉阿让的话像惊雷落地,小玉刀眉头一皱,他们这边的人立刻看眼色,手指微微收紧,将怀中的AK步枪斜抵地面,咔嗒一声轻响,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玉阿让吞了吞口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卧底警察必须得杀!!他太了解我们小勐拉了,我的那个女人被抢走也就算了,这种人一旦留在世上,给我们带来的损失是极大的!!”

      玉河微微侧过身,头靠着窗子。他长得不算特别高,176cm,在小玉刀这群暴肌壮汉中显得瘦小。他束着一绺细细的长长的小辫,辫子下摆只用一根缀着红珠子的红绳系着,垂在颈侧。这是玉河的标志,谁都认得这个有长长辫子的男人是玉家大老板。

      玉河站在阴影与天光交界的窗前,他很年轻,偏黑的皮肤被雨林水汽沁润得微凉,他眼窝微陷,一双黑眸安静得像深潭,明明是极俊的眉眼,却带着与他表象反差极大的凶狠恶劣的性格。

      玉河抬眼,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玉阿让被问懵了,他紧张地等着大老板的裁决,结果等来了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他道:“没……没了,他就说他是你的人。”

      玉河那张从进来就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泛起一缕波澜,风穿过竹篾缝隙,吹得玉河的细辫轻轻一摆。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抬眼,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林潮气里:“……是吗……”

      “?”玉阿让疑惑地抬头,没搞懂玉河的意思,他又不识眼色地嚷道:“大老板,您难道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只要你一句话同意,我就派人杀了那个警察!!”

      玉河再抬起头,那弥足珍贵的一缕波澜被彻底地摁死在了水中!他眼睛一瞥,靠着抱手的小玉刀立刻站起来清场了:“都出去!”

      玉河的人立刻推搡着,一把摁住了玉阿让的人手中的AK!玉阿让懵了,玉河的人全是狠角色,几个呼吸间,他还未反应过来间,玉阿让的人全被制住!推搡了出去,潮湿的竹楼中,玉阿让反应过来了……只剩下玉河和他!

      “你也配提他?”玉河缓缓从腰后抽出了缅刀。

      漫长的五个小时……

      面包车上抬下来了一个人,早就被通知赶回来的玉龙等在门口。

      车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先一步扑进他鼻子中,铁锈味重地盖过了雨林的潮气。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抬着一块木板下来,木板上躺了个白布盖着的人,可又不能完全被称作人,因为布下的轮廓扭曲变形,没有一处完整。

      玉龙不敢认,但又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颤抖着手掀开白布,发出凄厉的叫声:“阿爹啊!!!!!”

      玉阿让全身皮肉翻烂,筋骨外露,曾经能把他举过头顶的肩膀,如今只剩一片模糊的黑色血痂与烂肉,没有了肩膀的完整形状,只剩下被凌迟过后、毫无声息的残骸。

      对付那些猪仔的手段,居然风水轮流转,落到了他爹身上……他爹跟那些下贱的汉人猪仔一样痛苦的死去了……

      玉龙站在那里,小脸瞬间惨白,皮肤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一贯黑亮的眼睛猛地空了,像被人生生挖走了眼珠子,只剩下个塑料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阿爹,可舌尖只尝到铁锈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玉龙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他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被撞得生疼,可却远不及心口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一滴,两滴,眼泪重重地砸在血污浸染的白布上,或者现在应该叫红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逼得他发出的声音不像个人,像脆弱,破碎的动物,像干枯落地被踩碎的竹叶,巨大的悲伤在玉河的胸腔里反复碾磨。

      “阿爹啊!!阿大啊!!!!”

      玉龙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具不成人形的躯体,眼前一遍遍闪过父亲曾经的模样。

      ——

      “你和玉河关系怎么会不好?!?”少年吼道:“你就是他的人!”

      祁乐对这个说法很厌恶,他蹙紧了眉头,从少年口中的描述里,祁乐猜到,当时的玉河应该是知道他跳江了的。那玉龙是怎么找过来的??除了警察,小勐拉谁会知道祁乐跳海没死……还把他真实身份全数托盘而出……让玉龙来杀他。

      风吹起祁乐的刘海,他问道:“谁告诉你我的行踪的?”

      玉龙站在那里,举起了刀,他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连一丝抽动都没有,下颌线条紧绷得近乎狰狞。

      “玉河要是知道你跳江没死,但被我杀死,你说他会不会后悔莫及,后悔不该杀我爹?”

      玉龙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骤然缩得极细,亮得不正常,像淬了毒的碎玻璃,狠狠地扎在祁乐身上!

      下一秒,玉龙脚一动!他手腕猛地一沉一旋,短刀破鞘而出,寒光在昏暗里斜斜一划,带起一道冷得刺骨的弧光。一个眨眼的瞬间!手中的刀就划出一缕寒光劈向祁乐的脖子!

      祁乐脚一动,退后一步,他微微仰身,让过迎面劈下的一刀。刀锋贴着他的脖颈滑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铁器带起的风刺破皮肤。

      但随即,祁乐没有去躲,后脚跟一站定,他立刻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踏步向前,手握住玉龙手腕,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肚腹!!!

      “咳!!!”巨力传来!玉龙喉咙呛了口水,被攮在地上磕得头晕眼花!

      “老板!”另一个大汉用缅语叫了一声。

      祁乐握着玉龙的缅刀,在手中挽了个花。他目光清冷,气息稳定。除了像小玉刀那种过于高大强壮的男人,他攮不动之外,祁乐的格斗技术非常出色。

      “你!”玉龙咬牙切齿,只一招,他和祁乐的差距立分高下。

      可要分胜负的并不是他们,大汉拉起玉龙:“我来吧老板,您花了钱,我怎么能让您受伤?”

      随即,他抽出了背后的刀。

      祁乐不敢轻敌,面前的大汉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类人,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至少两百。一身腱子肉像牛蛙一样暴涨,只要足够灵活,祁乐很难对付……大汉下巴上总留着一层刚冒头的胡茬,添了几分粗粝与危险,他安静站在那里时,似乎见过太多死亡,所以看祁乐的眼神里不带活人温度。

      雇佣兵……祁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风动,衣角煽动,人动!

      叮!!!!!!!

      尖锐的金属声被撞响!两柄缅刀在空中相撞,发出在黑夜中刺耳的金属鸣叫。

      祁乐被撞的后退一步,他的虎口被震的发麻,刀刃传来的震动顺着手臂骨头钻进肩膀。对方的力量比他大太多了!

      “咳!”祁乐咬牙,精致的眉眼皱在一起。

      壮汉措不及防地猛地发力!他用尽全力往下压!祁乐顿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颤!他的刀被压得几乎贴到锁骨,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壮汉的刀没有收回。

      他就那样压着,一点一点往下压。刀口与刀口咬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嘎吱的刮擦声!听的人全身恶心地起鸡皮疙瘩!

      “撑得住?”壮汉的声音从刀的那一端传来,粗重低哑的声音带着嘲弄。

      祁乐咬着牙,不吭声。他的手臂在抖,从肩膀抖到指尖。

      壮汉又突然发力!

      没有花哨的挑飞,没有令人头晕目眩的招式,甚至没有虚晃,就是用一身蛮力硬生生地往下压!祁乐整个人被压得往后退,一步,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祁乐的脊骨震得发麻。

      祁乐心道坏了……玉龙竟然找了个雇佣兵,这人不比小玉刀这种兵人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暗道不好时,出乎祁乐意料之外,大汉却稍稍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祁乐一怔,只听见那大汉用缅语低沉地问道:“玉河护着你是因为你被玉河g过吗?”

      大汉阴险的眼睛打量着祁乐,低声暗道:“小勐拉的人都知道,你和他是那种关系。”

      ?

      祁乐瞳孔微缩,玉龙离得远,显然没听到。

      然后祁乐松开力道微微一笑:“啊,对啊。”大汉惊了,下意识地跟着松开力道,好奇地张开嘴:“那你”

      砰!!祁乐骤然发力!他躬起膝弯狠狠地撞击大汉的下面。
      “啊啊啊啊啊!”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
      大汉甚至没看清是什么撞过来的,只觉得祁乐像蝴蝶一样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好像闻到了白花的清香……随即,小腹下方那个最要命的地方,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进去!!!!

      大汉整个人瞬间弓了起来。

      像一只被踩中的甲壳虫。

      大汉嘴巴张着,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两个点。

      剧痛像海水,快速蔓延,在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淹没了大汉。

      大汉的两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得站不住。

      他跪下去。

      先是膝盖着地,巨大的身躯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整个人往侧面倒,肩膀撞在地上,翻了个身,又蜷起来。他的手死死捂着下面的那个地方。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那个地方的疼太大了,大到身体其他地方的疼全被盖住了。

      他开始滚。

      不是他想滚,是控制不住。太疼了,疼得他没法安静地躺着,没法保持任何一个姿势。他翻过去,又翻回来,脑袋撞在墙上,咚的一下。

      “你这个贱人!”玉龙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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